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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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惦記的“小東西”正站在賣糖葫蘆的小販面前,踮著腳尖仰視著草靶子上那根最紅最甜的糖葫蘆。

猶豫了一下,晉黎從口袋裏掏出一把七彩顏色的漂亮糖果,遞向賣糖葫蘆的小販,眼睛晶亮地說:“我可以用這個跟你換一根糖葫蘆嗎?”

小販摸了摸晉黎的頭發,笑著說:“小弟弟,哥哥的糖葫蘆只要一個硬幣就好。”

“……可,可是我身上沒有錢。”晉黎仔細翻了翻口袋,遺憾地攥著手裏的糖果說,“只有這個。”

“可是小朋友,哥哥這裏有很多糖葫蘆,不缺別的糖吃呢。”小販苦惱地皺起眉,突然眼睛一亮說,“要不小朋友我帶你去神樹下面求一求,要知道樹神最是喜歡小孩子,它老人家肯定願意賜予你一枚硬幣的!”

小販眼裏閃爍著如同朝聖般火熱敬仰的目光,看起來完全不像是說笑的樣子。

“啊,不用了。”晉黎只是想吃顆糖葫蘆而已,並不想去求什麽古樹。

聽到晉黎拒絕的小販卻一下子變了臉色,和藹可親的面龐一下子就陰沈了下去,他的身體迅速包裹上了一層濃濃的黑氣,而在黑氣纏繞過後,小販的面貌在晉黎的眼睛裏翻天覆地完全換了一個模樣。

只見小販臉上浮滿了膿腫的黃色水泡,裸露在殘破衣衫外的皮膚全是皮開肉綻的燒焦痕跡,他肩膀上扛著的糖葫蘆早變成了一串串鮮血淋漓的眼珠子,被詭異地插在木簽上,緩緩轉動瞳孔的方向。

“你不願意跟我一起去拜見樹神嗎?”小販語氣陰森地開口,仿佛只要盡力敢說一句不願,就要將他撕碎。

晉黎目光淡淡地多看了那些滾著血淚的眼珠子幾眼,仿佛是嘆了口氣,語氣平靜地搖頭說:“不是,你誤會了,我還有同伴沒有到,待會兒我們一起過去拜見樹神。”

他把“拜見樹神”四個字咬的重了些,果不其然,剛剛還黑氣繞身的小販立刻喜笑顏開起來,黑色的霧氣從他身上散開,恢覆了和藹模樣的他甚至主動從草靶子上摘下一根糖葫蘆,要遞給晉黎。

晉黎目光落在糖葫蘆,不由後退一步,說:“不用不用,我不要了。”

說罷,他就在小販驚訝的目光中,匆匆離開了。

談一笑找到晉黎的時候,就看見小孩兒垂頭喪氣地耷拉下腦袋,軟蓬蓬的頭發也像是洩了氣一樣地趴了下去,有點兒委屈,還怪無精打采的蹲在路牙子上。

本是要開口指責的話忍不住收了回去,談一笑忍不住擔憂走過去低頭問:“錦,怎麽了?”

晉黎擡起頭看是談一笑,就扯起他的衣角,語氣失落說:“我的糖葫蘆沒了。”

“糖葫蘆?”雖然不是很清楚“糖葫蘆”是個什麽東西,但既然跟糖扯到了一起,那必然就是小娃娃喜歡吃的東西。

丟了糖就這麽失落,談一笑無奈地用手指點了點晉黎的額頭,說,“真是個小孩性子。”

晉黎捂起額頭,感覺自己更委屈了:“不點,不點,我不是小孩子!”他可是千年修成人形的錦鯉,雖然看著小了些,但其實他年齡很大,很大了!

“好好好,”談一笑把他從路牙子上拉起來,拎著他的手說,“但是這個地圖很危險,不許再自己一個人亂走了。”

“哦……”已經切實感受過小販一秒變臉鬼物的晉黎老老實實點了點頭。

兩人很快就跟其它人匯合了。

“你們都打聽到什麽了嗎?”

