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裏的幹巴巴的柳樹下，站著一對俊俏的男女，女孩不停的踢著腳底下已經開始融化的積雪，男孩扶著幹枯的樹幹，滿含歉意的看著女孩，聽著她不停的絮叨著。

“方強，這次你出來了，以後就不要再混了，下午我請假陪你去縣城裏看看有什麽幹的。這樣呢，我們離得也近些，也好有個照應，好麽？”

“柳楠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可是我真的幹不了那些伺候人的活，你也知道我沒念過幾天書，除了給人端盤子在不就是出苦力了，可是我真的幹不了那樣的活，”

方強為難的扣著那棵正要蘇醒的樹幹，發洩著自己心裏糾結的情緒。

“你不試試怎麽就知道自己幹不了？方強就算我求求你了，好不好？你再這樣下去，我還是那句話，早晚都會進去的，你真的想看見我瘋掉麽？你不說你要照顧我一輩子麽？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怎麽照顧我？你看著我為了你傷心欲絕你不會痛麽？哥…..哥…..算我求你了，為了我好不好，你就收收手吧，在這樣下去你是要你妹妹的命呀！你還要我怎麽念好這個書？你還怎麽有臉去見我們的媽………”

“別說了，柳楠我……我做還不行麽？….我說過要照顧你就一定會做到的。要我做也可以，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以後不許你再出來刷碗刷盤子，你只管好好的念書就行，掙錢的事交給我，你不還有我這個哥麽？有我活著一天，我就不允許你去幹那些活。你看看你的手，哪是幹那活的手呀，你不心疼我還心疼呢”

方強再次拿過那雙幹裂的小手，放在嘴唇前，慢慢的哈著氣，小心的吹拂著，他多希望自己吐出的就是仙氣，把這雙小手再變回從前的樣子，軟軟的、滑滑的、也是暖暖的。

“哥……我沒事，過兩天就好了，真的…..沒事的”

柳楠用力的吸了一下小巧的鼻子，想把幹裂的手收回來，可是方強並沒有放手，而是把那抹小小放在他的大手裏，用力的覆蓋著。然後拉開衣襟把她冰涼的小手貼在他溫暖的懷裏久久的、久久的….

方強揚起左手輕撫了一下柳楠那張可愛的小臉蛋，替她擦了擦哪長睫毛下連續滑落的淚水。妹妹冰涼的小手捂在他的胸口，卻痛在他的心上，今天不管怎樣，只要是她提出的任何條件，他方強都會照做的，只要她開心，只要還能看見她哪甜甜的小酒窩裏還能盛滿黏黏的蜜糖，他做什麽都可以。

“柳楠不哭，哥以後都聽你的，只要你好好念書，不再打工我就什麽都聽你的，好不好？”

“嗯….哪…..哪你說話可要算數呀，走，我這就請假去，下午就帶你去找工作”

柳楠高興的擦了擦還瑟瑟的掛在臉龐的淚水，瞬間綻放出她最美麗的笑容，整個人都突然變得興奮起來，她希望能和哥哥離得近些，在近些，她都不知道渴望這樣的感覺有多少年了，如今終於有這個可能了，她真的是太高興了。

“楠楠先不要急行麽？”

“怎麽？你又變卦了？？”

看著柳楠馬上就拉下了那張甜美的臉，方強又拽過來她的小手，狠狠的咬了一下，疼愛的輕拍了她的小臉一下。

“沒有呀！傻丫頭，哥騙誰都不會騙你的，你一定要記住，方強在柳楠這裏永遠都是臣子，你就是我的女王。女王的懿旨我怎麽能不執行呢？”

“那你？”

“看吧，小丫頭就是小丫頭，急了吧，你聽我說完呢。你記得咱們鎮上的那個藥廠吧？”

“嗯，知道，怎麽了？”

柳楠抽回了自己的小手，趕緊□□了自己的衣兜裏，幾個異樣的眼神讓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雖然是自己的親哥哥吧，但還不知道那些個不了解情況的學生怎麽八卦呢？

“是這樣的楠楠，他們正在招工，我想去試試，我想總比在飯店打工要好的很多，至少幹好了也有前途的，再說了，家裏那片我熟悉，也好混，這裏人生地不熟的，總是難點，你說是不是”

“這…..好是好，我就怕你…….”

