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念念拿著紅姨遞給自己的鑰匙，一臉茫然又忐忑的邁開了步子，那個一直以來，在她印象當中都是充滿了神秘，不容任何人靠近的閣樓小屋，此刻竟然暗藏著一些，自己從未知曉過的秘密。

這不禁讓孫念念渾身悄然的顫栗著，邁出的步子，也變得既緩慢又沈重。

她仿佛像是要去揭開一個神秘的面紗，而面紗的下面，她竟然第一次覺得有些害怕起來，她害怕自己不能承受，害怕到站在閣樓小屋前，遲遲的不敢將鑰匙插進鑰匙孔裏。

“進去吧，你應該知道真相的，只是苦了你了，真的個命苦的孩子……”

紅姨突然的出現在孫念念身後，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樣子啊，滿臉上都是不忍的悲傷，一邊哽咽的對自己說著話，一邊擦拭著眼角的淚痕。

“吱呀”一聲，木質的房門被紅姨打開了，而屋裏並不是像孫念念以為的那樣，一片漆黑或者到處都布滿灰塵，連空氣裏也是腐朽或毫無生氣的味道，甚至是隨處可見的白色蛛網。

這些孫念念腦子裏的場景全都沒有出現，反而取而代之的，是滿屋子裏都淡淡飄蕩著，一股幽幽的茉莉花香，而且不管是地板還桌面，或者說任何一物上，都是光潔幹凈到一塵不染的。

而不遠處擺放著一張書桌，上面還點亮著一盞暖黃的臺燈。

孫念念情不自禁的往屋裏邁了一步，聽到身後是紅姨關門的聲響，才楞楞的回頭看了一眼，滿臉老淚縱橫的紅姨，並沒有踏進來半步的意思，倒是自顧自的幫她把房門關上了。

這間閣樓的小屋並不算太大，孫念念站在正中央，一眼便可以掃視完整個屋子，屋子裏除了她面前的書桌外，旁邊還擺放著一個巨大的櫃子，而另一邊在正對的窗前，還擺放著一把搖椅，搖椅上放著一塊雪白的長毛絨毯。

想必，老爸曾經一個人的時候，經常會坐在這張椅子上，一邊悠閑的品茶看書，一邊晃晃悠悠的想著事情吧。

一回頭，孫念念便看到了，在那個巨大的櫃子上，琳瑯滿目的擺放著許許多多的相框，而很奇怪的是，這些相框之中，有絕大多數是正面對外的，有的卻是背對著的，仿佛是有人故意這樣擺放的，難道相片裏有什麽不想見到的？那又為什麽要洗出來呢？

孫念念有些好奇的走過過去，而正對於外面的相片上，竟然全是自己母親李鳶的照片，或者是跟孫澤陽一起的合照。

這麽多曾經還是黑白的照片，偶爾有的幾張彩色照片，也都已經有些微微泛黃了，好多照片是孫念念從來都沒有見過的，而在這個閣樓裏，竟然擺放著這麽多。

一張一張的看去時，不管是自己媽媽的樣子，還是孫澤陽的樣子，都是一臉幸福又極其快心的樣子，看得孫念念也不禁揚起了一絲笑意。

她幾乎都快忘記了，忘記了自己母親長什麽樣子，她記得媽媽有一雙好看的眼睛，現在這麽看起來，媽媽年輕時候的樣貌，可不僅僅只是眼睛好看了，簡直就是一個大美人嘛。

而且，孫念念猛然的發現，媽媽跟自己找得，幾乎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就當孫念念擡起身來，一把拿過後面那些背過去的相框後，整個人都楞住了。

“怎麽會這樣？到底是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放著？”

孫念念顯得有些不敢相信，因為她看了一張相框裏的照片後，又緊接著看了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以至於她手裏拿滿了無數個相框，而相框裏的照片上，都是有她自己的身影而已。

有的是在她還很小，還是嬰兒時期的照片，有的是她孫念念還在蹣跚學步的時候，有的是她第一次喃喃自語，剛剛學會喊爸媽的時候……而這麽多關於自己的照片，卻一一的被背對著擺放在裏面。

就好像，孫澤陽不想見到的那個人，就是孫念念自己。

而事實上也正是如此。

孫念念猛然放下手裏的相框，她只覺得心裏堵得慌，究竟是為什麽？為什麽自己的爸爸，會像個仇人一般的對待自己？

“對了，紅姨不是說了嗎？這裏面肯定有我想知道的真相。”

捏了捏自己心口上的衣服，孫念念只覺得仿佛壓抑得無法呼吸，但是事已至此，她一定要知道這所有的事情，究竟是怎麽回事？

她慌張的去到書桌前，在那暖黃的燈光下，發現了一本厚厚的筆記本，而書桌上擺放的照片，也是同樣的只有老媽和孫澤陽兩人的合影。

只見孫念念慌裏慌張的樣子，隨手便打開了筆記本開始翻閱，可是裏面竟然全是孫澤陽寫滿了厚厚一本，洋洋灑灑的鋼筆字體，有的地方甚至還有些模糊，仿佛是被什麽水漬給暈開了。

一團一團的，毫無規則的到處散落著，暈染著。

而這本厚厚的筆記裏，最開始第一篇的時間上，竟然是停留在三年前的九月。

孫念念簡直睜大了眼睛的看著，看著這完全讓她目瞪口呆的筆記本，而她下意識的拉開抽屜時，裏面安安靜靜的躺著，八九本一模一樣的筆記本，而且每一本裏面，幾乎都是孫澤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鋼筆字。

