凡煙小說

第21章 錦瑟無端

關燈
房檐下掛滿的紋路詭譎的小獸鈴叮叮咚咚,在清風中微微晃動。

雕花木門被人輕輕推開,來人走向寢居,喚著床榻上闔目微眠的少年。

“殿下……殿下,梨花開了,很美呢……”

少年聞言眼皮微動,睜開眼來。那雙眼宛如萬千秋水,帶著剛睡醒的朦朧倦意微微轉動著。

“阿夢,你方才是說梨花開了?”說著,少年懶懶打了個哈欠,掀開薄衾,赤腳走向窗邊。

雨中的梨花,素凈至極卻也沾染上了幾分嫵媚,剎那芳華。

少年看著這景出了神,喃喃地道:“可真美呢~”

“哎呦我的殿下您先穿上鞋子成麽,天涼著呢。”

少年赤著腳拉開房門,雨中樸素的泥土香和清淡的梨花香氤氳四霧,阿夢隨即急匆匆給他搭上外衫。

“唉……”

“殿下?”

“我這苦命的人兒啊……被關在這破地方,這麽好的天氣都不得出去玩兒唉。”

阿夢望了眼陰沈的漫漫烏雲……好天氣?!

阿夢左右不過十四五歲,一聽自家殿下又糾纏著要外出,一張小臉頓時皺成一團:“殿下,君上吩咐過的,您身份特殊身子又弱,在此地養病不可隨意出行,上次您鬧了一場把暗衛撤走,君上就更不許您出去了。”

“阿夢,你瞧啊,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你不說我不說哪裏會有人知道我出去過呢?你就通融通融嘛好不好。”方顧安星子般眸子撲閃撲閃地散發著渴望的光芒。

阿夢不忍地轉過頭一咬牙一跺腳:“殿下還是容我給君上通報一聲好了!”

“阿夢你……”阿夢一扭頭就看見嬌花般脆弱的少年臉色蒼白虛弱地要倒下,阿夢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他。

“咳咳,沒事的沒事的,扶我進屋,我躺會兒就好了。”

“殿下,我還是去請禦醫好了。”

方顧安拉住阿夢,有氣無力道:“不用,你出去守著,我喚你你再進來,我躺會兒就好無事莫要打擾我。”

“諾。”阿夢聽話地退下,關上了房門。

窗外雨聲淅瀝,梨花怒放,不停搖擺的銅鈴叮咚依舊。

靜靜聽了會兒獸鈴的節奏,剛剛還十分虛弱的方顧安生龍活虎地掀開被子小心翼翼穿戴好,隨意攏了攏長發,還順手掂了把傘。

屏息數著拍子,停了一陣的獸鈴又響起來,方顧安迅速推開窗子瀟灑地跳下來,然後貓著腰沿墻挪到能通到院外的那棵老樹旁,氣勢洶洶地擦拳磨掌了一陣,腋下夾著傘開始艱難地爬樹。

沒到樹頂方顧安就氣喘籲籲,一擡手擦汗夾著的傘‘啪’地掉到樹下,惴惴地怕阿夢聽到動靜,方顧安一時顧不得那麽多閉著眼抱著伸向院外的樹枝就往下蹦。

“姑娘小心!”仿佛聽見這麽一聲輕喝,方顧安感覺自己砸下來的一瞬間伴隨著一個男人的悶哼。

“姑娘你……”

方顧安趴在男人的身上,一把捂住他的嘴,使了個眼色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男人疑惑打量著身上的“姑娘”,點了點頭。

方顧安直起身,騎在男人身上十分豪氣做了個抱拳的動作,嘴唇微張沒有出聲輕輕說了句:“多謝英雄相救,後會有期!”

說完立馬爬起來,一溜煙兒似的跑出老遠。

男人躺在地上不知所措,半晌坐起來望著已經消失的人影搖了搖頭莫名其妙地笑起來。

輕輕捶著胸口,咳咳,這有趣的姑娘份量倒是不輕咳咳咳……

雨已經下了小半天了,仍然沒有要停的趨勢。

阿夢其實說的對,今日的確是不宜出行的。淋著雨四處找躲避之物的方顧安默默想著,暈暈乎乎不出預料地想打噴嚏,他急忙捏住鼻子想把噴嚏憋回去,滿腦子都是不能受風寒不能受風寒……

一把油紙傘突然出現在頭頂擋住了風雨,方顧安捏著鼻子不可思議轉頭看著身旁撐傘的男人。

男人溫柔一笑:“姑娘,真有緣我們又見面了。”

大概是震驚無法溢於言表,方顧安捏著鼻子樸素真誠呆呆地對著他打了個響嗝。

男人一楞,笑得更歡,方顧安的臉卻是紅了個透。

“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不嫌棄的話,姑娘可願與在下同打一把傘?”

