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裏突然傳來趙虎急促的呼喊聲，柳楠還沒推開門的手，因為這一驚，突然的痙攣起來，一種不好的知覺直沖她的腦際。

“爸…..爸….爸…..”

看著柳瑂仁慘白的面孔就那樣靜靜的躺在病床上，柳楠的淚早就凝成了一道道幹涸的印記，僵僵的貼在了臉上。為什麽？這都是為什麽？不都說好了麽？要好好的活下去，要相互攙扶著活下去麽？能不能不這麽自私呀？

柳楠在心裏狠狠的恨著這個柳瑂仁，他有什麽權利就這樣放棄掉自己生命？只要她柳楠不給他這個權利，他永遠都沒有這樣的權利。憑什麽？哦，你逼死了我的親娘，方強深陷牢獄，就連嵐姨都走了，你也要拋棄我麽？這世上每個人都有權利離我而去，但你不能，你要贖你欠我的罪，你不能就這樣死了……

“楠楠…..這…這是哪？”

柳瑂仁突然睜開眼睛打斷了柳楠的思緒。

“柳瑂仁，你不是想死麽？好呀，你說吧，你到底想怎麽死，我成全你，啊？你說呀？你倒是說呀？？我們一起去見我媽，你和她說，看她怎麽原諒你”

“楠楠…..我….我沒臉去見你媽….我…我沒這個老臉去見她…..”

柳瑂仁仰著那張沒有一點血色的臉，滴著比血還要濃稠的、甘苦的淚水，他想歇歇了。

“你還知道沒臉去見我媽？那你就好好給我們活著，贖你犯下的罪，從今以後不允許你有死的想法，你聽見了沒有，我….不…..允…..許”

柳楠一字一句的、狠狠咆哮著給他聽。

“楠楠，爸爸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你哥，爸不能在牽扯你了，這麽多年爸什麽都給不了你們，只是一再的把災難給你、給你哥，我…..真的….不想在看著你過這樣的日子了，這一切都讓我來結束吧”

柳瑂仁雖然口齒還是不太利索，但已經能很清楚的表達出來他想說的任何話了。

“你結束得了麽？你死了，撇下我和方強不管，哪柳巖怎麽辦？你想過他麽？他還是個孩子，剛剛失去了母親，難道你還要他在失去爸爸麽？再過一兩年他就要高考了，你想毀掉他的一生麽？”

“他……..人各有天命吧！”

“你說的這還是人話麽？你不是最喜歡柳巖麽？怎麽了？你真的什麽都不在乎了是麽？你這樣對得起嵐姨麽？她才剛剛去世過久呀？”

“郝靜嵐？還不知道誰對不起誰呢，她死了，倒是解放了，沒有人來評說過往的對與錯了…..呵呵呵”

“爸….你是真的這麽絕情麽？怎麽總是說這樣的話”

“楠楠….你記著，爸這輩子最對不起的是你媽，是你的親媽，爸這輩子都換不清了，只有見到她的時候，祈求她的原諒，來世給她當牛做馬來贖我今生虧欠她的所有的罪吧。爸也對不起你哥，要不是因為我，你哥也不會那麽恨我。

楠楠你是不知道呀，你媽死的那晚，你哥一直守在倉房的門口，看著你媽就那樣掛在房梁上，他傻傻的站在哪裏，一句話也不說。不管我怎麽喊他、叫人，他都不動一下，當時我就知道，完了，我要失去我的兒子了。

你不知道，當我把郝靜嵐帶回這個家的那天，他死死的抱著你就是不松手。他當時用惡狠狠的眼睛看著我，當我從他手裏搶過來你的時候，他狠狠的在我手背上咬了一口，我還打了他一巴掌。可他一聲也沒有，也不哭、也不鬧，還是那麽狠狠的看著我，我對不起他，我對不起你哥呀……..他能走到今天都是我造成的，今天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就是個罪人…….你還救我這個罪人幹嘛呀……就讓我死了吧………“

柳瑂仁近乎絕望的哭訴著自己犯下的種種罪行，這麽多年了他忘不了那晚的一幕幕，總是會在夢裏見到方桂花在哪樣黑暗的夜晚，晃動著搖擺的身體向自己撲來，一次次的索命。還有那一雙永遠帶著怨恨的眼神死死的盯著自己，比那個黑夜更讓他心縮。

柳楠還想說些什麽，但看著他慘白的面孔且抽噎的樣子，心糾成了一團，難道自己真的要逼死他麽？別過自己的臉，狠狠的吸了一下鼻子，這時趙虎正好打水回來。

“呀！叔叔您醒了，好點沒有？您可不要在這樣了，您把楠楠都嚇壞了，昨晚她守了您一夜，好在，您是沒事了。這要是真有點什麽，您叫楠楠怎麽熬過去呀？”

柳瑂仁看了看身邊的柳楠，是的，閨女那有些淩亂的頭發和那張憔悴的臉色，布滿血絲的眼睛，都說明孩子一夜都沒有合眼，自己怎麽想死都這麽難呢？還讓孩子跟著遭這樣的罪。

“楠楠你先去吃點飯，然後再去單位請個假，回家睡一覺，再給叔叔做點好吃的，東西我都買回去了，這裏我守著就行，去吧…..”