“2008年……2002年……1998年……1993年……1991年，找到了。”

拼命的一陣翻找，孫念念終於在所有的筆記裏，快速的翻找到了那本，在自己出生那年的筆記，她拉開了孫澤陽平日裏書寫時，會坐下來的椅子，也瞬間滿臉忐忑又激動不已的坐了上去。

看著眼前那本厚厚的筆記本，孫念念既忐忑不安又一臉好奇的樣子，這有待揭開的一切，致使著孫念念心跳瞬間加速起來。

很快，孫念念撫了撫內心的焦灼與不安，才緩緩的伸手打開了第一頁：這是鳶兒懷胎的第六周，我陪著她一起去了醫院做產檢，醫生說寶寶很健康，以後定會是個活潑又健康的孩子。

看到這裏，字裏行間上都是滿滿的愛意，那配在文末的下方上，還貼著一張黑白的照片，孫念念仔細一看，竟然是自己還在媽媽肚子裏時，醫院產檢拍下來的照片。

接著往後，孫念念找到了自己出生，看到了孫澤陽喜極而泣的文字，看到了經過剖腹產後，歷經千辛萬苦才將自己生下來的媽媽，也看到了孫澤陽從未有過的溫柔，從未有過的慈愛，而他第一次學會換尿布，第一次學會幫小小的自己洗澡，第一次親自前去幫自己和媽媽，挑選他認為好看的母子裝……

這麽多的第一次，這麽多讓孫念念瞬間眼眶泛紅的第一次，怎麽就演變成了現在，一見自己時便莫名的仇視呢？

孫念念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擡手擦了擦自己留下的淚水，再一次的翻動了筆記本……

而另一邊，在看守所裏的孫澤陽，也緩慢的對著季子陌，講起了曾經發生過的那些往事，所有的事情，至今為止都記憶深刻的在他腦子裏面，從來不曾遺忘過半分。

他一邊神情冷峻的開始回憶，嘴裏也緩慢的開始訴說起了故事，而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歷歷在目，就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一般……

一九九一年十二月十二日。晚上淩晨兩點多，我們被一陣小念念的嚎啕大哭給驚醒，本以為是她尿了自己一身，或者是她半夜裏餓了啼哭，卻發現她既沒有尿褲子，也不願意喝奶，把塞到她嘴裏的奶都給系數吐了出來，無奈之下，我只好抱著小念念哄她睡覺，讓孩子媽媽先去睡。

卻不料就在這時，讓我至今回想起來，都汗毛豎立的情況發生了。

我抱著還只是嬰兒的小念念，讓她趴在我的肩頭上睡覺時，她卻突如其來的張嘴咬了我的脖子，而明明連牙齒都沒有的小念念，卻楞是將我脖子咬出了鮮血。這一下我嚇慌了，趕忙的將她從我肩上舉起，而小念念的那張櫻桃小口上，此刻沾滿了血跡，還竟然沖我微微咧嘴一笑。

我想說，我就差那麽一點兒，便將小念念給嚇到仍在地上了嗎？

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這天警局裏發生了很嚴重的命案，我也加班到深夜才能抽空回家一趟，想要看看李鳶和孩子，卻不想剛一進家門就聽紅姨說，李鳶住進醫院了，而孩子由紅姨暫時照看著，我看了一眼小念念，她不笑也不哭，整張臉上盡是冷冷的樣子，讓人覺得異常覺得奇怪。

但是我也來不及細想，也沒問紅姨究竟怎麽回事，便趕忙去到了醫院裏，見到李鳶掛著點滴，在護工的看護下已經睡著，便去找到了醫生詢問情況。

只是這一問，便又是讓我覺得不可思議起來，在李鳶給小念念母乳的時候，小念念竟然將它硬生生咬了下來。

我不禁後背一陣發涼，甚至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的醫生辦公室，我甚至詢問了醫生情況，也覆述了一邊自己曾經被小念念咬過脖子的情況，而醫生聽後也只是一臉震驚的搖頭。

不過，從此以後，小念念斷了母乳餵養，我也一定要帶她去好好的檢查一下身體，這樣的事情絕對不可以再發生，也更加不能再發生到李鳶身上了。

而看著眼前的這一切記錄，孫念念簡直覺得目瞪口呆，甚至是匪夷所思的，她驚訝的捂著自己嘴巴，怎麽敢去想象當時的種種情況，而這一切，一直到現在來看，當初孫澤陽的字裏行間當中，也無一不是充滿了驚悚與害怕。

只是這所有的一切，如果不是孫念念自己看到了這些筆記，她是絕對不會相信的，這所有發生的一切，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那個坐在孫澤陽對面的季子陌，也全程眉頭緊皺，而看著孫澤陽此時此刻的回憶當中，那雙布滿皺紋的眼睛裏，也依舊全都是恐怖的害怕的猩紅色。

緩了緩之前緊張又恐懼的口氣，孫澤陽一邊看著表面上不動聲色的季子陌，一邊雙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仿佛還有些微微顫抖，過了良久才勉強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滿是艱難的樣子，繼續開口說道。

“可是，這都還不算什麽，最讓我和李鳶感到驚訝的，是念念在滿周歲的時候，我記得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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