柳楠仰頭遲疑的看著方強，卻不想那麽直接的去打擊他的自尊心。

“呵呵呵…..你是怕我在和那些人混在一起是麽？哎呀！我想混也可有時間呢，要是真上班了，一天忙的要死，還要倒晚班，我哪有那個時間呢？放心吧，我的傻妹妹”

“那好吧….我就信你了，呀！不好，我的碗還沒刷完呢，不行了有什麽好消息馬上通知我，我….我..要幹活去了”

“哎哎….楠楠你不是答應哥哥不在刷碗了麽？你想幹嘛？這麽快就忘了”

“嘿嘿….這個月的總要做完吧，等他食堂找到合適的人我就下來，現在也不能給人家扔半路呀，不行了不能說了，我先走了，有什麽好消息一定要告訴我，打我們學校的電話，記得….我走了哥….”

“哎哎….哎哎….慢點別拽了…..”

看著柳楠匆匆忙忙的向大墻邊上那排低矮的房子跑去，方強心裏一抽一抽的，心裏的痛又湧上了他那愧疚的眼睛裏。也許自己真的要改變一下了，混了這麽多年，除了讓她跟著自己擔驚受怕還給了她什麽？

方強終於像其他人那樣早午九晚的上班了，柳楠也算安心的上學了，那段日子是柳楠記憶裏他——方強最消停的時候，生活似乎一切都走上了正軌。可是誰能想到人生裏更大的災難卻早早的等在了哪裏，不給她一點點喘息的時間。

******

“姐你咋來了？”

柳巖從學校的宿舍裏跑了出來，這是個已經長大的孩子，但不知怎的，柳楠在他的身上看不到一點柳瑂仁的影子，反倒是嵐姨的影子在他的身上隨處可見，也許男孩大部分都像媽媽吧，就像方強就長一對和媽媽一樣的單眼皮，但是他的鼻子就是柳瑂仁的翻版呢，可柳巖怎麽哪裏都不像柳瑂仁呢？也許個頭像吧，你看他晃動著哪高高的個子向自己跑了過來，遠遠的就喊著。

“姐，你今天咋有時間來看我？”

“慢點，姐今天休息，正好有事進趟城，順便來看看你，你今個沒有課吧？”

柳楠揚手摸了一下他略顯蒼白灰暗的臉，不得不承認他是英俊的，白皙的臉龐上那對大大的眼睛，總是那麽撲閃撲閃亂閃著。這讓柳楠心裏酸酸的，他瘦了，原來哪還有些肉肉的臉蛋現在完全的塌了下來，寡寡的，沒有了朝氣。

“姐，你也瘦了，臉色也不好，怎麽你好像剛剛哭過？你不要這樣好麽？我看著心疼，姐，你不要這樣”

“傻孩子，你到學會安慰我了，你看你都沒照顧好自己，瘦成這樣了，走姐帶你吃餃子去”

“嘿嘿….是有點想吃餃子了，還是姐最好”

“傻孩子….走吧”

柳楠牽著柳巖的手走著，心裏想著，嗨！他畢竟還是個孩子，親娘死的這麽突然，怎麽能承受那麽殘酷的打擊。

但還好，他這個時候還知道安慰自己這個姐姐，這倒是出乎柳楠意料外的，沒想到這小孩要是長大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也是，自己這個家還允許有人像個孩子那樣生活麽？一波波的打擊總是那麽的措不及防，讓你一點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可是柳楠不信，自己這輩子都會是這樣的命，老天他不會把所有的災難都砸給她一個人吧？

她已經承受了太多，就算上輩子欠下了太多太多的債，這樣還也夠了吧？她真的希望，老天能公平些，讓她的下半生能過些安穩的日子，讓她身邊的這些人都過些安生的日子。

“快吃，你最喜歡的三鮮餡餃子，好吃不”

“嗯…嗯…姐….你也吃…你也吃”

柳巖一邊吞咽著發燙的水餃，一邊往柳楠的碗裏夾餃子。

“你慢點，別燙著，這還有你愛吃的酸菜餡的餃子呢，一會吃不完的都打包回去，餓了吃，這天也不會涼的”

柳楠一邊絮叨著，一邊想著是不是告訴他一下嵐姨的事情呢？他也不是孩子了，都十六七了，該承受一些事情了。本來還擔心他的情緒呢，現在看來除了瘦些，臉色蒼白些，並沒有看出來他有什麽不妥的地方，想是自己以前擔憂的太多了，他真的長大了。

“柳巖…..有件事情想和你說一下”

“哦”

柳巖夾過一個酸菜餡餃子，聽到姐姐有話要說，放到碗裏，撂下筷子，看著柳楠，等著她的下文。

“你吃你的，我說我的，你聽著就行”

“哦”

柳巖倒也聽話，拿起筷子夾起他碗內的餃子剛要往嘴裏送。

“警察抓到殺嵐姨的兇手了，他.…….”

啪嘰….咣當….咣當當….一陣碗筷翻盤的聲音震動了所有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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