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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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還是不救?

或者說擋還是不擋?

因為此時洛箏手中的軟劍正在格擋一名兵士刺來的長矛,再轉手過來擋飛這支流箭是絕無可能的,要擋下這支箭,只能是用她的身體去擋。

救他吧?一想到要為這個前世害死父兄之人擋箭,洛箏就覺得膈應的不行。

可是不救吧?萬一他死了,自己一家也得跟著倒黴。

擋箭還是不擋箭,這是個問題。

但這個問題很快就迎刃而解了。

因為那箭的速度得有多快,就洛箏這麽心下稍一猶豫糾結,沒等她做出決定呢,那支利箭已經射入秦恒體內。

洛箏眼睜睜的看著那支箭沒入秦恒的背心,也不知那一刻自己心裏是什麽感覺,只是奇怪,他不是也穿了一件軟甲嗎,怎麽這箭還射得進去呢?

如果這一箭當真要了他的命,那靖國公府該怎麽辦?

洛箏心下正在茫然,秦恒的身體已朝她靠了過來,“阿箏,快幫我斬斷那箭尾。”聲音裏略帶著幾分急切。

雖然他聲音壓得極低,但聽在洛箏耳中,卻是一震,此前所有的糾結都蕩然無存。這一刻,她只希望秦恒能活下來,順利奪得這太子之位,這樣她的家族親人目下才能得以保全。

洛箏手腕翻轉,揮劍如風,一劍便齊根斬斷了秦恒背上的箭尾,這才發現原來這箭雖射入秦恒體內,但刺進去的並不長,不過只是個箭頭在裏面,想來畢竟他身上那件軟甲不是白穿的,多少擋了一擋,這才受傷不重。

只是傷雖然不重,卻得防著被人趁機亂喊一氣,擾亂已方的軍心。是以洛箏一斬斷箭尾,就立刻閃身擋在了他身後,免得被人看到他背心的箭傷,只恨現下是五月,手頭沒有披風,不然往他身上一披,再不怕被人看到他的箭傷,眼下也只得自己用身體去幫他遮擋了。

一片混亂之中確實有人喊了一聲,說是齊王已經中箭,兇多吉少,這話傳到眾人耳中,確實令不少人心下一沈,可是轉頭這一看,齊王哪兒兇多吉少了?正活蹦亂跳的和齊王妃背靠背,夫妻二人默契無比的在那兒左砍右刺,勇猛無比呢!

於是齊王這一方的士氣,不降反增,更令魏王吐血的是,眼見己方已呈敗像,有些抵擋不住齊王和燕王的聯手相拒,偏偏又一隊羽林軍沖進來將他們這一方團團圍住。

卻是永定帝得知平章殿有變,派了羽林軍前來平亂,至此,大局已定。

洛箏倒沒想到永定帝的人這麽快就趕到了這裏,前世……,前世永定帝可是什麽兵都派不出來,當然也不需他派人來幫忙,秦恒只靠自己手中的力量就已經滅掉了魏王,而燕王則因為秦恒分神照顧了一下中箭的齊王妃,趁機逃出了宮。

這些都是她後來才知道的,而當時的她在替秦恒擋了那一箭之後就昏過去了,再醒過來時,已經是躺在東宮的正殿裏,腹中剛滿兩個月的孩子已經永遠的失去了,床前圍滿了太醫侍女,卻唯獨沒有那人的身影……

“冊皇三子齊王秦恒為皇太子!”

宣制官這極響亮的一聲唱喏將洛箏的思緒從回憶裏拉回到眼前。

盡管發生了魏王的作亂,但因為極快的便壓了下去,並沒有耽誤到吉時,秦恒在被太醫匆匆包紮了背上的傷口後換了一身禮服便攜了洛箏的手一道前往奉天殿去聽永定帝宣讀立儲的策書。

在策書中竟然還有這麽一句話,“齊王秦恒,乃朕之嫡子,宜立為儲君,正位東宮。”

秦恒沒有騙她,永定帝詔告群臣,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冊立秦恒為他的皇太子,理由只是因為他是嫡子,是他發妻所生的嫡子。

是因為他一早就知道這個結果,所以這一世才沒有安排那麽多的人手,全然的相信他的父皇會正大光明的把太子之位交到他的手上,畢竟得永定帝認可的太子之位總比搶來的名正言順。

太子冊禮已成,這時宣制官已經開始宣讀冊太子妃的策書。

前世洛箏這個太子妃因為箭傷外加小產在病榻上纏綿了三個月之久,並沒有正經行過冊妃大禮,只不過下了一道詔書冊封了事,簡單的不能再簡單。

所以這一世,完全沒經見過這冊妃之禮的洛箏頓時就有些反應不過來,不由得怔在原地。

還不等宮中執禮的女官上前提醒,新冊立的太子秦恒就已經步下丹陛,走到洛箏身前,親自攜著她的手,走到丹陛之前,跪拜謝恩,引領著她完成冊妃之禮。

冊封大典儀禮已成,皇太子和太子妃在百官迎送下登上輦車,前往太廟,拜遏祭祀、敬告祖宗。

輦車裏,洛箏端然而坐,目不斜視,可是她再坐得緊挨著車壁,想和某人保持距離,也架不住人家硬要往她身上蹭。

秦恒的身子已經又往她身上靠過來,洛箏終於忍無可忍,一把將他推開,壓低聲音怒道:“你就不能自己坐好嗎?已經是太子了,還這麽沒正形?”