分頭尋找晉黎的時候,幾人順便探入人群裏收集了一些可用信息,也得知這個村子名叫“古木村”,村子近些年因為村中的古樹奇觀發展起了新興的旅游產業,有傳言說這棵古樹已經活了上千年,所以產生出了樹靈,被村裏人供奉為樹神,許多游客也因此慕名而來。

“剛剛我從一個姑娘那裏打聽到,今天恰好是村子裏為祭祀樹神舉辦的廟會節。”熊不塗黝黑的臉上浮現出兩團紅暈,似乎略帶羞澀地說,“她還邀請我們待會兒一起去樹下觀禮,我……我答應了。”

話音一落,熊不塗朝著不遠處露出一個靦腆的笑,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年輕靚麗的女孩子正站在那裏,手裏舉著一個相機,朝他們這邊也禮貌地笑了笑。

“你們好啊!”

晉黎看了一眼女孩在黑氣掩映之後缺掉了一條腿,並且肢體幹癟到只剩一副漆黑骨架的身體,又看了看滿臉幸福的熊不塗,默默收回了視線。

為了不破壞氣氛,他還是保持沈默好了。

年輕女孩兒理所當然跟幾人走到了一起,本是大糙漢的熊不塗難得挨在女孩兒身邊期期艾艾地說著話,卻被西塞偷偷嘲笑起來。

倒是走在後面的客卿少爺跟灰發男人十分默契地皺了皺眉,被談一笑敏銳地捕捉到了。

“怎麽,這個女孩子有問題?”

“不是。”客卿少爺與灰發男人對視一眼,灰發男人低聲說,“你發現沒有,這個地方其實我們很熟悉。”

“……說起來,是有種熟悉感。”談一笑猶豫說,目光落在了剛剛路過的一片屋檐上,眼裏瞬間湧上震驚的神色,說,“難道我們根本沒有走出鬼打墻?!”

客卿少爺搖頭:“不見得。我們以為自己是進入了新地圖,但其實我們還是停留在原地,不過……這個'原地'的時間或許又是被往後推了一下。”

談一笑聞言皺起眉,彈幕君們也疑惑起來。

“為什麽客卿大大說的話我都懂,但連起來就不是很明白了呢?”

“原地,還有原地的時間?這是什麽跟什麽呀!”

“如果沒有理解錯的話,客卿大大的意思就是說,播主他們其實還是在之前那個陰森的村子裏,不過他們處在這個村子的時間點卻發生了變化。簡單講就是播主穿越到了這個村子很多年前的時候!”

“前面別走,讚你一下!你這麽一說,我瞬間覺得自己腦子又夠用了……”

加上女孩兒,九個人的隊伍不一會兒便走到了熱熱鬧鬧的古樹之下,遠處看的時候還不覺得,站在古樹下的時候,那種鋪天蓋地,傾蓋而下直觀感受更是讓幾人紛紛一震。

又看不出年齡幾何,鶴發雞皮的老人正跪坐在樹前佛龕下的蒲團上,面色神聖而崇敬地默誦著什麽,老人身邊跟坐著十幾個年紀不大的少年少女,他們頭叩在古樹之下,嘴裏也跟著念叨著。

這棵古樹的樹身很寬,樹身內被通辟開來,佛龕背後,又手拿艾草的老婆婆沾了水,慢慢地撒在想要進入樹身內游玩的旅客衣襟前,並在嘴裏不停地念著:“樹神保佑。”

“我們也進去看看吧?據說這棵古樹的枝幹上有被當地村民建造出的精致樹屋,是很難一見的別致景色呢!”

走在熊不塗身邊的女孩子很是興奮地蹦跳在前面,隔壁隊伍的青年還有另一個成員也被女孩子的興奮感染到,完全忘記了先前游戲裏的可怕,跟在女孩的身後就進到了古樹內。

“哎,你們等等!”

