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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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跟著的幾輛車將計程車包圍住,清晨算不準這些人是什麽來頭,也不知道這些人的目的是錢還是人,或者是別的什麽。他按開呼叫器,祈禱著那邊能有人接聽,然後放進貼身的口袋裏,手裏握好槍,下車後背靠住車身。

那幾輛車裏陸續下來一些人,大都穿了黑色,黑夜裏看去霧一樣看不清楚,清晨依著輪廓粗略算算有十幾個之多,他的槍裏有八發子彈,但是不知來人的目的,不能輕易動槍。

他的格鬥成績不算很好,因為上學的時候他人太瘦太小,力量也不夠,握慣了畫筆的手猛然要握成拳頭,無論如何都不能適應。他只能學些靈活的反關節格鬥術,對付個把人還可以,人數如果超過十個,顯然對他不利。

為首的一個男人帶頭走向他,包圍了一人一車,

“你們是誰?”清晨壓低聲音,想顯得聲音粗一些。

來人並不說話,只是紛紛拿了球棒和繩索出來。沒有致命性武器,看來是想要綁走自己,那麽就暫時不會傷及自己的性命。自己是什麽都沒有的,那麽只有一個可能,綁走自己以要挾少爺。

“你們想要什麽?”他不知道電話接通沒有,只能大聲說:

“十幾個人就為我一個人來,未免太勞師動眾了吧!”

清晨緊緊抵住身後的車輛,算計著是將計就計被他們綁走以查明真相,還是努力突圍。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會鋌而走險,因為知道以自己在少爺那兒的分量,不足以讓他成為籌碼假裝被綁走,也許能查清幕後的主使是誰以及他們要的是什麽。

但是,他想起上次臥進酒店,少爺的怒氣,已經不能肯定這是不是會弄巧成拙了。所以他決定不能把背後留給對手,那樣的話今天他一定走不掉了。

來人依然不說話,只慢慢向他靠近,十幾個對一個,他們很是放松,眼前的人身高雖然不算很矮,但一看就骨架纖細,弱不禁風的樣子,一張雪白的面孔在黑夜裏依然清晰可辨,想必很好制住。

清晨看有人用球棒敲著手心,有人把繩子甩來甩去就知道這些人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裏,也許可以利用他們的輕敵,他算計著怎樣能盡量撂倒最多。沒等他想完,左手邊的男人已經欺身上來,清晨抓住他伸來的右手順勢一拽一扭,膝蓋借力頂上,那人被扭掉了關節慘叫著撞上右邊的人,右邊的人被他重重撞到,腳踩著薄雪滑倒,兩個人跌做一團。

周圍人一楞,顯然沒料到他居然有功夫。為首的人大喝一聲:“一起上!”隨即包抄上來。

清晨抵住車身擋住身前的攻擊,手腳並用打到幾個,回頭正看見迎頭一個球棒揮來,如果用手臂去擋,那麽手臂一定會廢掉,他來不及細想,掏槍射擊,球棒瞬間被擊中,粉碎成一塊塊的掉落在地。

有人嚷:“媽的!這小子有槍!”

周圍人忌憚著稍微退後,清晨趁機連著三槍打掉兩個球棒和一根甩棍。

執著甩棍的人看著金屬制的細長棍體被打斷,不由得楞住了。

清晨舉槍:“下一槍就是手和腳,你們是誰派來的?”

話音未落,只覺得腦後一陣大力襲來,發出一聲沈悶的巨響,清晨被腦後的巨力摜倒在地,他沒有感覺到疼痛,只是眼前發黑,喉頭發甜,左耳的舊傷開始隆隆作響。

爬上車頂偷襲成功的人扔掉手中的球棒,低喝道:“綁起來!”

清晨勉強跪起來,覺得四肢陌生的不像自己的,不受自己的支配,他強迫自己不要暈倒,要清醒,握緊手中的槍,眼前的人影規律的晃動,他抓住那規律射出一槍,一人捂著手臂大叫著倒下去。

有人從身後一腳將清晨踹倒在地,槍遠遠地摔了出去。繩索綁上肩膀的瞬間遠處亮起車燈,有人從來車處開槍射擊,剩下的幾個人一看情勢不對,默契地拖著受傷的同伴和清晨往車上扯。

清晨掙開尚未綁好的繩索,翻手摸出一把刀,顫抖著解開簧扣,刀身“啪”得彈出來。他抵住身旁扯著他的人的腰後:“放開我,不然你會丟掉一個腎,你也只是為人辦事,自己想值不值得!”

架著他的兩個人只管默不作聲拖著他不要命地跑,他拼盡最後一點神智,終還是不忍,只紮向肩上的手,聽到慘叫即刻翻手紮向另一側。兩個人放開他捂住傷處。旁邊的人停住腳步,望向車裏,車裏人從後視鏡看了看已經開近的車輛,比了個手勢,所有人扔下清晨跳上已經發動的汽車迅速開走了。

清晨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奔著車來的方向趔趄的走了兩步,不由得跪下來,手撐在雪地裏也不覺得冷,幹嘔了幾聲,頭很暈,左耳的隆隆聲蓋過了向他奔來的腳步聲。

韓子夜開完會,回頭沒見到清晨的身影,方雅到他耳邊轉達了清晨的去向,他點點頭。

研究院的院長帶著幾個型號的總師呼啦啦迎上來說韓華已經備了晚宴,就在附近,還請總經理賞光,子夜惦著家裏清晨已經回去準備晚飯,就推說還有應酬帶著方雅上了車。沒開出去多遠呼叫器響了,號碼顯示是清晨打來。

他接起來,聽筒裏傳來一片雜音,清晨聲音顯得遙遠而微弱,他在問:“你們是誰?”

