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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憐貧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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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恒看著擺在他面前的那幾份請他選秀的上書,一份是匡正署的,還有兩份則是來自其他朝臣。

他已經記不清上一世大臣們是什麽時候請他廣納後宮的了。因為上一世,在阿箏死後,他又獨自一人活了很多年,在那些孤寂而漫長的歲月裏,除了和阿箏在一起的那些記憶歷久彌新,其他的人和事,他已經都忘得差不多了。

他能記得的是上一世他確實采選秀女,充實後宮,納了一個又一個妃子。因為在那時的他看來,這不過是再平常的事,古來帝王哪個不是三宮六院,佳麗三千,何況還有那道□□秘詔,反正納了再多的後宮,也不過是擺設罷了,他的妻子始終只有一個。

可是在他看來再正常不過的事,阿箏的反應卻很激烈,和他大吵了一架不說,足足有三個月沒有理他,讓他煩悶不已。可是他卻不能妥協,一來是面子問題,二來,若是當真六宮無妃,只怕匡正署的矛頭會更多的落在阿箏身上,會說她無德善妒,不配立為中宮。

那時候的他是一個極為少言寡語的人,尤其是面對阿箏的時候。雖然他也動過解釋幾句的念頭,但卻始終覺得要將自己的心事說給另一個人聽,他實在是說不出口。

他從來都不善長言說,而是直接用行動去暗示,阿箏不理他的那三個月,他每晚在“臨幸”了那些所謂的妃嬪後都會去她的德方殿,結果自然是被拒之門外。

可是阿箏不知道,他所謂的“臨幸”不過是讓那些妃子們在他面前跪上一刻鐘罷了,至於為什麽當時要讓她們跪著,現在想來多半是拿她們當了撒氣的沙包吧!

因為她們,阿箏整日的和自己鬧別扭,但卻從不會去故意為難她們,除非有那等不知死活的自已湊上去招惹到她。阿箏當時是怎麽說的,“她們能做得什麽主?這人是你納進宮的,這筆帳我只和你算!”

其實,他碰都不會碰她們一下,因為他始終還是排斥和他人的身體有任何接觸的,除了阿箏。

如果那個時候他能夠坦白的告訴阿箏,那麽一切會不會不一樣呢?

秦恒這樣想著,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如果他當時真這樣做了,只怕阿箏雖然會不再吃他的醋,但還是會一樣的惱他。她一定會質問他既然不喜歡這些女子,也不打算臨幸人家,那幹嗎還要把人家圈進宮裏,禍害人家的青春年華,毀了人家的一生幸福,還不趕緊把人都放出去。

他的阿箏,雖然喜歡吃醋,但是對別的女子始終都有一份善意的回護,她常說在這世上身為女子已經很不易了,要在男子手中討生活,若是女人之間再相互為難,只會便宜了旁人。而這旁人自然是他們這些男子。

但若是當真有人欺負到了她頭上,她也絕不會退步忍讓,只會狠狠的再還擊回去,只是要防範後宮裏那些花樣百出的陰毒算計就非她所長了,自己當時雖然護住了她,可是後宮裏那些多餘的女人到底還是煩擾到了她,而自己納妾的舉動也傷了她的心。

因為當真心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只希望他的眼裏心裏只有自己,哪能容忍旁人來分一杯羹。

前世他站在男子的角度只覺得她不夠大度,但是當這一世親眼看著阿箏竟然想要另嫁他人,居然還有別的男人想要跟他搶阿箏時,他心中熊熊燃燒的嫉妒之火在將他燒得五內沸然的同時,也讓他明白了為什麽阿箏不能做到大度能容。

因為在面對所愛的時候,沒有人可以做到不妒不忌,不悲不嗔。

所以這一次,他絕不會再選秀納妃,給阿箏添堵,盡管如今在阿箏心中,恐怕是再不會為他而吃醋而傷心的。

至於他這一舉措將會面臨來自匡正署和朝堂的種種壓力,身為九五至尊若是連自己心愛的妻子都守護不了,他還當這個皇帝幹嗎?

前世他就早已經後悔不已,這一世又怎麽還會再犯同樣的錯誤,讓他糾結的不是怎麽駁回這幾位大臣的上書,而是該怎麽借著這個機會再去跟阿箏表一表衷心。

他上輩子最大的失誤就是面對阿箏時說的太少,該說的不說,結果明明他的所作所為都是想要和阿箏長久相伴的,最後卻是南轅北轍,相距千裏。

所以這輩子,該做的事照做,但是該說的話,就算再難以啟齒,還是得說!

結果等他終於想好要怎麽去表衷心時,還沒等他起身去找洛箏,王福貴已經給他帶來了一個消息:“聖上,皇後娘娘出宮去了。”

“又出宮了?”秦恒皺眉,“又是去長公主府?”

永昌帝秦恒只有一個姐妹,所以這長公主指的自然就是如今的同安長公主了。

王福貴點點頭,他早就發現了,這位皇後娘娘從還是齊王妃時就不喜歡跟自己的夫君親近,反倒跟小姑子同安公主親近的不像話。

只怕聖上也是心中有數,這才登基沒幾天,就給同安公主賜了一座極是氣派的長公主府,就是想把這姑嫂倆隔開,可惜現在看來,用處不大,皇後娘娘是三天兩頭就往長公主府跑,而且理由還光明正大,探望久病不愈的長公主,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就連秦恒也是無可奈何,只得坐回去一邊批奏折,一邊琢磨著怎生把媳婦從妹妹那裏給奪回來。

過了一刻鐘,又有一條關於皇後娘娘的消息呈了上來。

“什麽?阿箏和同安輕車簡從出了長公府,微服私游了?”秦恒一驚,忙道:“派了暗衛跟著沒有?”雖然阿箏出身將門,一身武藝,但秦恒卻仍是有些放心不下。

“奴婢早吩咐下去了,派了八名最頂尖的暗衛護在娘娘左右。”王福貴趕緊回道,哪次皇後娘娘出宮,他敢不派一堆暗衛跟著啊!除了保護皇後娘娘的,還得有一堆傳遞消息的,皇帝陛下可是要每隔一刻鐘就要知道娘娘的消息的。

“聖上,皇後娘娘和長公主的馬車現在是在長樂大街上行走。”

“聖上,皇後娘娘和長公主的馬車已經出了西門,往西山方向去了。”

“西山……”秦恒喃喃道,難道阿箏是要去那個地方?

