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他所料，他被強項帶走後，樸質的村民幫他清理了家，埋葬了胡塗。

在種滿楓樹的山頭，胡塗面朝夕陽的沈沈睡下了。

十三撫摸著那矮矮的墳頭，撫摸墓碑上被雕刻著的名字。就好像胡塗還在站在他身旁一般。他絮絮叨叨說著自己這些年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隱藏了那些讓人悲傷的，說的盡是些開心的事。

把帶來的棉襖放在胡塗墓前。曾經，我們連一件棉襖也買不起，冬天裏總是相擁而眠，相互取暖。

而如今，我能安逸舒適的生活了。你卻再也無法與我一同享受。

所以趕在寒冬之前，我用打下手賺了些銀子，給你買了一件棉襖。只希望，你不要再受苦了。離開，離開才好。終於不要再受餓受凍。

斟上一杯酒，點上香。淡淡的熏香味隨這秋風蔓延開來。為胡塗除去墳上的雜草，依依不舍的最後又凝視墓碑許久，才緩緩離去。

在這整個過程中，赤霄一直陪同左右，卻緘默不言得像不存在一般。

也聽聞了村裏人的說法，十三只有胡塗這一個親人，他們相依為命的生活著，來到這村莊也只有半年。但是他們兩人的品性都很好，可村裏人那時候都挺窮的，家裏老老小小有幾張嘴要吃飯，所以也沒能盡到能力幫助十三和胡塗。以至於胡塗在臨死前連口飽飯也沒吃上。

好在，這樣的日子，十三不用再過第二次了。

回到家裏，十三熟練的使用那些非常原始而又簡陋的鍋碗瓢盆做飯。其實在這家裏做飯他還得心應手一些，因為竈臺是胡塗按照他的要求堆砌的，這木質的櫃子也應了他的要求。

以前啊，他特嬌氣，身子貴氣不說，還總要求胡塗幹這幹那，嚷著要吃魚。而如今，他終於不那麽任性了，可惜的是這份乖巧懂事，確實以胡塗的離開換來的。

飯菜做好了，虧得平時吃飯時他有留意赤霄的偏好，不僅特意去買了調味料，菜色也都是赤霄喜歡的。

赤霄就算是再不拘小節，有些事情還是能留意的，看著桌上全是他喜歡吃的，心裏別提有多感動。拿起筷子大口大口扒飯，評論也沒說一句。

也許這樣吃飯才更適合赤霄。如果有一天，赤霄能向朱鵲一般斯斯文文、不緊不慢細嚼慢咽的吃飯，那才叫人覺得奇怪呢。

很快，一碗飯就見底了。十三又為他添上一些，見赤霄吃的差不多了自己才開始動筷吃飯。

想起以前，胡塗總喜歡看著他吃飯。現在終於有些明白胡塗那份心情了。大概，看著在乎的人，歡喜的吃自己所做的飯菜，是一件讓人感到開心的事情吧。

飯後，赤霄午睡。他則去了一趟醫館。

幹凈的牌匾，一如既往的讓人熟悉的藥味。

還好，還在！

十三驚喜的望向醫館內的大夫。當年醫館大夫對他很寬容，允許他賒欠許多藥錢。而他卻一聲告別都沒有的，一走便是四年。

但欠下的，一定要還。這也是胡塗一直教他的。

“咚咚咚。”

敲敲醫館敞開的大門。午間小憩的大夫，被人饒了好夢，迷迷糊糊胡睜開眼，看到的果然是許久不見的十三。

頓時睡意全無，大夫激動地上前，用一個長者關心後輩的目光，會心的拍著十三的手臂將他好好打量了一番。

“沒事，你沒事就好！來，快進來坐。”

十三望著兩鬢白發越來越多，容顏也比臨走前蒼老不少的大夫。只覺，時間如流水，實在無情。

他靜默的聽著，大夫說那些家裏長短。心仿佛回到了那年秋天，胡塗在外忙碌，他和偶爾得閑的大夫扯談聊天，是不是望望窗外。

胡塗永遠那麽勤勞的在割麥子，彎著背，時常蹲下，時而又站起身……

“哦，，對了！”大夫想到什麽。十三回憶的思緒也被打斷，把註意力集中在大夫的話語上。

“你走後一兩天，還不見回來。村裏便自發組織人埋葬了胡塗。四年前，大家都很窮，買不起墓碑。可一夜之間，不僅胡塗的墳前有了合體的墓碑，家家戶戶的家禽圈子裏都多出好幾只動物來。”

“許是胡塗曾做過什麽好事，他們來報恩了吧。村民們都沒想收下那些不勞而獲的動物們的，便建了一個大圈子把它們關在一起，希望那個給胡塗樹墓碑的人取走它們。”

“一月，兩月，秋天過去了，冬天又來了。那些動物很聰明，它們組成一個小集體般，有序的生活著雞生蛋，蛋生雞。村子裏也靠這些動物富饒起來。”

聽完這個故事，十三對那位暗中做這些事情的人有眉目，可又很模糊，想說些什麽，可到嘴邊又什麽都說不出。

大概一直一直有人在暗中保護著他吧。不知為何十三心裏莫名的就湧現這樣一個想法，而且非常非常的相見那個人，很是奇怪的，明明從沒見過卻有說不出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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