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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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的很突然。

資料庫房上報說日常檢查時發現計算機有非法拷貝記錄,K-19手持火箭彈,別號Widow Maker的主力小型武器的全部圖紙都被拷貝走了。

查監控發現一個月內只有總經理特助清晨來過資料庫房,顯示的是給年度報表歸檔,然而在裏面卻逗留了超過一個小時。

緊接著秘書處收到陌生人寄來的照片,清晨與洪幫首領相談甚歡,兩人面上都有笑容,仿佛剛達成了什麽共識。

一切證據都指向韓清晨。精密董事會要求以洩露公司機密文件的罪名逮捕他徹查此事。

眾人本以為韓子夜會姑息護短,誰知他竟點頭同意了。

清晨面無表情地被兩個探員押著走出秘書室,各部門的員工都探出頭來,人人難以相信一向忠心耿耿眼裏只有總經理的特助居然會偷了公司機密賣給黑幫,方雅難得發飆,站在走廊怒吼:“看什麽看!都沒事做了是不是!”

廉志闖進子夜的辦公室:

“老大!我不信你看不出來這照片是冬天時候拍的!可是資料庫房的東西可是剛丟了不到一周!”

子夜正背對著他看著一整面落地玻璃窗下的街道,和那閃爍著警燈駛遠的車輛。聞言轉回身:

“你坐下。”

廉志急得不行,

“老大——!”他怎麽也不信韓子夜跳進這麽明顯的陷阱,居然真的把清晨送進警局去。

韓子夜稍提高了點聲音:“坐下!”

廉志挫敗地坐進沙發裏,把臉埋在手裏使勁搓了搓,今晚回家如果讓子溪知道這個消息,只怕他敢殺進北宮鬧到子夜臉上去。

Peter敲門進來,看這陣勢也只得坐在廉志身邊,躊躇了下說到:

“我手上的情報目前沒線索……但我相信……”

子夜笑了:

“你們還不明白嗎?這是自己人做的。韓奕看起來遠走高飛什麽都不要,實際上他早盯上了精密,不但自己姓了洪,只怕精密不久也要姓洪了。”

廉志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至死不相信清晨真的偷了圖紙出去,而是震驚於老大竟然真的相信是清晨做的,清晨對他的心意和忠貞,哪怕是瞎子都會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裏知道這件事靠清晨自己是沒辦法洗清冤屈的,只能靠他們幾個私下裏狠命地查了。他無精打采地說了聲去忙,跟Peter兩人走出了辦公室。

入夜時分下起了小雨,韓子夜在大書房盯著窗外的雨,春雨極涼,玻璃窗上一層霧氣,他緊鎖眉頭,心緒煩亂。

呼叫器響了,司機吳哥說門口有一位洪先生來訪。

子夜露出冷笑,洪家人真是好手段,臉皮也夠厚,居然好意思上門來,怎麽,想要回暴露的內線?

“請進來。”

洪磊讓手下在外面等候,只身被吳哥帶到大書房,他推開門走進來,子夜立於書桌後,兩人對視著,面上都沒有什麽表情,一時室內靜的只聽到雨聲。

洪磊先開了口:“韓先生不請我坐下嗎?”

子夜掛上淺笑:“洪先生如果累了自然會坐下,但我想你漏夜上山,還找到我這沒幾個人知道的住處,想必是不累的。”

洪磊並不生氣,只是環視他這巨大的書房,看到大書桌旁擺著的畫架子,地上放著打開的畫具箱,踱步上前,看到上面拿夾子夾著一副畫到一半的韓子夜的肖像。

他想起小時候坐在清晨旁邊上課,他拿筆的樣子跟別人不一樣,像是專業學過畫的,再加上他常常三兩筆就勾出一把槍的輪廓,不管多覆雜的零件只要落筆便分毫不差,惟妙惟肖的樣子,問道:

“這是清晨畫的?”

韓子夜皺眉,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問,卻也沒有餘裕多想,只回答:“我女朋友畫的,怎麽,洪先生喜歡?”

洪磊依然沒什麽表情:“畫得不錯。”他走回桌前,隔著張桌子看著韓子夜,開門見山地說:

“槍械課結束後,我再沒有見過韓清晨,去年冬天的時候,是他找上的我。”

果然是他。韓子夜冷笑,沒想到韓奕安排的這個“禮物”,不但要毀掉自己,還惦記著精密集團,真是一箭雙雕的好算盤。

洪磊看他臉上越發冷下去,想了想說:

“青幫準備偷襲備彈庫的情報是我給的他。”

韓子夜楞了楞,是了,據他所知,Peter的確沒有洪幫那邊的線。

他冷笑著說:

“怎麽,洪先生一個情報就換了我一個型號的圖紙?圖紙多覆雜,不如我把K-19的總師借給你,豈不是更方便。”

洪磊直視他的眼睛,臉沈得像冰,語氣冷硬如鐵:

“我並沒拿到過貴公司任何一項武器的圖紙和資料。”

韓子夜也懶得再假笑,冷下臉來,露出真正的表情:

