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沈總監來美國的真正目的是什麽？”歐陽雲輕聲問答。

沈奕笑了笑：“我想你們現在都猜測的差不多不是嗎？”

他又道：“中國不是有句俗話：人往高處走, 水往低處流？比起在國內, 我認為國外的創作環境更適合你們, 你們是有天賦和才能的。”

沈奕是一流的說客, 顯然他成功說服了歐陽雲——沒有會拒絕更優渥的工作，除非有別的隱情。

歐陽雲試探道：“謝謝您的賞識, 但我們還是不太明白，這份工作我們已經拿到了嗎？”

沈奕笑了：“如果不是的話, 為什麽要讓你們來看Holic的拍攝呢？——而且我聽說何亞彌拿到了溫莎小姐的推薦, 這在我的意料之外, 不過結局是出人意料的巧合，這難道不就是緣分嗎？”

他繼續說道：“我的堂妹沈喬——也就是Jolenta, 她要成為Holic最新一季的廣告模特兒, 在下一季，希望你們的作品能夠讓她滿意，畢竟她可是非常嚴格的。”

這句話無異於定心丸, 基本上就蓋棺定論了——只要他們點頭，這份工作就是他們的。

何亞彌完全沒有實質感, 這幾天她經歷得太多了, 這就像是從天而降一塊美味的餡餅, 一下子砸在了她的腦袋上。

“我……我會好好努力的！”何亞彌說道。

沈奕啞然失笑，繼而又笑道：“那我期待你的表現，不然的話，我可是要送你回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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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UJS公司的設計總監帶了兩個年輕的設計師出走的消息連梔也是聽霍妤起說的。

“生意場，不就是這樣嗎？你要是也讓人家的設計上Vogue, 誰會跳槽。”連梔點了一支香煙，背靠在椅子上，看著視頻那頭依然美艷動人的霍妤起。

“你走OK，但是帶人走，不厚道吧。”

“人家帶走的不過是兩個新來的，沒帶走你老人，最多算是挖掘新人。”

霍妤起手拿紅酒，手上的結婚戒指閃閃發亮，她的長發盤在腦後，看起來端莊賢淑，她的丈夫透過視頻和連梔打了招呼，繼而離開。

“他去幹嘛？”連梔問。

霍妤起言簡意賅：“遛狗。”

“哈！”連梔輕笑一聲，“什麽狗？”

“狼狗，”霍妤起大笑，“他喜歡大狼狗，我喜歡小狼狗。”

“要不要臉了？”連梔挑眉，嗤笑一聲，“你兒子還在家吧。“

“他又聽不懂，”霍妤起挑眉，繼而面容忽然又嚴肅起來，她說，“連梔，王鴻暉到美國去了。”

連梔問：“誰？”

“王鴻暉！”霍妤起叫道，“他出獄了！”

連梔這才想起來，王鴻暉是霍妤起的前夫，當初她幫霍妤起搞到對方鋃鐺入獄，沒想到這就被放出來了？

“怎麽這麽快就放出來了？”連梔抽一口煙。

“他瘋了，”霍妤起皺眉道，“他傾家蕩產把自己搞出來了。”

“連梔，我怕他報覆你。”

霍妤起抿唇說道：“我一直在擔心這個問題，我自己也加強了安保……”

連梔擺手：“在國內或許要擔心這個問題，但是我們在國外。”

霍妤起皺眉：“未雨綢繆……”

“你想多了。”

連梔確實是認為霍妤起想多了，恰好這個時候，秘書打來內線，連梔便將這件事情拋諸腦後。

王鴻暉要報覆自己，怎麽報覆？

這件事情聽起來就像是天方夜譚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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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lic的宣傳照片成品很快就出來了，沈喬的照片基本上是貼滿了工作室。

何亞彌與歐陽雲解決了護照問題，便安心開啟了美國工作的生活。

歐陽雲適應能力非常好，他迅速融入了集體，但是比起游刃有餘的歐陽雲，何亞彌顯然顯得有點兒格格不入。

困擾她的顯然是語言問題，在中國，中文對於她來說尚且是有難度的，但也不算是太難，但是英文就不一樣了，何亞彌沒有念過大學，英文基礎不好，在EUJS工作的時候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當時就學了一段時間的英語，但是顯然那邊繁忙的工作令她的學習成果大打折扣。

