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那時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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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見面的時候,岳清然滿嘴油咬著雞腿靠在一塊石碑前。

陸朝靈從身旁擦肩而過,他一把拉住,楞楞地問道:“餓不餓?”

“不用你管。”

“餓了就叫我。”又笑吟吟地撕了一口雞腿,搖搖晃晃地走在他前面。

雖說宋清彥不許他吃飯,但憑著他那花言巧語能說會道的本事,一口一個阿姐哄得廚娘給他開了頗為豐盛的小竈,臨走前回眸又是一通顛倒眾生的笑,半老徐娘的廚娘一捂胸口不禁心頭一窒。

天水後山首峰滄瀾,滄瀾峰頂傳說有神明雄踞,天水宗弟子早練的任務便是捕殺靈獸祭給神明,以此來護得一方安康。

岳清然很是看不上那個神明,嬌氣的很,吃完就睡,睡醒就吃,食物送到嘴邊才略略睜眼然後慢條斯理的吃完,守護一方什麽的跟它何曾有過半毛錢關系,那還不是靠著天水弟子勤勤懇懇親力親為下山四處晃悠才換來的!

他又換了個姿勢睡覺,將靈息放出去,附在師兄弟身上暗中保護,忍不住感慨天資絕頂果然就是任重道遠啊!

整個天水宗弟子對待早練此事卻是十分謹慎,至於岳清然的態度他家老頭兒也擺擺手說管不了。

烈日當空之前,其他弟子早早送去了靈獸下山回去吃飯。

睡到暮色四合,岳清然才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眼,從懷裏掏出個果子,咬得嘎嘣嘎嘣響。

“嗯?!”咬了兩口,突然歪著頭疑惑著。

另一邊,陸朝靈氣喘籲籲地與一頭野狼對峙著,狼眼泛著幽綠的光,緊緊盯著他,步步逼近。

他緊抿著唇,冷靜,剛毅。

岳清然坐在樹上,看著陸朝靈對著野狼伸出了滿是鮮血的右臂,那狼被血腥氣一誘便失了耐性,不顧一切地撲過去。

眼底一黯,陸朝靈迅速向右躲閃,背後發出轟地一聲,野狼悲嚎。他走到自己設的陷阱邊,削得尖銳的竹子穿透那畜牲的喉嚨,一口一口吐著血,奄奄一息。

陸朝靈舉起劍,對著它的頭顱狠狠刺入。

“玉娃娃當真是個好獵手!”拋了桃核跳下樹來,“不過這樣太慢了,還時不時會有漏網之魚。”

岳清然漫不經心地笑了笑,伸出手對著陸朝靈身旁的草叢隔空一握,淡藍色的靈力化為箭矢,剎那殘影,淩空封喉。

“看見了沒,這樣才對”岳清然彎起眼睛笑道,走過去把草叢裏那頭狼拖出來丟進做好的陷阱裏。

做完後嫌棄地擦了擦手,伸過手就去扒陸朝靈的衣服。

“放開!”

依舊自顧自地扒,語氣輕柔像在哄孩子“乖~不疼的”

撕開了衣袖,看見血淋淋的右臂,心疼地皺了皺眉。

“你是不是傻,隨便用點什麽血不好,幹嘛用自己的!”

抓住他的手腕,靈力從指尖逸出,慢慢纏住他的整只右臂。

“不必如此,你放開我。”

“別倔!”

“……當真不必,雲中陸氏從不受傷。”

推開了岳清然,擡起手臂眼都不眨地將傷口撕得更深,卻在下一瞬以可見的速度愈合。

“所謂雲中陸氏,永世不死。竟是如此!”岳清然忍不住嘖嘖稱奇。

陸朝靈卻覺得眼前一黑,向後一仰,深深陷入混沌。

他看見了許多人背影,交錯淩亂的,決絕離去的,卻不曾有人回過頭看他一眼。

天水宗下,滿山風雨,青石板上,一階一跪。

那個女人說,永遠都別再讓我看到你。你最好是死掉。

那雙和自己一般無二的眼睛裏滯著他看不懂的厭惡。

與其終此一生都將陷於執迷,不如獻祭天地,最好死掉。

蒼蒼茫茫,茫茫蒼蒼,不知累,不知痛。

沒有人來渡他,沒有人肯救他。

********

——“陸朝靈?!朝靈!玉娃娃!”

