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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心中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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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箏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走出廷獄大牢的,她連阿花也沒讓跟著,一個人漫無目的的四處亂走著。

此時此刻,她只想一個人靜一靜,什麽也不用去想,去面對。可是她越想讓自己什麽也不想,那些個念頭卻一個個不受控制的硬要往她腦子裏鉆。

看到眼前的這一池春水,她就會想起前後兩世,高麗公主都是被阿春推入了這太液池中。這一世阿春是受高麗公主的脅迫故意推她入水,那麽前世呢?

會不會前世也是阿春背叛了她?這才被查明實情的秦恒給處死?

她一直以為當時秦恒是為了偏袒麗妃,這才不問是非黑白就處置了她的貼身侍女給麗妃出氣,可是現在看來,或許不是秦恒冤枉了阿春,而是她冤枉了他?

會有這種可能嗎?

洛箏僵立在池邊,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回想起前世的種種細節,她只在阿春剛被關入廷獄後偷著去看了她一次,聽她大喊冤枉,可這只是她的一面之詞。但是廷尉審問所得的供詞她卻從沒有親眼過目,不管她再怎麽要求,秦恒也沒將此案的所有筆錄口供拿給她看過,只是簡單的一句話,認定是阿春有罪,以下犯上、蓄意傷人。

正是這一點讓她越發認定了阿春是冤枉的,是秦恒故意偏袒麗妃,不然怎麽那個混帳不敢拿出證據來給她看,而是直接就將人扣上一個罪名給處死。

前世阿春的死一直是她心中的一個結。此前秦恒對她的種種冷淡無情,甚至在她為了替他擋箭重傷流產後,也不怎麽來看她,固然將她傷得痛徹心肺,到底這傷痛只是和她一人有關,誰讓她愛錯了人,也嫁錯了人,活該要受此折磨。

可是當她身邊貼身的宮女也因此而被牽連進去,進而丟了性命之後,洛箏才悲哀的發現,原來自己的不被夫君所愛,不僅僅只是自己一個人的不幸,連自已身邊的人都會被連累。

阿春只因是自己的貼身宮女,便是被另一位也不得寵的妃子給攀誣陷害了,皇帝陛下也不會替她主持公道,只因她所侍奉的主人是更不得陛下待見的皇後。

那個時候,洛箏覺得自己真是沒用極了,便是自己被讚為巾幗英雄,能如花木蘭一樣女子從軍、上陣殺敵又如何,在嫁了人之後被關在這寂寂深宮裏,一旦得不到夫君的寵愛居然連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侍女都保護不了。

可是現在,突然有另一種前世的可能擺在洛箏面前,若真是如此的話,被貼身的侍女背叛固然極不好受,但她卻再不必背負連累了身邊人的這種負疚感,原來是阿春對不起她,而不是她對不起阿春。

可如果前世真是這樣的話,那為什麽秦恒不給自己看相關的筆錄和口供,讓自己清楚事情的真相呢?

是為了借此機會故意削自己的皇後顏面嗎?

但在這件事之後,當後宮裏的某位妃嬪對自己不敬時,卻又被他好生申斥了一番,當時她只覺得他虛偽透頂,可如今看來……

是因為麗妃高麗公主的身份,為了同高麗國的關系這才袒護於她?

可洛箏隨即就想起,這件事沒過多久,麗妃就因為某次禦前失儀,觸怒龍顏被打入冷宮,沒過多久就病死在了冷宮裏……

越細想下去,就越發覺得前世的這些事兒實在是撲朔迷離,想得她腦仁生疼,卻還是得不出一個結果來。

洛箏覺得自己的頭越來越痛,看著自己在水中的倒影都覺得支離破碎的厲害,等等,自己並沒有看錯,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是真的被密集而落的雨水給沖擊得支離破碎。

雨水?下雨了嗎?可是為什麽自己一點被雨淋到的感覺都沒有?

洛箏下意識的擡頭一看,就見一張大大的傘面正正遮在她的頭頂,替她將一切的風雨都擋在外面。

她慢慢的轉過身子,看向身後,果然是那人撐傘立在她身後,那傘將她整個兒的遮在其下,可是撐傘人的肩頭卻已是潮濕一片。

秦恒卻仿若未覺,只是有些擔心的看著她道:“阿箏,雨下得越發大了,咱們回去吧?”

“你立在我後面多久了?”自兩人這一世再見以來,這還是洛箏頭一回不帶任何情緒,如此心平氣和的跟他說話。

“也沒多久,本來讓王福貴把這傘拿來是想給你擋太陽的,不想風雲突變,忽然下起雨來,倒正好給你遮雨。”

沒多久?洛箏的視線落在他肩上那兩處水跡處,從撐著傘擋太陽再到擋雨,再到被雨淋濕了衣服,這也好意思說沒多久?

“既然下雨了,你怎麽不喊我?”

“我怕擾到你,我知道你想一個人靜一靜。橫豎這雨下得再大,也有我替你撐傘,絕不會讓你淋到的。只是——”秦恒皺了皺眉,“只是這會子這風越發大了起來,仔細吹得你頭痛,若是再在這風雨裏站著,怕是會著涼,軟轎就停在那邊,我送你回去可好?”