還來不及提醒,談一笑就看著幾人的背影消失在了古樹體內。

“嗯……我們要不要去一邊休息休息,等他們下來?”晉黎仰視著這棵參天古樹,摸了摸鼻子。

透過濃濃的黑氣,他分明看到熊不塗他們一步一步都是踏在被燒焦的枯枝上……嗯,淩空點著隨時都可能折斷的枯枝,也很是刺激。

真是難為他們還能笑的那麽開心了。

下意識發出一聲嘆息,晉黎卻不知道他的表情被直播屏上的觀眾們,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記錄了個幹凈——

“小新人的嘆氣的樣子,讓我有種想摟著他抱抱的沖動。”

“明明熊大他們都玩兒地那麽開心了,為什麽小新人卻看起來這麽沒精打采的?”

“可能是因為……他丟了‘糖葫蘆’?剛剛我隨手搜了一下糖葫蘆是個啥玩兒意兒,才發現那是古早期的最華夏人受歡迎的零嘴之一。”

“小新人看來真的喜歡華夏古早期的東西哦。”

“對對對,我也發現了,這個新人玩的是古早的游戲,吃的是古早的零食,而且他對古早期的鬼怪知識貌似也很了解!”

“哎,不是啊,難道只有我覺得小新人臉上的表情有種看透一切的滄桑嗎?雖然我很懷疑這孩子可能不是很懂滄桑這個詞……”

“前面的帶我一個,我也覺得是這樣!從游戲開始到現在小新人都是蜜汁沈著淡定啊!啊……當然除了那個糖葫蘆……”

談一笑嘴角抽搐了一下,看透一切的“滄桑”?

他從來都知道彈幕逗比歡樂多,但卻沒想到他們能一本正經地認為晉黎很“滄桑”,開玩笑呢吧?

眼瞅著彈幕從討論萌新一直偏題到關於“古早期冰糖葫蘆的十二種做法”,談一笑選擇了繼續觀察眼前的古樹。

直到他又看見了在村口的那個兩三歲的小姑娘跟她的媽媽。

小姑娘不知是何原因站在樹下嚎啕大哭起來,年輕的媽媽慌亂地捂住了小姑娘的嘴,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就要離開古樹旁。

這對母女路過他們身邊的時候,年輕媽媽隱約嘴裏說著什麽“不是爸爸”“看錯”之類的話,說完,她就帶著小姑娘朝村口急急忙忙地走去。

如果沒看錯的話,談一笑還隱約在那個年輕媽媽的臉上看到了被掌摑的痕跡。

晉黎也盯著那對母女看了幾眼,然後歪了歪頭,狀似十分茫然而疑惑。

為什麽這對母女的鬼相跟村子裏的人不一樣呢?

灰發男人本是闔眼靠在樹下休憩,但突然他鼻尖微動,倏然睜開了眼睛,沈聲說:“空氣裏的味道不太對。”

味道?

談一笑跟晉黎同時吸了吸鼻子,完全沒有聞到樹木清香以外的任何氣味。

灰發男人皺眉盯著樹身看了半晌,緩緩開口:“我懷疑……有人要放火燒樹。不……不對!這人是要燒村!



瞳孔中倒映的樹幹之上突然迸濺出一縷火光,就像瞬間炸裂的煙火一般,劈裏啪啦就瞬間爆開了古樹上一枝有成年男人那般粗壯的枝幹。古樹的火勢蔓延的奇快無比,就像被人操控了一般,稍一冒頭的火苗瞬間蹦起三丈多高。

古樹上的七八座樹屋裏紛紛響起了人們的尖叫與哭喊,濃郁又刺鼻的汽油味道像是逃離了某種束縛,爭先恐後地竄進了人們的鼻子裏。

“古、古樹著火了!”

“快,快跑!”

樹下的游客們目露驚恐,他們爭先恐後地轉身往後跑,卻被爆掉的枝幹紛紛砸倒了身體,樹幹上的火焰傳遞到人的身上,滾燙的火焰瞬間蔓延過皮膚,毛發……伴著土地上常年積攢而下的厚重枯葉,連城一片無盡火海。

“啊——!”劈裏啪啦的燒焦聲與人們的哀嚎齊齊在樹下響起。

晉黎被談一笑擋在身後,目光一錯不錯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目露憐憫。

“我們也快逃!”灰發男人輕呵一聲,提醒幾人趕緊跑,但談一笑卻擡頭看著不停掉落著粗重樹枝的古樹,說,“老熊他們還在上面!”