撐開眼時,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好看的眼睛眨了眨,陸朝靈剛想說話,他二話不說直接就塞了個包子堵住小孩兒的嘴。

陸朝靈一口氣沒喘上來,被噎得滿臉通紅,吐出了包子,趴在地上咳得死去活來。

“慢慢吃嘛,不急不急,我還有許多”一邊給他拍背順氣,一邊掏出了用油紙裹的十分妥帖的包子。

陸朝靈癱在那裏闔上眼,表示此刻只想靜一靜。

“今晨果然是沒吃什麽東西吧,他們也真是太過分了”岳清然搗了搗火堆,折幾根樹枝支個架子熱小肉包。

陸朝靈連說一句‘不需要’的力氣都沒有,回想起今晨剛拿起筷子便瞬時風卷殘雲的飯桌,他覺得自己更沒力氣了。

“日常訓練其實很是稀松平常,在天水最難的……喏,給你”遞過去熱騰騰的包子。

拍了拍手站起來,岳清然走到洞口,舉目望月,幾乎要潸然淚下,轉過頭認真地說道:“在天水宗,搶不到飯可是萬萬活不下去的!”

陸朝靈靜靜聽著岳清然用著上斥青天,下貶黃泉的勁兒滔滔不絕地抨擊天水宗的進餐規矩。

從未見過如此慘絕人寰之事!他如此說道。

陸朝靈今日也確實見識到了,天水的菜肴以精致誘人聞名,從上第一道菜至最後一道用時需兩個時辰,桌下有不熄的靈火溫著,故此菜肴並不會變涼且香味會源源不斷地勾人胃口,而令人難以忍受的是居然全程禁止弟子們動筷子。

欲望在第一道菜擺上時就開始升騰,可想而知最後敲鐘鈴允許動筷,一個個自然都擺著氣吞山河的架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老頭兒說,修行者最是看重忍性,其次是為迅疾之術,此法兩者兼顧,甚好甚好。

“不過無礙,此後你跟著我定不會叫你吃虧,反正他們打不過我,放心便好!”

“你很強。”

“那是自然,說來你可能不信,我生來便不是凡胎。”

“難不成你是神明降世?”

“那可說不好,神明哪裏能有我這般恣意。”

陸朝靈小口咬著包子,沈靜著一副若有所思地模樣。

“再說了,就算是神明我也是從來不懼的,神明也不過如此。”

陸朝靈笑了笑,沒有說話。

“就知道你不信,想當初我……”

話未說完,一只白色雀鳥撲棱撲棱飛進山洞中,落在岳清然肩上,狠狠啄了一下他的腦袋,鳥嘴一張一合說起了人話。

“澤澈,帶著你的小寶貝兒趕緊回來,要開飯了。”

摸了摸雀鳥的腦袋,示意可以離開了。

“走吧,師兄叫我們回去吃飯。”

撐了撐胳膊沒力氣站起來,看著一步步向自己靠近的岳清然,似乎猜到他要做什麽,冷聲喝道:“站住!”

岳清然不由分說地走過去抱了個滿懷。

“岳清然!”

“怎麽你很介意?都是大男人你又不吃虧”輕輕松松地抱起,大踏步走出山洞。

皎皎明月,清風滿坡。

陸朝靈覺得有些累,不願再言語,聞著他身上令人難言的味道,昏昏沈沈竟在那人懷裏睡著。

陷入沈睡之前陸朝靈只有一個念頭。

日後要告訴岳清然,包子果然還是不要在懷裏揣太久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嗯……這個故事,最開始寫得其實是他們少年時期,那時候暫定的攻是岳清然,所以小時候的澤澈看起來很攻氣,後來……就沒有後來了嘛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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