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淡漠的沈南絮快步逃離現場，卻沒有去沈暮的病房，徑直上了天臺，天臺上空空蕩蕩，沒有一個人，很是寧靜卻也悶熱。

這次的沈南絮沒有哭，只是靜靜的找了個太陽照不到的角落，平靜的坐下，沒有機會臟了褲子，沒有機會覆雜的禮儀，這一刻的沈南絮只想要隨性一次，什麽都不管。

望著被太陽烘烤的滾燙的地面，沈南絮一動不動，良久，才輕輕嘆口氣：“明時，我何嘗不知道你是身不由己，可是為了讓你對我死心，我不得不這麽做，現在的你與我的糾纏越少越好，畢竟那件事終究還是沒有過去的。”

時間從夾縫中溜走，沈南絮思量起沈暮的病情來，主治醫生毫不留情的話使得沈南絮體會到了現實的殘酷，這種萬事必須要由她自己做決定的感覺讓沈南絮很不安。

直至天氣不再那麽悶熱，映照在地上的太陽由金黃變成紅色，沈南絮忽而驚醒，才發覺自己竟在這個天臺睡熟了，看著漸漸下落的太陽，沈南絮站起身，拍了拍有些不太清醒的臉，臉色滿是疲憊。

許是沒有睡醒，腳步有些恍惚，直到重新站在主治醫生的辦公室門口時，沈南絮才清醒過來，有些怔怔的看著門，半天不敢推下手。

“沈小姐，你是決定好了嗎”主治醫生的聲音從沈南絮的背後傳來，有些意外又在意料之中，深吸一口氣，沈南絮緩緩轉過身，面對著主治醫生，面龐透露。

“我決定好了，做。”沈南絮的話簡單明了，卻在說完的那一刻全身沒有了氣力，這個決定用盡了沈南絮的所有力氣，承載了沈南絮的每一分期許。

接過筆的沈南絮手是顫抖著的，哆哆嗦嗦的放在紙上，腦中忽然有些忘記了自己的名字應該如何書寫。

費了好大的勁簽下了字，沈南絮轉身回了沈暮的病房，在病房門口深呼吸著，勉強擠出一個不太溫和的笑容，手扶上門把手的那一刻頓了頓，有些慌亂的在身上上下摸索，從口袋中翻出一只不太用的口紅，淡淡的抹了一層在嘴唇上，稍稍顯得有了些許氣色。

輕輕推開門，沈暮已經躺下睡著了，天已經有些暗了，沈南絮輕手輕腳的進了病房，生怕擾了沈暮的休息，在沈暮床邊上的椅子上坐下，聲音雖輕，卻還是驚醒了沈暮。

“怎麽出去了這麽久。”沈暮睜開眼看到沈南絮，撐起身子想做起來。

見狀沈南絮連忙站起來幫助沈暮，扶著沈暮靠在松軟的枕頭上，為沈暮調整著最舒適的姿勢，而後才重新坐下，露出一個笑容，語氣輕松：“我剛剛去辦公室談話，不小心睡著了，就誤了時間。”

“是累了還是被醫生的話嚇暈咯。”沈暮滿眼慈愛，有些寵溺的開著玩笑，似乎已經看透了生死，無所謂離別。

“你在亂說些什麽，我只是累了，你不知道那個醫生說的多無聊，我確實不喜歡和醫生打交道，都是些聽不懂的專用名詞，不過我聽到了重點，他說你的情況只要做個小手術，馬上就能好。”沈南絮假裝有些生氣的看著沈暮，嘟起嘴有些賭氣的說著。

“好好好，你說什麽就是什麽。”看到沈南絮的臉不再是單一的面無表情，沈暮有些欣慰，在他看來，一切都不如沈南絮重要。

就算要沈暮現在就去死，沈暮也希望是在沈南絮開心的情況下，而不是沈南絮最落寞的現在，現在的沈南絮離不了她，畢竟傅明時不在她身旁。

“你餓了嗎，需要我去買些吃的來給你吃嗎。”沈南絮拉過沈暮的手，不停的按摩著，有些生疏，但卻細心。

“你忘了你答應過我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這些事情就讓林姨去做吧，你就在這裏陪著我，哪裏都不要去了好不好。”沈暮皺起眉頭，反手將在為他按摩的沈南絮的手拉住，有些急切又有些擔憂。

“好，醫生說明天給你安排手術，我簽名了，對我的選擇你會不會不滿意。”沈南絮臉色有些覆雜的看著沈暮，眼神有些散漫，皺著眉頭說不出話的樣子。

“爸爸遲早有一天會離開你的，到那一天你就要學會自己一個人做決定，只要是你深思熟慮過的，爸爸都支持。”沈暮緊了緊握著沈南絮的手，說的誠懇，聽在沈南絮的耳朵裏卻有些許交代後事的意思，沈南絮不喜歡這種感覺，是很討厭。

“醫生說了，這是個小手術，你的病也不重，沒什麽風險的，你不要想太多了，好好休息，好好康覆，我還希望等你恢覆了再燒糖醋排骨給我吃呢。”沈南絮皺了眉，說的有些輕，像是說給沈暮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連沈南絮自己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說這些，當然沈南絮也不知道，這樣說會不會讓沈暮更有生的希望。

這個時候的沈南絮是游離的，對著一切的事物都很迷茫，像個斷了線的木偶，明明什麽都不會，卻要獨自支撐起所有。

門開了，林姨送了飯進來，沈南絮幫著林姨在沈暮前的桌子上擺滿了菜，有些楞神的看著一桌子沈暮愛吃的菜，有些晃神。

“南絮，想什麽呢，這麽認真。”沈暮見沈南絮看著菜發呆，也不吃飯，有些奇怪的問著，同時向著沈南絮的碗裏夾著菜，不一會，沈南絮的碗裏便被堆得高高的。

“啊，沒什麽，是突然想起來，每次都是你做菜給我吃，我好像都沒有做菜給你吃過，我就想著，等你明天做完手術，我就做一桌子你愛吃的菜等著你怎麽樣。”沈南絮回過神，沖著沈暮笑著，笑容甜美卻帶著疲憊，說話間一口口扒著碗裏的飯，吃的有些不是滋味。

“好。我等著吃你做的。”沈暮知道沈南絮只是隨便找了個借口圓個謊，卻也不再在意沈南絮的原因和目的了，許是知道也許明天就是死期了，沈暮在這個晚上有著從未有過的寧靜，連帶著思路也無比的清晰，想通了許多以前沒有相通的事。

也許人死之前都會回顧一遍他的一生經歷，所以才會格外透徹，沈暮這樣想著，不知不覺間將這一生的所有像電影般一幕幕在腦中過著，有惋惜有幸喜，也有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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