子夜瞬間警覺起來,一面監聽著那邊的動靜一面管方雅要了手機撥給Peter,

“Peter,清晨有危險,定位他的位置!快!”

聽筒那邊傳來清晨接下來的話,子夜臉刷得白下去。

司機吳哥聽他聲調都變了立即剎車,方雅也在前面楞住了,焦急地回頭望向他。

Peter那邊傳來劈裏啪啦的鍵盤聲,他很快回訊,“老大!找到了,在西南方向的城郊!那條路沒名字……”

他將位置圖傳給子夜,補充道:“我在附近,先趕過去——”

子夜聲音都抖了:“對方有十幾個人,你一定要最快……帶上槍!”

Peter只身前來,只能虛張聲勢在遠處放上幾槍,未及走近幾輛車已經奔不同的方向逃竄而走。他只趕得及托住清晨摔往地上的頭,觸手處一個巨大的腫塊,顯見著是被擊中頭部了,Peter不敢晃動他,只能叫著他的名字,

“晨晨!晨晨!聽得到我說話嗎?”

清晨吃力地張開眼,他瞳孔急劇縮放,眼球四處亂晃。眼前人影晃動得厲害,暈眩不已,很想吐,耳邊勉強聽得有人叫他的名字,他知道得救了,放松地暈了過去。

Peter正想抱他上車,韓子夜已經飛車趕到,車未停穩人已經跳下來,看見清晨白著臉躺在Peter懷裏剎那間呼吸都停掉了,他穩了穩心神問:“要緊嗎?”

Peter抱起清晨交到他手裏:“剛剛還有意識,頭部被重物擊傷,最好立即去醫院。”他一面回頭跑向自己的車,“我留下找證據!”

方雅撲過來,看清晨的樣子捂住嘴巴:“Raffae!”

子夜讓她趕緊回頭去給他開車門,兩個人盡量輕手輕腳將他放進車內。方雅跳上車,老吳迅速掉頭。

子夜抱著清晨的上半身,讓他躺在自己懷裏,頭枕在臂彎。他找回失速的心跳,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一面摸著他身上是否有其他傷口,一面交代:

“吳哥,盡量開得穩些,他傷到了頭。”

方雅打電話聯系劉博士正在敘述清晨的狀況。

子夜一路摸下去,發現清晨左手緊握著,好像手裏有什麽東西。他輕輕掰開僵硬的手指,裏面是一粒紐扣。他將紐扣舉到眼前,就是一枚普通黑色塑料紐扣,沒有什麽特別,但他知道這一定是清晨拿到的線索。他將紐扣揣到懷裏,然後握住了那只冰涼的手,剛剛電話裏聽見槍響的瞬間他整個人簡直要失去理智,他的人生中從沒有因為任何事情這麽慌張過,這種全新的體驗讓他害怕,恨不得將老吳推開自己駕車。

清晨被汽車行駛的搖晃和劇烈的反胃喚醒。他首先嗅到了熟悉而溫暖的體味,男性的,陽剛的,好聞的,那是他最愛的少爺的味道。

他正躺在少爺懷裏,這項認知讓他掙紮起來,不能吐在少爺懷裏。

“……少爺,快……”

子夜連忙捧住他的頭,去看他的眼睛。

“醒了?哪裏難受?”

清晨臉色慘白,額角沁出難受的汗水

“快放我下來,我想吐……呃……”他強忍著不適,想要坐起來。

子夜掏出自己的手帕接在他嘴邊,聲音低沈而鎮定,手臂像一個安全的堡壘緊緊圍繞住他:

“吐在這兒,乖,我在你身邊,別怕。”

隨著那聲音的,是貼在清晨右耳的胸腔震動和心跳。

子夜的聲音,氣味,心跳,不知怎麽就讓清晨迅速安靜下來,陷入一種奇異的心理上的舒適感當中。

他幹嘔了幾聲,卻什麽都沒吐出來,只好問:

“少爺……好舒服,我可以睡嗎?”

子夜如同被人扭住心肝,胃都絞緊了:

“別睡吧,跟我聊一聊好嗎?”

他強迫大腦運轉,卻怎麽也搜索不到可以跟清晨聊些什麽輕松愉快的,他不知道清晨的任何愛好,不知道他除了伺候他,自己的時間裏都在做什麽,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麽,他們的相處從來都是充滿了壓力跟張力。最後只能問:

“李子酒……多久能釀好呢?”

清晨沒有回答,他已經再次失去了意識。子夜只能咬著牙將臉貼向那雪白的,溫熱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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