這一回洛箏沒再故意跟他擰著來,點了點頭就走了過去,對於秦恒也擠了進來跟她同乘一轎的行為也沒多說什麽,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瞧著虛空中的某處發起呆來。

等兩人回了洛箏的長生殿,秦恒又要招太醫來給她診診脈,看要不要喝點姜湯之類預防風寒的湯水時,洛箏終於忍不住爆發了,“你煩不煩?我有些累了要小睡片刻,你別在這裏擾我,讓我好好睡一會子行不行?”才算把他趕走。

洛箏硬是盯著他走出她的寢室,命人關好了室門,這才脫了外裳登榻而臥。

只是兩刻鐘之後,某人又躡手躡腳的偷偷溜了回來,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響的輕輕揭起床帳,坐在床邊,幾乎是有些貪婪地凝視著洛箏的睡顏。

如果不是怕回來的太早,萬一洛箏還沒睡著,撞見他又要發脾氣,他早就回來了,和阿箏在一起的每一分每秒都異常珍貴,他舍不得錯過分毫。

但是很快,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阿箏的臉色也未免太紅了吧?他趕緊將手放到她的額頭上,觸手燙得嚇人。

秦恒的臉色立刻就變了,趕緊命人去傳太醫,一邊卻是訓起了立在床邊的大宮女阿花,方才正是阿花悄悄跑出去跟他說洛箏已經熟睡,他才敢進來的。

“你是怎麽侍候皇後的,她都燒成這樣了,你居然一點都沒發現?”秦恒臉色陰沈的嚇人,這丫頭只是看出來阿箏睡熟了,卻全然沒發現她臉色的異狀,這是從小就服侍阿箏的貼身丫鬟嗎?能不能上點心?

身為皇後娘娘跟前的第一侍女,阿花還是頭一回見到皇帝陛下如此疾言厲色的訓她,嚇得趕緊就跪到地上請罪。

秦恒無奈,“還不快起來,只此一次,下不為例!”他哪敢責罰這丫頭,別說回頭阿箏知道了不放過他,他可還要靠這丫頭替他多在阿箏面前美言幾句呢!

秦恒現在只恨太醫來得太慢,床上的洛箏都已經燒得開始說胡話了,卻還不見太醫的人影。急得秦恒一個勁兒的命人去催,一面親自將布巾在涼水裏沾濕了給她敷在額頭,卻見她神情越發痛苦,頭不住的來回搖擺,兩手也在空中胡亂揮舞,既像是在逃避著什麽,又像在驅趕著什麽,口裏不住的道:“你走開,我不要聽,你走開……”

秦恒一怔,這是做惡夢被魘住了?

當下也顧不得多想,趕緊把她抱在懷裏,一邊搖著她的雙肩,一邊在她耳邊喊道:“阿箏!你醒醒!阿箏……”

洛箏終於被他從夢裏喊醒了過來,而這時一路緊趕慢趕,跑得氣喘籲籲的太醫也終於趕到,一見皇帝陛下的臉色及眼色,也不及請安,趕緊就沖了上來要給皇後娘娘診脈。

倒把秦恒懷裏的洛箏給嚇了一跳,她本就有些燒得暈暈乎乎的,此時見這麽多太醫呼啦啦一下全圍了上來,不由就問了一句,“我這是要死了嗎?”

嚇得秦恒一下子臉無人色,快如閃電的一把將她的嘴捂上,厲聲道:“不許胡說!你怎麽會死,朕絕不會讓你死!”

眾太醫面面相覷,都在心裏暗道:“這人生、老、病、死,乃是天道,哪有人真能長生不死的呢?真要壽數已盡,便是扁鵲在世,華佗再生,何等妙手回春的神醫國手,也還是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啊!”

“更何況,瞅皇後娘娘這面色,不像是生了什麽大病嘛,怎麽就把帝後二人緊張成這樣?雖然帝後之間情深意重是好事,可這也太草木皆兵、小提大做了吧?”

眾太醫正在這兒腹誹呢,就聽那位“自以為病得要死”的皇後娘娘來了一句,“那為什麽這麽多太醫都趕了過來?”

也不怪洛箏會有此疑問,這屋子裏圍滿了太醫的情形,不都是在宮中身份尊貴之人得了重病絕癥,生命垂危的時候才最常見的嗎?尋常診脈最多不過命兩名太醫過來罷了。眼見秦恒一下子就能招來這麽多太醫,她實在不敢相信自已只不過是吹了點風,頭有點痛,身上有些發熱。

秦恒答得卻是理所當然,“是朕命他們都來的,好給你會診一番,免得診錯了病。”

眾太醫再度面面相覷,聽聖上這話裏的意思,要麽是皇後娘娘的病真的有什麽蹊蹺,要麽就是聖上不相信咱們的醫術啊?

於是眾太醫神情無比認真的一一上前為皇後娘娘診脈,然後個個在心裏欲哭無淚,如此普通常見的風寒發熱都害怕我們會診錯,聖上你是有多不相信我們的醫術啊?

被一堆太醫挨個摸一遍脈,問東問西之後,洛箏早不耐煩,再一聽最後居然只是如此小病,卻被這麽一堆太醫折騰,頓時氣得就想去大罵秦恒一頓,可是轉眼一瞧,那人已經一臉認真的詳細問起太醫所開的方藥中每一味藥的效用宜忌。

他臉上的關切擔心明白可見,洛箏的氣忽然一下子就散了。這輩子秦恒到底是有多在意她的身體?平日派來給她診平安脈的太醫比前世多了三倍不說,如今不過一丁點兒小病,他就這樣勞師動眾的,也不怕人笑話。

洛箏忽然想起方才她做的那個夢,她夢見前世的麗妃,一臉怨恨不甘的問她,“我為什麽會被打入冷宮,難道娘娘不知道嗎?”

這個夢境其實並不可怕,可是當麗妃臉上忽然露出一絲詭異的笑,輕輕的吐出一句,“要我來告訴您嗎?”,她忽然就覺得恐懼莫名,開始拼命的想要逃開,想要將她趕走,她不要聽她說出那個答案,那個她心中其實已經隱約猜到了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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