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冰墨順手接過暖爐，放在一邊，輕聲道，“暖爐已經不熱了，要不要去換一個？”

“不用……”月傲晴氣喘籲籲，“冰墨，你告訴我，龍冷烈他怎麽樣了？”

阮冰墨身體一怔，眸光閃爍，抿唇道，“他怎麽樣了，你不知道嗎？”

純粹是淡然的口氣，平靜的如湖水，月傲晴搖頭，額前幾縷汗濕的秀發貼在蒼白的臉頰，虛弱的仿佛大海中一抹泡沫，仿佛風一吹就會散掉，她靠在床榻上，不斷喘息，“祁玉風告訴我，他已經放了龍冷烈，可是我總是做噩夢，夢見他受傷了……”

“你不要擔心，龍冷烈會照顧好自己的。”阮冰墨輕聲安慰著。

“冰墨，我怎麽會不擔心呢，我覺得祁玉風不會這麽放過烈的……”月傲晴每說一句話，都要喘息很久，眼看著氣息越來越虛弱，阮冰墨極度不忍，拉好棉被蓋在她身上。

“傲晴，躺下吧。”阮冰墨扶著月傲晴的肩膀，發現她的衣衫都汗死了，臉色更是白的嚇人。

“不，冰墨，我死不足惜，我只是擔心龍冷烈，還有你，皇上，不會輕易放過你們的……”月傲晴已經進入恍惚狀態，斷斷續續的說道，“冰墨，我給皇上的書卷裏，有很多對付湘南王的辦法，你要小心……”

阮冰墨沒有說話，只是用手去探她額頭的溫度，發現她正在發高燒，掏出手帕，幫她拭去額頭上的冷汗，月傲晴睜開眼睛，低喃道，“冰墨，你想當皇帝嗎？”

阮冰墨一怔，手僵直了一下，表情迷離，半響，他搖搖頭，繼續上手上擦汗的動作。

“冰墨，如果你沒有想過起兵，那麽就放棄兵權吧，我給了祁玉風無數個除掉湘南王的辦法，每個辦法，都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冰墨，我不要看見你成為第二個龍冷烈……”月傲晴喘息著，閉上眼睛，鼻息間再次流出鮮血。

阮冰墨動手幫她拭去，可是剛拭掉，新的又流出來了，一個嶄新的帕子瞬間就染的鮮紅，他無奈的丟掉帕子，輕聲道，“我放棄兵權，我們一起離開，好嗎？”

月傲晴微笑著搖頭，她伸出手，握住阮冰墨溫暖的大手，輕聲道，“冰墨，我走不了了，這些年來，我精心的算計，已經燈枯油盡，這裏是我昔日寫下的對付湘南的辦法，你拿去看好，還有這個，”月傲晴從枕頭下面抽出一整張帛卷，和一個錦囊，“錦囊裏是破計之法，或許，可以保住湘南！”

阮冰墨接過錦囊，看著上面斑駁的血跡，一陣心酸，“傲晴，早知今日……”

後面一句話，他不忍說出，將錦囊握在手心，打開長卷，上面寫著對付湘南的辦法，每看一條，他的臉色就黯淡一分，最後，他將整張帛卷丟入火爐中，爐火頓時熊熊燃燒了起來，帛卷頓時化為灰燼。

月傲晴苦笑著看著房頂，琉璃瓦在大雪下折射出異樣的光澤，她輕輕的開口，“你相信嗎？人只要在經歷一些以後，才明白，是非對錯不是一定要放在歷史的宏觀條件下才明白的，昔日的我，同情小皇帝，痛恨擁兵自重的藩王，感激祁玉風的救命之恩，自信掌控一切的我，定下了這樣的毒計，可是到頭來，輸的確實自己。”

阮冰墨擡手將錦囊丟進火爐中，大火再次燃燒起來，月傲晴驚恐的看著他，囁嚅道，“你，你……”

阮冰墨搖頭微笑，“傲晴，不管是計不是計，都不重要了，最少，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肯嘔心瀝血的為我考慮計策，浮華過後，煙雲消散，你好好的活下去，龍冷烈會有明白的一天的……”

阮冰墨站起身來，俯身在月傲晴的額頭印下一吻，微笑著轉身，闊步走了出去。

月傲晴一連昏迷了兩天，昏迷中，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隱約覺得有人將源源不斷的內力輸入了她的體內，她身體的任督二脈頓時被打通，全身無比的舒暢，好像脫胎換骨般，連頭疼的舊疾都消失無蹤。

她醒來，看見的是祁玉風，坐起身，淡然問道，“皇上，是誰救了我？”

“為什麽你不會覺得是我救你了？”祁玉風反問一句。

“你的武功路數，跟我體內的真氣不一致，況且我也不認為皇上您是會舍己救人的類型……”月傲晴穿好衣服，渾身酸軟無力。

“看來，我給你的印象，夠差！”祁玉風起身，幫她系好披風。

“皇上，你我之間，就此兩清，我要走了，以後能不能坐穩這片江山，就看你自己了！”月傲晴退後幾步，保持和他之間的距離。

“傲晴，這片江山是我們兩人的，我不會放你走！”祁玉風逼近一步，眸光帶著炙人的火焰。

“皇上，你不要逼我……”月傲晴退後幾步，無奈的看著祁玉風。

“傲晴，你曾經說過，削藩定國，中央集權是歷史的大局，現在我們站在最高處握有統一的權利了，你還要走到哪裏去？”祁玉風蹙眉，仍舊是步步逼近。

“那是曾經的傲晴，那是還沒有愛上龍冷烈的傲晴，皇上，如果你顧念我盡心盡力為你做了這麽多年的事情，請你放過我……”月傲晴臉色蒼白，纖細的手指抓住身後的桌角，粉片指甲微微泛白。

“如果，我不呢？”祁玉風立在她身前，冷肅的面容，帶給她無形的壓力。

“你覺得，你攔得住我嗎？”月傲晴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這幾個字，衣袖微松，手槍已經握在手上，黑黝黝的洞口正對著祁玉風。

祁玉風冷笑，“知道嗎？這輩子，我最遺憾的事情，就是我身為一個帝王，不能為了你放棄什麽，現在就讓我自私一回，你要是想殺，就動手吧，最起碼，證明了我的愛不必龍冷烈和阮冰墨少，我也可以為你放棄生命！”

冷寒的感覺從腳跟逐漸攀升到脊背，月傲晴拿著手槍的手微微發抖，她冷笑，“皇上，如果你真是這種人，我們就不會將這個計劃執行了七年……”

祁玉風再次逼近，胸口對上她的手槍，伸手握住她握著手槍的素手，食指壓上她扣動扳機的手指，微笑著，“開槍啊，我證明給你看，我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月傲晴緊咬下唇，在他逼迫她的手指扣動扳機的一剎那，她一把推開他，將手槍收起，大口喘息，“夠了！不要再逼我了。”

祁玉風微笑，嘴角帶著殘佞的弧度，看上去詭異無比，他一把將月傲晴攬在懷中，低聲道，“傲晴，嫁給我，做我的皇後，等我死了以後，這片江山，全部交給你……”

月傲晴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悸，想起他近幾天異樣的表情，咬牙道，“皇上，我想見見太後！”

祁玉風垂首看著她，“只要你留下來，你可以見任何一個你想見的人！”

月傲晴點頭，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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