回答她的卻是一句透著些虛弱的,“阿箏,別鬧,我傷口痛,你讓我靠一下好不好?”到了最末幾個字又透著些許祈求。

“不好!”對於新任太子殿下這份難得一見的脆弱,洛箏卻是拒絕的幹脆利落,轉頭喊道:“王福貴,你進來!”

洛箏早就發現了,但凡他二人在一起時,所有的侍女內侍統統是躲到一邊,絕不近前的,就連洛箏身邊的阿花和阿春,秦恒也總能找出些法子來把她二人支開。

至於王福貴,那簡直就是秦恒一條最忠心的狗,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雖然面上對她這個秦恒正妻始終是畢恭畢敬,但是眼睛裏就只有秦恒一個主人。

果然聽到她的吩咐,王福貴並沒有立刻從命,而是又在外面問了一句,“太子殿下?”

也不怪他要再請示一下秦恒,實在是他太明白他家殿下的心意了,像這種和太子妃獨處一室的情景,是最討厭有人去打擾的,怎麽可能還會喚他進去?

王福貴不給洛箏面子,但是秦恒卻很給她面子,立刻不悅道:“太子妃命你進來,沒聽到嗎?”

嚇得王福貴趕緊就滾了進來,問兩位殿下有什麽吩咐。

洛箏也懶得跟他計較,直接道:“你家太子殿下傷口痛得坐不住,想找個人靠一靠,煩勞王公公去給你家殿下當下靠枕吧!”

“殿下的傷處不要緊吧,”王福貴一聽太子殿下傷口痛得都坐不住了,臉色都給嚇白了,“太醫就跟在後頭,奴婢這就去傳——”

“不用了,咳咳……”秦恒咳嗽兩聲,“也並不大要緊的,不過想靠一靠罷了。”

王福貴到底是在他身邊侍候了多年的,一見他這神色就明白了,便想趕緊找個借口退出去。

可洛箏也是眼明心亮的,哪會給他這個機會,立刻接口道:“太子殿下都這樣跟你說了,你還不快去讓太子殿下靠著歇一會兒?”

“這——”王福貴面有難色,“老奴骨頭硬,只怕反倒硌得殿下不舒服,若是娘娘能受累則個,只怕殿下立時便連那傷處都不覺得痛了。”

這一席話聽得秦恒暗暗點頭,匆忙丟了個讚賞的眼色給王福貴,便一臉渴盼的看向洛箏,口中還喚道:“阿箏!”

洛箏卻不吃他這一套,“少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裝的,不過那麽一點點小傷,哪裏就會痛成這樣?”

這話王福貴可不愛聽了,“娘娘,太子殿下可是因為您才會受的傷,若不是——”

洛箏以為他要說的是秦恒將那件金絲軟甲讓給她穿這才會受傷,不等他說完便道:“那件金絲軟甲我本是想讓他穿的,是他硬要讓我穿,還說他另有軟甲護身,我又怎知他那件軟甲擋不住那支利箭,這樣也能賴到我身上?”

“這金絲軟甲普天下只此一件至寶,旁的軟甲哪能再做到刀槍不入?殿下明知今日兇險,卻還是將這件至寶給了娘娘護身。”王福貴繼續在為他家太子殿下鳴不平。

“甚至明知娘娘身上已經穿了這件寶衣,還生怕那支流箭會傷到娘娘,奮不顧身的躍到娘娘身邊替您擋下那支射向背後的流箭,若不是為了替娘娘您擋箭,殿下他自己又怎麽會中了另一支流箭?”

一想到他家殿下為了這位太子妃娘娘各種掏心掏肺的付出,結果連命都險些搭進去了,卻換不來人家的丁點兒領情和感激,王福貴捂著胸口替他家殿下深感委屈和不值。

“你說什麽?他是為了替我擋箭?這怎麽可能,明明是我——”接下來的話卻再也說不出口,這一世她並沒有替他擋箭,可是為什麽這個太監卻說是他在替她擋箭?

“奴婢當時躲在一邊,看得清清楚楚,有一支流箭從娘娘後邊射過來,您自然是看不到的,當時殿下本來在離您五步遠的地方,一瞥眼看到了,急忙就沖過去揮劍替您擋開了……”

王福貴還在念叨著什麽,洛箏卻已經充耳不聞,她在心裏反覆回想的是當時的情景。

不錯,當時秦恒確是突然一下縱躍到了她的身邊,然後她聽到身後“錚”的一聲,接著就見到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直指秦恒的背心。

難道當時真的也有一支流箭射向她的後心,而身後那“錚”的一聲,就是秦恒在替她擋箭時,劍身與箭身相撞發出的聲音?

如果當真是這樣的話……

那麽,前世呢?

作者有話要說:不是我開始洗白秦渣,而是他本來就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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