如果她真是去了那裏的話,這下秦恒再也坐不住了,手中的禦筆一扔,“速去傳所有的暗衛都跟朕出宮。”

京郊十裏處的西山積福寺,洛箏便是帶了同安公主到了這裏。

“這裏……”同安公主被洛箏扶下馬車,站在寺門外看著眼前很是雕敝的一座小小寺院,心中滿是疑問,“阿箏,這就是你想要帶我來的古剎名寺?”

其實她是很想喊阿箏“嫂嫂”的,奈何阿箏卻不喜歡,三令五申的不許她這樣喊。於是,除了當著三哥的面她喊過幾聲“嫂嫂”外,其他時候,她只得繼續喚她“阿箏”。

洛箏笑瞇瞇的一點頭,“不錯,就是這裏,不要看這裏香火冷落,但是卻能幫你去病療疾哦!”

雖然早前在溫泉療養了幾個月,但是同安的身子卻仍是病病歪歪的,雖也說不上什麽大病,不過仍是思念亡母,憂思郁結,但總是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所以洛箏才帶她到這裏來。

洛箏這一番好意,同安自然是知道的,特別是想到昨日來看她的四皇嫂許如瑾說的那番話後,心中更是感動不已,卻也不由得替洛箏操起心來。

“阿箏,你也別總是顧著我,三哥那邊,我聽說,已經有大臣向他建言選秀納妃了,雖說三哥心裏只你一個,可你也別太過冷落了他,再說,這後宮之事,你……!”

“怎麽,難不成你還希望我去替你三哥操持這選秀納妃之事不成。”洛箏笑道。

“這,按說這本也是皇後份內之事的。”見洛箏心情甚好,似乎並未對選秀有什麽不悅,同安這才說道。

“更何況,若是你一路操持下來,也好對這些新進宮的妃嬪多些了解,也好心中有個成算啊!”同安公主畢竟自幼在深宮中長大,多少也知道一些後宮中的覆雜,見洛箏如此的渾不在意,自然是要出言提醒的。

哪知洛箏卻撇嘴道:“人生苦短,難不成我這大好年華就要浪費在跟一群女人鬥來鬥去,為了一個男人爭風吃醋上,那可真是太不值了!”

更何況如今她心裏對秦恒是半點情意也無,他要廣納妃嬪,那就納去唄!正好多收些女人去纏住他,省得他老是一天到晚的跑到她跟前來晃蕩,看得人心煩。

“可是……”同安公主總覺得哪裏似乎不大對,還想再說什麽,洛箏卻已經搶先道:“好了,咱們先進去佛前上柱香吧!”

這積福寺並不甚大,但是顯然裏面住的女尼卻不少,同安在這寺裏還沒走多遠,就已經發現來這寺裏上香的香客倒沒多少,可是寺中女尼卻是有些多的不像話。

院子裏不少女尼正在架著紡車織機,一邊在陽光下取暖一邊或是紡紗或是織布,辛勤勞作。

同安心下奇怪,她還是第一次看到不去念經打座而是紡紗織布的女尼,忍不住問道:“阿箏,她們這是……?”

洛箏看著這滿院子的女尼,也是嘆息道:“這裏香火冷清,不夠養活這麽多的女尼,為了養活自己,她們便只有自食其力。”

“可是這寺裏的女尼也太多了一些吧,既然這裏香火不旺,她們何不去往大一些的寺院呢?”同安不解。

“因為她們去不了,這裏是她們唯一的容身之處。”洛箏的神情中有幾分悲憫。“她們雖然穿著僧衣戴著僧帽,其實大半並不是真正的女尼,仍是蓄著長發,假作僧尼打扮。”

“啊!這是為何啊?”

“這積福寺裏真正的出家女尼只有六名,其餘的十餘位女子都是無家可歸,實在走投無路只得投奔在這裏。”

“她們為什麽會無家可歸,走投無路?”

洛箏嘆道,“這世上,為女子者,大不易也。除了三從四德還有七出之律,若是婦人無子,便可休之棄之,如若敝履。這裏的這些婦人,大多是因無子而被休棄,娘家兄嫂或不願照管或想將她們再隨便發嫁換些聘禮,或是夫死子亡,在夫家再無立足之地,被大伯小叔逼嫁他人,不少女子便是這樣被送入火坑。”

同安從來不知道這世上有些女子的命運竟會是這般悲慘,全然由不得自己做主,“怎麽會這樣?逼嫁他人這也太……”

“這還算是好的呢,有那更狠心的,欺負那些娘家無依的無子寡婦,直接將人逼死,反說她是為夫殉節,連她的嫁妝都能一並據為已有。”

“啊!”同安再次震驚了,她以前只知道後宮女子的命運是極悲慘的,現在才知道原來民間女子一樣逃不過某些厄運,還是說只要身為女子,在這世上總是會過得份外艱難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收藏留言的親,對我這種手速渣來說日更實在是臣妾做不到啊!所以明天多半是木有的,親們周四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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