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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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賈赦知道自己的閨女長歪了, 怕也只會說一句歪得好。他本就不把當世的規矩放在心中,前世見的多是野蠻女友,覺得女子就是要放下那有的沒有溫恭良儉才對。不過現在別說他不知道, 就是同在京中的李家也不知道就是了。

李家不同於將軍府, 這是人家第一次接到太上皇的賜婚旨意,都有些不知所措也難免。在厚厚賞賜了為來使後, 一家人都聚集到了李老太太的房裏,即要說說這天大的榮耀, 也得知道這六禮已經過半卻才到來的賜婚旨意, 是原來太上皇就要給自家的, 還是因為要與皇帝打擂臺才下的。聽說那位親家可是幾次讓皇帝罵出養心殿的。

要不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可憐的賈赦只有一次讓皇帝罵了一句“滾”, 就已經傳得全京城都知道了。

張大太太做為出嫁女,又是這門親事兒的保人,自然要回娘家祝賀。可是聽著家裏人不著邊際的猜測,連她也覺得娘家人有點小題大作了——不過是一道旨意罷了, 看人家賈家,已經三道旨意也沒見這麽誠惶誠恐。於是她對著自己的母親打趣道:“母親這回的孫子媳婦可是找著了。”

李大太太雖然親自相看過迎春,對著那個看起來平和安靜的孩子沒有惡感, 也主持了六禮中的三禮,可是現在一道賜婚旨意下來,她還是有些接受不能。這要是給自己兒子下的旨意有多好。

不覺對現在打趣婆婆的小姑子有點埋怨之心:自己家這些年在京中,與小姑子走動頻繁, 就是小姑子每次回家,自己也是待若上賓。可是這樣的人家卻沒有說給自己的兒子,反而便宜了老二家。卻不想想,要是當初張大太太給她兒子說親,她是不是能答應,說不定那時她得恨上小姑子:自己千好萬好的兒子,讀書上進一表人才,怎麽能與武將人家的姑娘相配?何況還只是記名的嫡女又不是真正的嫡長女,自己的兒媳婦可是要做宗婦的。所以這人呀,總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就算是平日看著多大方得體的貴婦也不例外。

李母聽了女兒的打趣,也顧不上大兒媳的心思,只說道:“當日你說起他們家,我還有些不放心,畢竟文武殊途。再說聽起來她那個父親原來也不大成樣子,只有個空爵位,不過上朝幾日罷了。那孩子又只是記在嫡母名下,不是正經的嫡女。沒想到今天有這麽大的體面。”

李大太太這才想起當日小姑子說親時,婆母有些微詞,還是自己相看後加了些好話才算定下這門親事。於是也就把自己剛才的埋怨放下了:就算當日小姑子真把人說給自己的兒子,怕是自己也不大樂意,還得擔了與小姑子翻臉的風險。所以她相看後才多多地說了人家姑娘的好話,促成了這門婚事。跟著老太太問道:“就是這話。聽說他們家裏,已經定親的三個孩子都是太上皇親自賜婚?”

張大太太笑道:“要說我們這個姑爺,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人。也虧得他有這麽大的臉面。誰能想到他因要去九省巡檢,著實放心不下家裏,把幾樁事兒拿出來尋思。誰知就讓他發現那兩個孩子的婚事都得了太上皇賜婚,就是閨女沒有。非得說自己閨女受了委屈,這不到太上皇那裏撒潑打滾地討來了這道旨意。”人家家裏是真重視這個閨女,你們可別錯打了主意。

就沖人家能在三禮過後還討來太上皇賜婚的旨意,李家上下已經對還沒過門的迎春重視了幾分。聽了張大太太的話,知道這位媳婦是家裏面真心疼愛的,更是都打點起精神要與人處好關系——就算你是學成文武藝,也得賣與帝王家,書香世家也得聽命於皇權不是。現成與皇家關系如此緊密的親戚,不走動等著讓別人捷足先登不成。

本來李大太太的親兒媳婦還覺得這沒過門的堂弟媳婦有些張揚得過了,可一聽是人家父親自己想出來的主意,馬上熄了與人爭高下的心思:就算自己家裏算是疼女孩的,也不過是用度上偏些,可人家家裏做的是長遠打算。這又不是自己的親妯娌,何必爭一時的長短?還是好好相處才對自家相公最好。相公好了,自己也能好上幾分。爭高下的事兒,還是讓二房的大兒媳婦自己愁去吧。

放下李家各人心思不提,朝堂上很快有了新的話題,掩下太上皇再次為賈家孩子賜婚之事。

皇帝終於“查清”了春狩做亂之事,並且快刀斬亂麻地下了一系列旨意:

