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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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蓋著丈夫剛剛掖好的被子,傅觀寧感到體內那顆火苗稍微燃得旺了些。

被窩幹燥柔軟,他打了個哈欠,又閉上眼睛。

身體還是鈍痛,腰部以下幾近無知覺。他沒什麽力氣,連一根手指都懶得動。他想,同樣的時長,如果他在健身房裏做運動,大概也是這麽個後果。

傅觀寧躺了許久,終於忍著酸痛起來,把混著酒氣的寢具給換了——讓外人來處理這些,在他眼裏終究是不妥當的,令人感到羞愧的。

清理好床鋪,用冷水把眼睛敷上消掉腫,他再一次跌坐到床上,整整歇了十分鐘才緩過勁,伸手摸到手機,叫管家把早餐拿上來。

不一會兒,管家就端了清淡的米粥和水煮青菜雞胸肉上來,幫他把堆著書和雜志的桌子稍微理了理,又看向靠坐在床頭的他:“您今天身體可有不適?孫少爺讓我陪您去醫院看看。”

讓去醫院嗎?傅觀寧想,看來他並不是什麽都沒有考慮,並不是什麽都不懂。

昨晚灰敗的情緒得到了大幅度的緩解。

客廳的沙發,還有這張床上發生的事還歷歷在目,丈夫的話語殘酷,動作卻幾近溫柔。

至於那偶有的粗暴,傅觀寧將之歸結於他喝了酒,控制不了情緒。

斂了眼中的疲憊,傅觀寧擡頭朝管家笑笑:“用不著的徐伯,我已經在藥店買了藥,不是什麽大問題……對了,醒酒糖還有嗎?我想吃一顆,昨晚稍微喝了點酒。”

“昨晚喝酒,今早吃不頂用的,我讓廚房按您留的解酒湯方子做一份吧。您稍候。”管家轉身要走,想想又問了一句,“您真的不去醫院看看?或者請醫生到家瞧瞧呢?”

“不必了,不是什麽大問題,萬一叫了醫生來,莫名成了焦點,倒是貽笑大方了。”傅觀寧再一次笑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放心吧,我真的沒事。半小時後有人送藥上門,勞煩您一會兒幫我將快遞箱直接拿過來。”

“怎敢說勞煩。”管家看著他不比牙齒顯色多少的嘴唇,將佐餐的蜂蜜水遞予他,“您要快點兒用餐,不然身體不適還著涼的話,怕是不太好。”

傅觀寧微微頷首,喝了一口蜂蜜水:“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管家替他架起床桌,同時以溫和的口氣回道:“您問什麽都可以,只要我答得上來的話。”

“他……他有對誰發過脾氣嗎?”

管家把飯菜從書桌挪到床桌上:“公司裏的事我不是非常清楚,就我在溫家工作的這十餘年裏,不曾看過孫少爺動怒。”

“是嗎……”傅觀寧握著溫熱杯子的手緊了緊,“謝謝,您先去忙吧。”

一個坐在高處的人,要面對四面八方的挑戰,挑的擔子重了,脾氣自然也不會太好,家姐就是最好的例子。即便是父親,也只是在家人面前溫柔,外出不得不披上雷厲風行的外套。

所以丈夫在人前不動怒,大約只有兩個原因,一是任怒火在體內陰燃,二則是對他人的挑釁事先做了防禦策略。

唯有昨夜,他怒得毫無保留。如果說家宴那晚是對自己的試探,是故意露出不近人情的一面要自己遠離,那昨夜他的所作所為就是自暴自棄式的自毀形象。

傅觀寧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那麽做,逼自己提離婚嗎?疑心自己和司遠有染所以報覆自己?還是純粹在酒精的作用下找一個人發洩自己情yu和x欲?

好像都有些道理,然而細一深思,又都立不住腳。逼自己提離婚還有更多的方式;僅憑見一面就判斷有染太過荒謬;想要發洩也可以找一個更知情識趣的……

他左思右想,想不通。唯一可以知道的,那就是司遠的離開,對丈夫而言是一件絕對無法忍受的事,遮掩怒氣不重要了,發洩的後果是什麽也不重要了。

他忽然感覺到,讓丈夫回心轉意並不簡單。

他不清楚商務談判裏那些套路,但他不傻,想要達到目的,終歸需要一些說話技巧,不懂得丈夫真正的心思,懷著一腔癡戀又如何?他固然可以剖開自己的胸口,讓丈夫看自己的真心,但是丈夫未必會相信,會接受。

一頓飯吃得不知滋味,單就是咀嚼,下咽。待到管家敲門送藥過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吃完所有食物,卻還拿著勺子在碗底舀空氣。

下床拆開快遞箱,傅觀寧把藥膏藥粉逐一拿出來,撕掉包裝仔細研究。

其實他也不是很懂這些藥,早上稍稍查了一下,隨手把網上藥店治相關癥狀的藥都給買了,等到看了說明書才知道,原來gang裂還分新鮮和陳舊,治療方法並不相同。

說明書上寫藥水要兌水,放在盆中坐浴。家裏是沒有盆的,他拿著藥瓶來到浴室,最終只放了小半缸熱水,該兌多少藥他算不清楚,最後直接倒了小半瓶。

脫掉ku子,他踏進熱氣騰騰的浴缸,扶著扶手一點點往下坐。

任他如此小心,藥水浸入傷口的那一刻他還是痛得叫出了聲,扶著缸沿想站起,卻因為痛得腿軟,反而跌坐到浴缸裏。

他不知道治療起來是不是就該那麽痛,還是他把藥水放多了,因為痛得眼冒金星,他甚至不能思考這些問題。

含淚緩過最痛的片刻,他終於透出長長一口氣。

水溫降下來,濺起的水打濕的上衣也泛出冷意。傅觀寧捂著口鼻打了個細小的噴嚏,眼角溢出些微委屈的淚花。他頗想打電話向姐姐撒個嬌,可是他看向手機,手指才動彈一下,又落了回去。

姐姐那麽忙,不應該用這些小事打擾她。況且她知道後必然要當面朝溫凜要說法,到時他們的婚姻,說不定真就無藥可救了。

傷處還是疼痛,然而已經可以忍受了。傅觀寧不管不顧地沈下身,帶有怪異味道的藥水攀著他的衣角一點點向上,慢慢將他的衣衫浸濕了一大片。

他覺得事情有點奇怪。

回憶往昔,他不曾吃過多少苦。也不知從何時起,他突然就習慣了疼痛,為什麽?

他像其他人一樣害怕疼痛,可是他卻也能忍受疼痛,為什麽?

到底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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