“這時候了你們還管的了他們嗎?”灰發男人反聲問他。

就在此時,只聽一聲略有熟悉的尖叫在他們的耳畔響起,古樹之上,有一個纖細的聲音直直地從坍塌的樹屋中墜落下來,“砰”地一下摔落在地上,被火焰迅速包圍。

“小潔——!”聲嘶力竭的聲音,熊不塗的站在樹屋的邊緣,猩紅了眼眶。他看著年輕地姑娘慢慢湮滅在了火海,腳下一滑,也跟著墜了下去。

“老熊!”

西塞眼疾手快的在他身後扯住了他的手臂,但樹屋此時已經是搖搖欲墜,兩人的身體掛在樹上,一寸寸燃著火的樹枝從他們頭頂上方不斷落下,顯得尤為驚險。

“抓住了!”

尚還算在安全區域內的談一笑目呲欲裂地看著這一幕,恨不得飛身到樹上將兩人救下來,而彈幕裏也是一片爆炸——

“我的天吶!我就十分鐘上了個廁所,你們告訴我發生了啥?”

“火災現場,不行,我不敢看了,太可怕了……”

“剛剛從樹上掉下去的姑娘不就是……,我要瘋了!這游戲設計者是報社來的吧?!”

“不敢看,我怕晚上會做惡夢qaq”

“快點兒報警啊!我說樹底下那些沒被燒到的人在幹什麽?!腦子有病嗎?他們為什麽不跑?!”

“主播跟小新人快跑啊!不然真的會被燒死的!!”

彈幕裏的評論一條條地刷過,但此時的談一笑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樹屋上兩個隊友的身上,他看著西塞一點一點地將熊不塗拉上了樹,正要松一口氣,卻沒想到樹屋就在那瞬間轟然而塌——

“不——!”撕心裂肺的一聲呼喊,晉黎死死抓著談一笑的手臂,不讓他沖過去,“風聲,這只是游戲!他們沒事的……只是被淘汰了而已。”

喉嚨裏喘著粗氣,談一笑這才稍微回了神,他下意識翻開團隊列表,果不其然,熊不塗跟西塞兩人的板面已經徹底灰了下去……幸好,幸好這只是游戲。

談一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平靜了許多。

他看了一眼周圍肆虐到宛若食人猛獸的火焰,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總覺得只有他們身邊這塊區域格外的沒有太多危險。

“隊長!”

遙遙地一聲喊,灰頭土臉的青年與他的隊友一起從古樹內沖了出來。

“你們沒事吧?”灰發男人問他們。

“沒事,幸好我們比……他們隊伍的成員早下了樹屋。”青年心有餘悸地看著身後即將塌落的古樹,大聲道,“隊長,咱們快跑吧!”

灰發男人點了點頭,又看向晉黎他們說:“一起走。”

“等等……”談一笑的目光落在古樹的正前方,佛龕前因為挖著一片荷花塘,著火的樹幹落在塘裏瞬間便被熄滅了,他看著躲在荷塘邊的老人與十幾個瑟瑟發抖的少年少女,大喊一聲,“你們也快跑啊,躲在那裏做什麽!”

鶴發雞皮的老人卻對此無知無覺,他雙手合十,身體顫抖著,口中不停地喃喃:“樹神贖罪,樹身息怒,請樹身原諒子民們的冒犯吧!”

“樹身贖罪,樹神息怒。”少年少女們也緊閉著眼睛跟著老人一起念念有詞。

火焰蔓延在地下的枯枝落葉上,不停地燃燒,不停地擴散,荷塘邊,星星點點的火焰爬上了老人的腳底,老人卻一動不動,嘴裏還是喃喃自語著。

“這些人瘋了嗎!”談一笑跟灰發男人都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一幕,“他們不要命了?”

