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喜歡我……現在還算數嗎？”連梔開口問道。

何亞彌一楞：“什麽？”

繼而她又說：“當、當然……”

連梔笑了。

那笑容其實不太真切, 何亞彌去看, 覺得有些看不透連梔。

——她從來都猜不透連梔的想法。

連梔說：“好啊。”

何亞彌意識到了什麽, 擡頭去看她。

連梔又笑了, 她塗深色口紅，何亞彌看過, 就是網上很流行的那種顏色，大家說這叫爛番茄色。

但是連梔的口紅看起來很高級, 不會讓人聯想到什麽水果……

何亞彌覺得自己又開始胡思亂想, 她低下頭, 有些不安地看著自己的睫毛。

連梔道：“我說……‘好啊’，意思就是：如果是要交往的話, 我同意了。”

何亞彌其實一開始並沒有反應過來, 但她還是擡起了頭。

她聲音有些顫抖：“連梔小姐，你……你說什麽？”

“我說我接受你的告白了。”連梔笑了。

何亞彌想要尖叫，但事實上, 她並沒有。

她坐在座位上，忽然掉下眼淚來。

連梔見她這樣, 並沒有慌亂, 她笑著問道：“為什麽哭？”

她聲音很平靜。

何亞彌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妥之處, 她深吸一口氣。

“對不起，連梔小姐。”

但很快，她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改變稱呼，她現在和連梔是情侶關系了吧……？

但是連梔什麽都沒有說，她只是微微頷首。

連梔送何亞彌回了宿舍。

臨別之前連梔吻了吻何亞彌的臉頰。

“再見。”她笑著說。

何亞彌站在門口看她離開的背影。

她那麽美麗, 那麽耀眼，像在發光。

說來奇怪，她到現在都還沒有能夠從願望成真這件事情之中反應過來，她站在家門口——保持著那個可笑的遠望姿勢。

----------

連梔不知這些。

她甚至沒有去想。

送完何亞彌她並沒有馬上回家，她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向前駛去，最終她到達城市邊緣。

面前波光粼粼，陽光之下折射的光芒有些刺眼，那是水。

準確來說是江。

沒有人來這邊，在快節奏的城市生活之中，沒有人會來荒無人煙的城市邊緣看這些令人厭倦的風景。

但連梔覺得很有趣。

至少比人類有趣。

她走到岸邊，點燃了一支煙。

江邊的風有點冷，連梔恍若不覺，香煙很快被她抽完，她又點燃第二支。

但這一次，她並沒有立即將香煙送到嘴邊。

她手中夾著香煙，目光平靜地望著水面。

《聖經》中說：靈巧似蛇，馴良如鴿。

如同蛇一般靈巧，趨利避害，卻又要如同鴿一般無爭無害。

但學會了趨利避害，又如何做到無害？

連梔不是一個虔誠的基督徒，也不是個善類。

接下來幾日，她與何亞彌約會——她們交往的這幾日，會去約會，除此之外也難以看到有什麽進展。

何亞彌是局促的——她沒有交過男朋友，這是她第一次和人交往。

吃飯的時候，她問了一個傻問題。

“連梔小姐，你曾經有過幾任交往對象呢？”

戀愛中的人，自然是想要更多得了解對方，但這個問題，顯然十分尷尬。

她問出口，又覺得失言——這問題聽起來似乎不太恰當。

但連梔說：“誰會去想這個問題呢？”

何亞彌有一瞬間的驚慌——像弄丟媽媽的戒指，等待未知的責罰。

但很快，她自我平覆了。

她小聲說：“哦，這樣啊……我從來都沒有戀愛過，所以……”

“可你不是創作戀愛漫畫嗎？”連梔看她，即便是何亞彌下巴尖了許多，但臉上還帶著少女的純稚感。

何亞彌有點不好意思了：“都是瞎編的……幻想和電視劇裏的套路組織起來。”

連梔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又轉回到之前的話題上，她其實想了想，但自己也覺得記憶模糊，於是何亞彌看見她似不經意地說道：“事實上，我也不記得了。”

“啊，”何亞彌張了張嘴，“那……那上一任是什麽樣的人呢？”

她真傻。

真的。

誰會在意這個呢？

或許會在意的吧，可是誰會在交往後一周內就拋出這個問題呢？

可連梔卻說：“事實上，有段時間了。”

她啜飲一口咖啡，接著說道：“是個模特，工作上認識的，不過沒有相處很久就分手了，說起來也沒有什麽感情。”

她的表情很平靜，她對她的前任毫不懷戀。

何亞彌用左手去摸右手手背，繼而又立即松開，她覺得觸摸到的那塊肌膚冷冰冰的。

連梔回頭問她：“你為什麽問這個，你要用來創作嗎？”

何亞彌連忙搖頭：“不、不……不是的，我並不是想要把連梔小姐當成創作素材……事實上……”

她聲音低了下去，頭低了下去，從睫毛底下偷看連梔。

“事實上，我很久沒有畫漫畫了……”

連梔有些壓抑，因為這並不符合何亞彌的作風。

“我記得離開日本的時候，你還有一部作品吧。”

何亞彌不知道連梔怎麽還會記得這個，她覺得有點兒小甜蜜，她點頭：“是的呀……可是因為來了中國找了工作，就沒有時間創作了，雜志那邊也休假了。”

“你工作很忙嗎？”

“是的……”何亞彌擡起的腦袋又低了下去。

她每天工作到很晚，工作室要做出新季度的新裝，總監要求非常嚴格，設計稿不斷被否定，被要求修改，加班是經常的事。

“這樣嗎？”連梔笑笑，她用手中的攪拌棒去攪已經涼透的咖啡，“我只是覺得你做到一半就放棄了，不免有些可惜，不過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我也無法置喙就是了。”

何亞彌望著連梔，眨了眨眼睛。

“我……”好半天，她才說，“我會抽空完成的，我不會讓連梔小姐對我失望的。”

事實上，何亞彌說出這句話，讓連梔有點兒吃驚。

她說：“好啊。”

但是她沒有說出口的是：不論何亞彌如何，她都不會失望的。

因為她並沒有對於何亞彌抱有任何希望。

只是這句話，她永遠也不會對何亞彌說出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