“嗯，他沒什麽事了，養一兩天就可以出院了，我先回學校請個假，在回家熬點雞湯什麽的。那我先走了，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吧”

“楠楠一定要吃飯，聽話知道麽？去吧”

趙虎不放心的送著柳楠到了門口，看著她邁著慢慢的步子，疲憊的很，真是累壞她了，就是一個男人家裏接連的攤上這樣的事情，也早就跨下來了。可是她一個女孩子還這樣堅持著，真是太難為她了。

又能怎麽辦呢？這個家還允許她趴下來麽？趙虎用力的搖搖頭，不忍心再看著她憔悴的背影，這已經讓他的心殘破掉了，痛的很。看著自己愛的人受這樣的苦，就算自己盡力的幫著她分擔，但是那種心靈上的痛是自己分擔不了的，怎麽辦？他一直問自己怎麽辦？要怎樣才能更好的保護她呢？

“叔叔你感覺好點沒有？來，喝點水吧，嘴都裂了”

柳瑂仁看著趙虎不放心的把柳楠送到了門口，心裏突然有一絲波動，也許柳楠的選擇是對的，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當初自己還合著那個郝靜嵐反對柳楠與他交往，現在看來自己是錯的，能對自己閨女這麽好的男人，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自己就算死了也是放心把柳楠交給他的。

趙虎一勺一勺、小心的把水送到了柳瑂仁那張幹枯的嘴唇邊。

“叔叔，我知道嵐姨的死對您打擊很大，可是您也要為柳楠想想呀？這個時候她最需要您的安慰了，您要是在出點事，那不是要楠楠的命麽？您怎麽就沒想過呢？還有，柳巖還那麽小，您讓他突然失去母親的情況下，在失去父親，還怎麽談將來？這一關就會毀了他的一生，您想過麽？”

柳瑂仁慢慢的吞咽著溫溫的水，心裏也有些懊悔，尤其是看著柳楠那張憔悴不堪的臉，和她對自己的一聲聲質問，自己真的是太沒有責任心了，這個時候孩子最需要什麽？這個家最需要什麽？怎麽就那麽糊塗呀？就是想死也不是這個時候呀！

“還有叔叔，殺嵐姨的兇手已經抓到了…….”

“咳咳咳…..咳咳咳…..”

一陣急促的咳嗽聲，把柳瑂仁喝進去的水嗆了出來，手腕處的刀口也跟著撕裂班的疼痛了一下。

“叔叔…..您沒事吧？是不是我餵的太急了？”

趙虎趕緊放下水缸，輕輕的擡起柳瑂仁的頭，慢慢的順了順他的前胸，好了很多。

“你…..你…..剛才說什麽”

柳瑂仁有些急促的詢問趙虎剛才沒有聽清的話。

“哦，我是說殺害嵐姨的兇手抓到了”

“抓到了？….他…他….是誰”

“說出來您一定不會相信的，就是魏長軍，你家旁邊住的那個魏叔呀”

“他……..哦…..”

柳瑂仁吐了口氣，算是順上了這口氣，隨著趙虎放下的手，安靜的閉上了眼睛，不再言語了。

“叔叔您現在感覺怎麽樣？好點了吧？要吃點粥麽？我這就給您買去….”

趙虎很奇怪，柳瑂仁對於自己這個意外的消息沒什麽驚詫的，就好像早就知道了這個結果似得，怎麽會呢？大概他是累了，想休息一下吧！

“趙呀，叔叔有點累了，想睡一覺，你先忙吧”

“哦，哪您就睡一覺，有什麽事您叫我，我就在身邊”

柳瑂仁心裏暖暖的，自己還沒享受過兒子的孝順呢，倒是先享受到了姑爺的孝順，難道這是老天對自己的厚待麽？趙虎，一個臨時的協警，一直都不被自己和郝靜嵐看好的孩子，竟然在自己家裏最困難的時候看出了他的擔當，真是個好孩子呀，柳楠沒有看錯。

郝靜嵐？一個多麽美麗的名字呀！就像她的人一樣光彩照人，活的時候她時時都不忘優雅美麗的綻放，可是她死的卻是那麽的醜陋。猙獰的面孔，睜得大大的眼睛，還有那鋒利的刀削，沾著她哪永不幹枯的血，飄散在午夜的黑夜裏。

柳瑂仁緊閉的眼睛，微微的顫抖著，那個美麗的影子慢慢的從他的身體裏飄到他的眼睛裏、飄回他那悠遠的記憶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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