而接下來的另一幕,才讓談一笑等人更加震驚起來……

只見村子裏的村民們都滿目絕望地圍在了古樹中央,他們不再古樹下,卻在古樹著火之後集體聚集到了古樹的面前……

“請樹神寬恕我們的罪孽!”

“請樹神息怒!”

“請樹神收回責罰吧!”

看著這些村民跪拜在古樹周圍,即使火焰燒到了他們的衣角也仍是堅持跪拜祈求者,晉黎神色眨眨眼,神色覆雜。

古樹無靈,這個村子裏的人到底是信錯了。

“fuck!這都他媽一群瘋子!”青年踹開眼前著火的樹枝,罵罵咧咧地說。

談一笑緊緊牽著晉黎的手,一直都在沈默裏的客卿少爺走在最後,突然客卿少爺只覺得腳下像是有一只手掌,死死拉住了他的腳腕,讓他動彈不得,但低頭看,腳邊卻空無一物。

這是……

客卿少爺內心一凜。

同一時間,晉黎只覺得有一陣濃濃的陰氣拂過。

他猛地回過頭,就看見滾滾煙霧的泥地上,在黑色霧氣的掩映之後,一個燒成了幹屍的男人緩緩擡起了他的頭,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用幹癟的手掌死死扣住了客卿少爺的腳,眼睛卻堅挺地盯著正在火速燃燒到他們腳下的火焰。

一腳猛地朝客卿少爺腳邊踩了下去,只聽見空氣中一聲淒厲的哀嚎灌入了眾人的耳朵內,眾人齊齊停下腳步,就看見晉黎一臉懵懂地在原地跺跺腳,眨眨眼說:“那個我看到……客卿少爺的腳邊有個火星子……然後踩滅了。”

“小新人別掩飾啦,你不知道解釋就是掩飾嗎!”

“對,掩飾就是確有其事!”

“嗯……我想問一下前面,這個確有的事到底是什麽事嗎?”

“同懵逼,雖然覺得小新人好像做了件不得了的事,但是完全猜不到他剛剛幹了什麽呀……而且我看到人家也的確只是在地上踩了那麽一腳而已……”

“你們沒聽見剛剛那身很詭異的尖叫嗎,跟之前那個什麽鬼物的叫聲很像!是不是那東西又出來了!”

“聽見了,可是除了聲音我們都沒看見別的東西呀?”

彈幕裏熱熱鬧鬧地討論著,談一笑幾人卻無暇再去想剛剛發生了什麽,因為身後火勢洶洶,他們根本沒有任何喘息的時間!

“快,馬上就能跑出去了!”

青年跑在幾人的最前方,視野也最為開闊,等幾人終於跑出了仿若人間地獄的火海,青年來不及喘口氣,卻在村子街口拐角的地方看到了十分熟悉的背影。

“……胖子?!”青年瞪大了眼,只看到一個胖墩墩的身影從街角一閃而過,像是著了魔一般,青年腳下不聽使喚地開始吵著轉彎的方向跑去,再跑到街角的時候,街角已經空無一人。

“胖……胖子?”

青年出聲喊,但空蕩蕩的街角卻無一人的聲音。

再猛地轉過頭,他的背後,空無一人,死寂一片。

“呼——呼——”談一笑大口大口地扶墻喘著氣,從背包裏點出三瓶恢覆體力的飲料遞給晉黎還有客卿少爺,“終於出來了……”

晉黎抿著飲料瓶口,目光卻是看向灰發男人,歪歪頭說:“你沒有發現你的隊友少了一個嗎?”

灰發男人喘著氣,狹長的眼睛微睜,眉頭皺起:“嗯?”

“……我們的人有少嗎?”談一笑楞了楞,“剛剛不都是一起跑出來的?”