原忠平親王被部下挾裹作亂,當初見自己不能再掌控部下,為防小人打著自己的名頭繼續為亂,已經自刎明志。皇帝痛惜自己的二哥識人不明,更恨小人。本著人死為大,忠平王爺以親王之禮下葬,準三品以上官員入府祭拜。忠平王爺無有嫡子,著庶長子降等襲國公,其餘諸子封侯爵。就算是有人心裏腹誹,這降等降得太狠些,也知道這還算是皇帝從輕處置了。要是沒有在明宮坐著的太上皇,這忠平一脈能否存世都是未知。所以朝上一片頌聖之聲。

對忠平能捏著鼻子從輕發落,還給了個識人不清的名聲,對於那些“挾裹”忠平親王作亂之人,皇帝可就沒有那麽客氣:凡作亂之人,先行抄家,再著有司從快從重審查,看是否還有未露出來協同作亂的同黨。

本來不該出現在朝堂的賈赦此時卻出列奏道:“啟奏聖上,對於做亂之人自當嚴懲,不過臣以為這同黨追查一事還當慎重。”

皇帝能看著他出現在早朝上,就知道他所為何來:“嗯?你有何高見呀?”

賈赦又道:“歷來出現犯上做亂之事,一旦追究同黨,都免不了波及無辜,常有小人借機黨同伐異,構陷之事頻生。所以臣以為皇上還當立下規矩,將哪些做為視為協同作亂,哪些人不過是受人蒙蔽一時糊塗。”

大學士甄應嘉卻出列反駁:“賈大人此言差矣。那些所謂一時糊塗之人,怕是原就有些陰微心思,或是首鼠兩端,事後推到識人不明上脫罪。所以還請皇上除惡務盡。”

賈赦好懸沒讓他惡心死,最該除的不就是你嗎:“甄大學士才真是老成之言,臣見識不及甄大學士。”

這就完了?打到棉花上的無力感是從哪裏來?甄應嘉摸不清此人路數,立於朝堂中央不知該如何。

皇帝心中暗暗為賈赦陰人的功夫叫好,還是接著演下去:“既然甄大學士如此憂國,那麽這追查同黨之事,就由甄大學士主理吧。”

朝臣看甄應嘉的眼神都不對了。

其實依著賈赦的法子是最好的,也不至於讓朝中人心不穩,朝臣們也不必擔心讓人無端攻訐。可是甄應嘉為了把賈政之事牽出來,卻要把賈赦的主意推翻。可以想見,今後一段時間,朝臣們都得人人如履薄冰地過日子,能看他順眼才怪呢。好象誰真不知道忠平是你親外甥一樣,說不定最大的同黨就是你。要不是你老娘活得時間夠長,太上皇又免念舊,說不定你現在就在大理寺裏呆著呢。

沒想到看似莽撞的賈赦竟如此奸滑,甄應嘉只好接過這個燙手的山芋,不接行嗎?皇帝已經擺明了誰的夢誰自己圓的架勢,一個不好他就得落下心虛的口實。所以就算是牙咬得再累,甄應嘉也得認了。

他是認了,可是那些由他聯絡起來的人家卻不想認。要是聽了賈赦的話,皇帝就此放下同黨的事兒不提,說不定一家人還有個活路,可是就是人不肯放過,現在多少人家吃不下睡不著?於是可悲地甄應嘉明白了一個道理:眾怒不可犯。

接下來的幾日,皇帝的禦案上擺的都是彈賅甄應嘉的折子,有些人更是為他列了十大罪狀、二十大罪狀,說得甄應嘉為亂朝綱,為天下之賊一般,似乎不除此僚將天下不穩。就是當年彈賅賈赦都沒有這麽猛烈好不。

皇帝為了朝堂穩固,只好到大明宮向太上皇求助。太上皇當時能想著讓甄應嘉進京,就是為了防備他這個“江南王”與忠平南北聯手不好收拾。現在忠平已去,離了江南的甄應嘉也不過是落水狗而矣,所以太上皇只說了一句:“奉聖夫人有年紀了,別再讓她擔驚受怕了。”眼不見心不煩吧。

聽了太上皇的話,皇帝心中一喜。可是見人一頭白發比前更見風霜,又有些不忍。可是為了太子哥哥,走到今天的皇帝並不後悔,所以他到底沒勸出口,只默默地向太上皇行禮告退。

親口說出對自己奶母的處置,太上皇不是不心酸。可如今他已退位不說,當年之事甄家所做太過:竟以一個奶娘之女就妄想控制皇宮不說,還染指皇嗣,這是得知實情的太上皇也不能忍之事。所以只是一個甄貴太妃入冷宮,絕不能消來太上皇的怒火,甄家,既然有膽子讓忠平生出不臣之心,也得為這份膽子付出代價。

至於奶娘,她是曾經一心一意地照顧過自己,可是從她出宮,自己給了她多少體面,為她家帶去多少榮耀?這些她都以為是理所當然了。下人,終是眼皮子太淺了。太上皇長出一口濁氣:既然我能給你,我就能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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