所以沒有辦法，何亞彌除卻工作時間，還得參加英文補習班。

學習機構裏的補習班什麽人都有，何亞彌性格開朗，也交了一些朋友，便漸漸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也能適應下來。

不過在Holic的工作顯然並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樣。

與在EUJS不同，在Holic她與歐陽雲只能作為助手——俗稱打雜。

Holic有一個設計團隊，格林先生作為設計總監統領著這個團隊，裏面有許多優秀設計師，何亞彌只能成為他們的助手。

“第一年都是這樣，這才是真正的設計生涯，許多大師都是從幹這個開始。”

工作間隙，何亞彌上洗手間，她站在鏡子跟前，自己和自己說道。

在對自己說完之後，她走進了洗手間隔斷。

她剛關好門，就聽見洗手間外邊傳來高跟鞋的聲響。

一個聲音尖細的女聲傳了過來：“嘿，你覺得新來的那兩個東方人怎麽樣？”

是說自己嗎？何亞彌忍不住屏住呼吸，想要聽聽對方對自己的方法。

“我對Aya有印象，她太矮了，像是小矮人，我從來沒看過個子這麽矮小的女孩呢。”

另一個聲音這麽說道。

何亞彌撇撇嘴，個子矮並不是她的錯呀，東方女孩怎麽能跟西方女孩比身高呢？

而且小矮人什麽的，是不是有點過分啊……

“啊，她長得像洋娃娃一樣，不過聽說並不是設計學院畢業的，雖然性格容易相處，但是應該沒有什麽才華吧，我看她入職有段時間了，除了英文有些進步以外，沒有看到其他的進步。”

“起碼英文進步了不是嗎？”

“哎呀，想要在美國生活，不會英文的話，不是在開玩笑嗎？”

兩個女孩雖然並沒有口吐惡言，事實上話語中也沒有什麽實質的惡意，但是門後的何亞彌聽了，卻好似被人在心上重重砸了一下。

她摸了摸胸口，覺得很疼。

Jolenta之前對她的作品評價又浮現在耳邊。

她選擇對於自己的作品進行改變，究竟是對的，還是錯的？

何亞彌走出洗手間，有人讓她給布料繡亮片。

何亞彌心情沈重地接過布料，走到了自己的桌臺旁邊。

這不是一件容易幹的活計，高級定制的服裝每個細節都要求完美，連亮片都是手工縫上去，因為服裝材質非常特殊，使用機器的話很容易損壞底料。

何亞彌眨眨眼睛，將亮片一個一個縫制在面料上。

這活計不是她一個人幹，但在工作過程中是不能夠和同事閑聊的，即便是沒有硬性規定，但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因為幹這個需要百分之百的專註，稍不留神，針可能就會弄破底料，只要有一點點損壞，整塊面料基本上就報廢了。

何亞彌覺得眼睛有點痛，她又用力眨眨眼睛，想要緩解眼部疲勞。

她覺得自己像是工廠裏面的紡織女工。

雖然她們的薪水截然不同。

“艾琳，”在工作結束之後，何亞彌小聲詢問和她一起工作的同事，“為什麽要用這麽難操控的底料呢，如果追求視覺效果的話，替代品不是也有嗎？”

叫做艾琳的揉了揉自己發脹的太陽穴，搖頭道：“如果替代品真的能夠替代，那它還存在幹什麽？”

何亞彌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到了什麽。

如果替代品真的能夠替代的話……

她覺得心裏忽然一陣悶痛。

她追逐連梔，從日本到中國，再到美國。

即便是口口聲聲為了工作，但是她心底最深處還是潛藏著渴求，她渴求連梔看她一眼，所以才以工作的名義不停追逐。

但是她心裏非常清楚，連梔有喜歡的人，自己就算是做一個替代品，都不是合格的替代品。

正如艾琳所說，替代品並不能夠真正替代。

何亞彌站在怔在原地，有一瞬間她似乎領悟到了什麽，但是又沒有。

但是此刻她覺得，自己的心裏忽然有一絲松快的感覺。

就好像是被下了禁咒，現在她覺得這個咒語松動了，出現了裂痕。

艾琳看著她忽然往回走，不明所以地喊道：“Aya，你怎麽了？”

何亞彌頭也不回地大聲說道：“我有了靈感了，我要去創作真正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她不要在別人的影子上創作了，不要模仿別人的風格，不要委屈求全，不要追隨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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