“對啊,我數了數,還是那些人啊。”

“對對對,小萌新是不是數學學得不好啊哈哈哈哈”

“新人的數學大概是體育老師教的吧~”

“……為什麽在你們笑的時候,我只會覺得後背一涼呢?我還記得新人從進入游戲以來,就從沒說錯話過。”

“對啊對啊,被小新人一句話突然被嚇得感到蜜汁可怕是怎麽回事qaq,明明人沒有少啊……”

彈幕過一波,談一笑皺著眉看了一圈,最後目光還是不解地落在晉黎身上。

晉黎不動聲色地眨眨眼,純黑的雙瞳一錯不錯地落在了灰發男人身上,說,:“你看看你的團隊面板就知道了……”

灰發男人皺著眉低頭看起了面板,而他的一個隊員卻突然雙發顫起來……這個隊員突然想到,如果他們隊伍裏又少了一個人,除了隊長,那多出來的一個,又是誰?

雙目發顫的看向站在他身邊的青年,隊員顫抖著退到了灰發男人身邊。

此時,灰發男人也臉色難看的擡起頭來,看向青年,質問道:“……你是誰?”

面無表情的青年嘴角彎起一個僵硬的弧度,瞳仁在白眼珠裏詭異地左右轉動了一下,突然就身體矯健地撲向了離他最近的客卿少爺!

客卿少爺激靈地一個閃身,青年的身形卻又瞬移到了灰發男人的身邊,腿顫的無法控制的隊員突然伸手拉住了他,大吼一聲:“你們快跑!”

與面詭青年對視的一瞬間,隊員只覺得心中恐懼到了極點,而極點過後,他眼前猛地一黑,瞬間陷入了黑暗。

談一笑拉著晉黎頭也不回地往前跑,而客卿少爺與灰發男人跑開時,卻與他們選了不同的路。

身後沒有鬼怪繼續追趕,談一笑喘著氣停在了一扇掛著白燈籠的一戶人家外。

晉黎仰頭看著燈籠,微微蹙起眉,他能感覺到,在這戶人家的大門內,有一股與鬼怪身上的黑氣與眾與不同的氣息,有些陰森,卻要比鬼物身上戾氣的更為平和。

正看著,眼前原本緊閉的木門卻“咯吱”一聲自動打開了。

談一笑警惕地望著門內,只看見一個年輕婦人正抱著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兒從門內急匆匆跑了出來,年輕婦人此時行色匆匆,仿佛完全沒有看到門口的兩人一樣,,完全不理會懷裏女兒聲嘶力竭的大哭,只不耐煩的抱著小女孩兒,徑直朝古樹的方向走。

“那不是我們之前看見的女人?不對……她懷裏的孩子雖然看起來很相似,但卻並不是一個人!”談一笑女人的背影,說,“走,咱們跟上去看看!”

兩人跟在女人後面一路,而臨近到古樹的時候,談一笑再次震驚地發現,滔天的火災仿佛是從沒出現過一般,一切都是風平浪靜,除了原本茂盛繁榮的參天的古樹,此時卻抖落了一地的樹葉,光禿禿地枝幹幹巴巴地伸展著,像是瀕死的枯枝。

……這到底是怎沒一回事?

眼前,談一笑只見原本應該在火災中死去的村民們都集合在了樹下,鶴發雞皮的老人站在人群的最中央,一臉陰沈地看著年輕女人懷中小女孩兒。

小女孩兒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但周圍卻並沒有人露出一絲心疼,反而是冷漠而厭惡地註視著他。

“開始祭祀!”

鶴發雞皮的老人重重一喝,年輕的男人面無表情地將小女孩兒從地上抱起,然後將她捆在了佛龕前擺放的一張用樹枝堆起的高地上。

小女孩兒目露驚恐,死命掙紮,鶴發雞皮的老人卻看也不看她,只跪在地上向古樹的方向說:“自惡女誕生以來,赤地千裏,村內顆粒無收,今日吾等特將惡女獻祭給樹神,望能熄滅樹神心中之怒火!”

說著,老人舉著火把走到了小女孩兒身邊,低聲在她耳邊喃喃說:“你呀,也別怪我們,要怪就怪你自己。從你出生到現在,你不僅克死自己的雙生哥哥,我們這村子裏一場雨更是沒有下過,你說你不是災星是什麽?開始你那個爸死活不讓我們動你,可你看看現在,村裏連年不下雨,都成什麽樣了?我們也都沒活路了,只能把你燒了給樹神降罪!”