方顧安低著頭小聲嘀咕:“人家是男孩子……”擡起頭瞥見那人因怕冒犯離得自己遠遠的,他的左半邊臂膀全部給淋濕了。

方顧安一時恨鐵不成鋼氣鼓鼓地一把摟住他的腰往傘裏拖:“沒關系的!你怎麽能看不出來呢?我是男孩子,是男人啊!”

像是出了神,男人怔怔盯著他琥珀一般澄澈的眼睛,笑道:“我可沒見過這麽漂亮的男人。”

黑亮的眼珠慌張地轉來轉去,少年軟軟的嗓音黏糊糊的:“我真是男人啊,你有的我也有,你沒有的我也沒有呀,那你摸摸看我真的是男人!”說著抓起男人的手就往自己胸口上按。

“是不是?你看我沒有騙你吧~還有不能……不能說我漂亮!阿夢說過了漂亮是說女人的!你要說就說我…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

看著方顧安像小孩子似的在蹦蹦跳跳洋洋得意的樣子,男人哄道:“嗯好,那你就是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

“方顧安,我叫顧安,上蒼眷顧,一世長安的顧安。”

“在下宋清彥,是京都風川坊裏的琴師,三生有幸得以相識。”

“風川坊?那個據說比宮廷樂坊還厲害的民間樂坊麽?我以後可以去尋你麽?”

“自然是可以的,隨時恭候。”

**********

“清彥樂師呀,那小公子又來了,還是一如既往地出手闊綽呢,一錠金子兩個時辰,你可要去好好陪陪人家呦。”

宋清彥隨手把剛擦完琴的臟布扔到年輕的坊主身上,打趣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風川坊是想與隔壁街的南風館搶生意呢”

“哎呦餵您這話說的,南風館那些小倌何及你十分之一的風姿綽約呢,從前你不怎麽在坊前也沒覺著,自打那小公子啊一來你每場都上,哎咱們坊發家致富以後可全靠你了哈哈哈!”

宋清彥還是那一副溫柔清雅的模樣,嘴角彎出一個恰如其分的弧度:“聽我一句勸,你現在離開還來得及,否則我也不曉得我會做出什麽事。”

料理完了沒個正形兒的坊主,宋清彥才遲遲地趕到方顧安所在的雅間。

下著大雪的隆冬,方顧安披著白裘毛領,在小銀爐上慢慢烘著指尖通紅的雙手,小口啄著能暖身子的溫酒,一擡眼望見抱著琴走進來宋清彥,忍不住笑眼彎彎。

“這麽冷的天怎麽還過來,明日別再來了,你身體本就不好莫再凍著了。”宋清彥走過來放下琴擡手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確定無礙後,解開他的白裘披風,散下他凍得硬成一綹一綹的長發。

方顧安的頭發比一般男子要長得多,收拾起來也麻煩,因他從小體弱多病命薄多舛所以要蓄發留命,也怪不得第一次見面會把他識成女子。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呀,我想你想得緊自然就來了唄。”方顧安自然地靠在他身上“我挨你近點兒,天冷得很。”

“今日想聽什麽曲子?”宋清彥一下一下順著他的黑發,在他耳邊輕輕問道。

方顧安被他撩得耳後發癢,咯咯地笑起來,抓著他的手十分大爺範兒地道:“這麽冷的天兒彈什麽彈,別給凍壞了,今日只陪陪我就成。”

宋清彥彈琴的手修長漂亮,指尖附著薄薄的繭,他的膚色淡連帶著指甲的顏色都淡,甚至指甲上的規矩整齊的白月牙都讓人怦然心動。

方顧安像是得了寶貝似的翻來覆去地打量他的手,一個沒忍住竟然偷偷舔了一口,感到身後的人一僵,方顧安扭過頭悄悄瞄了他一眼看他的反應。

小動物一樣濕濕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粘著他,宋清彥紅了俊臉,克制住某種不可言說的欲望,輕輕摸著他的發頂,寵溺道:“別鬧了。”

作者有話要說:

嘀嘀嘀打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