“哦?那韓清晨拿什麽跟你交換?身體嗎?”他不由得咬緊了牙關,握住雙拳,準備如果他答是就一拳揮出去。

洪磊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再擡眼時眼裏竟然似有悲憫之色:

“精密不打算與洪家做生意,我便也不想管韓家的事。只是我與韓清晨打了個賭,我輸了,所以才把青幫要偷襲備彈庫的情報給了他。”

韓子夜沒意識到自己心下松了口氣,拳頭握太緊再松開有一點發麻。

洪磊索性直說:

“你撤訴,放了韓清晨,我會告訴你青幫具體行動時間。”

韓子夜見他兜轉半天,果然還是為韓清晨而來,不由得怒火更上湧。

“多謝洪先生好意,我的手下如何處置,不勞您費心,你的情報,恕我沒有興趣。”

洪磊盯著他殘酷冷冽的雙眸,想起韓清晨輕蹙眉頭急著向他解釋的樣子,一向堅硬如鐵的心居然有點惻然。

他走到旁邊的沙發上自顧自坐了下來:

“渾柏青花大價錢請了雇傭軍,而你們公司裏有想奪你權的內奸。”

他停了停,

“你的手下怎麽處置跟我沒有關系,只是我想內閣本就忌憚這支不受政·府管轄的軍力,你大可以向內閣申請聯合軍方趁機剿滅他們。”

韓子夜也走過來:

“哦?我竟不知道洪先生如此為韓家著想,不知這面子是賣給我的呢?還是為了‘我的’助理?”他加重了“我的”兩個字。

洪磊回頭看向那邊的畫架,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我只不過想趁此機會收拾了本幫的叛徒而已。我想韓先生應該不會幼稚地以為,我給你情報是為了讓你放過‘你’自己的人吧。”洪磊也咬重了“你”字。

見韓子夜沒有回答,又說道;

“韓先生如果想清楚了,請聯系我,告辭。”

子夜站在室內,耳裏聽到大門那邊汽車開走的聲音,忽然走到桌邊緊抓起杯子狠命擲到門上,水晶杯子發出悶悶的聲響,碎成了一地渣子。

他連夜叫人來開會,大書房的燈直亮到天光發白。

清晨也是一夜沒睡。

他被帶到警局,跟著兩個探員去拍照,提取DNA,輸入指紋,驗筆跡,又被帶到審訊室接受審問。

他很配合,讓做什麽便做什麽,讓說什麽便說什麽,警局的人看他安靜沈默的樣子也沒有太為難他,做了筆錄之後就帶他到了臨時的看守所。

厚重的鐵門哢嚓一聲上了鎖,上面的小窗口也“啪”地一聲被拉下。清晨默默地在小小的房間中央站了一會兒,這裏很黑,一點光也沒有。可清晨竟感覺不到害怕,下著雨的春夜冷到不行。他被帶走的時候連外套也沒有來得及拿,單薄的白襯衫無法抵抗寒意,他走到墻壁邊,蜷縮著靠坐在冷硬的水泥地板上,環住自己的雙肩,從心裏往外散發的冷讓他忍不住一陣陣顫抖,左耳裏熟悉的嗡嗡聲漸漸變大,他突然很想畫畫,畫一盞橘黃色的燈,會散發出暖暖的光暈。右手癢癢的,很想握一支筆或一根碳棒,他盯著右手看了一陣,太黑了,什麽都看不到。終究還是閉上了眼睛,將頭深深地埋進膝蓋上的臂彎裏。

第二天上午時他被帶到會客室,子溪正在那裏等他。

兩人隔著桌子坐著,子溪看他慘白的臉和幹燥的嘴唇,眼眶都紅了起來,他握住清晨放在桌上被銬住的雙手,發現冷得幾乎跟金屬一個溫度。

清晨擡頭,表情平靜。

“不是我。”

子溪幾乎哽咽:

“當然!我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他望了望清晨身後的獄警,獄警打開門走了出去。他湊近清晨的右耳:

“你聽我說,這件事應該是韓子容那邊做的手腳,目的就是牽扯大家的註意力,估計還跟青幫有牽連。昨晚老大連夜部署,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也就是這幾天,我們會趁著青幫偷襲的機會找到證據,把韓華父子揪到臺面上來……”他似有不忍,抓緊了手中那冰涼的手指。

“為了麻痹對方,可能你還要在這裏再待幾天……”

清晨露出點笑容,這一陣子丟了魂樣的眼神變得正常而平靜,只是像熄掉了某簇光芒,暗了下來,仿佛寒潭一樣深不見底。

“沒關系,在哪裏都是一樣的,只要能幫到少爺就可以了。”

子溪似乎難以克制,將額頭抵在捉住的手指間,清晨抽出手指理了理他的頭發,

“不要哭,我真的沒事的。”

子溪走的時候留了衣服給他。

他披著那件衣服仍然靠墻坐在原來的位置,長久地盯著對面空白的墻壁,數著自己淺慢的呼吸,過了很久終於力竭地睡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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