說完,他身後的村民們也呼呼啦啦跪了一地,小女孩兒的媽媽尤為虔誠的跪拜下去,將額頭磕到出血,才低聲對著古樹說:“樹神請寬恕我身上的罪孽!如今妾子將惡女獻出,望能平息樹神您的怒火,喜降天雨……”

談一笑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拳頭緊緊攥到了一起,恨聲道:“他們怎麽能這樣!天上不下雨,就把錯誤歸結到一個才不過三四歲的小娃娃身上?!”

他的直播彈幕上,也幾乎所有人都在刷著內心的憤恨——

“古代人也太可怕了?說燒死就燒死,人權呢?!”

“那個年輕女人是瘋了吧,竟然還求著燒死她女兒!呸!枉為人母!”

“這群人太喪心病狂了!小女孩兒好可憐啊,嚶嚶嚶……”

“這群垃圾不配生活在世上,那可是活生生的一個人,就被你們這麽燒死,你們怎麽不***去讓樹神降雨啊!不要臉的老東西!”

“可怕的村莊!!!!”

“天吶,我已經不忍心看下去了,小女孩兒哭叫的太慘了!這些村民真的一點感覺也沒有嗎?!什麽克星又災星的,我看真正醜惡的人分明就是他們自己!”

“強排!!!”

“簡直慘無人道!”

“村民愚昧,”晉黎低聲說,“封建迷信害人性命。”

談一笑咬咬牙說:“我們去救她!”

“救她?”晉黎搖搖頭,“我們看到的不過是還原當年的一場幻想罷了,已死之人,怎麽救?”

話音剛落,佛龕前老人手中的火把就摔在了小女孩兒身下的樹枝上,火焰連天彌散,仿佛全世界都回蕩著女孩兒的哭泣聲……

無助而淒厲。

一陣陰風拂過,再看過去一切卻突然消失無蹤了……

只不過。

被捆綁束縛在枯枝堆成的高臺上,就像是情景調對了一般,晉黎再看過去身邊已經沒了談一笑,只剩自己一人。

穿著白衣的小女孩兒站在枯枝之下,眼裏滿是血淚:“痛,我好痛……大哥哥,你能……幫幫我嗎?……我真的好痛呀。”

晉黎掙了掙身子,發現身上的繩子無比緊實,只要偏著頭問小女孩兒說:“我要怎麽幫你?”難道還要替你死一次不成?

“我,我要找爸爸,讓爸爸來救我,哇……”

“好好好,找爸爸!你別哭!”晉黎自己也是個哭包,壓根不會安慰人,於是他只能順著小女孩兒的話說,“我要幫你怎麽找爸爸呀?”

“唔……給爸爸打電話,讓爸爸來救我們!”小女兒抽噎著說。

這時一直沈寂了許久的游戲面板突然出現了一個是否需要用游戲網絡連接外部通訊儀的請求。

晉黎果斷選擇了“是”。

然而他的通訊儀列表中……根本沒有爸爸。

小女孩兒又要淚崩了,血淚成河成河地流了一地:“你,你騙我……”她的神情忽然變得淒厲起來,身形恍恍惚惚地晃著走向晉黎,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火把,“你騙我,我也要把你燒死……燒死……死……”

晉黎激靈一下,在小女孩兒落下火把的一瞬間,突然大聲說了句:“我有爸爸!”

小女孩兒的動作一頓,滿是懷疑地看著晉黎。

晉黎眨眨眼睛,從通訊儀的最頂端,閉著眼睛點開了某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滴—滴—滴—”地三聲過後,通訊儀被接聽。

“餵?小黎?”

男人低沈又磁性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給人安全感。

晉黎聽到這一聲,只覺得自己像是在游戲裏過了幾個世紀,有些委屈地差點哭出聲來,不過好歹他邊上還陰森森地站著個鬼娃娃,於是晉黎只含著哭腔,忍耐著想要立馬下線撲進男人懷裏的欲望,軟綿綿又哭唧唧地開口:

“爸爸,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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