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冷烈坐在烈王府的門口，始終沒有等到傲晴，從她走了以後，天就開始下雪，冷的讓人不住發抖。

他最終還是沒有等來傲晴，等來的，是皇上的錦衣衛，還有一個面無表情的嬤嬤，嬤嬤告訴他，傲晴不會回來了，傲晴從始至終都是皇上的人。

他笑了，站起身，卻發現雙腿已經僵硬，接著是力翔渾身是血的跑來，他藏匿在京城郊外寺廟的將近兩百個眼線，全部給皇上的人抓走了。

龍冷烈扶住石獅子，嘴角依舊帶笑，不可能是傲晴的，傲晴寧願放棄自己的生命，都不要背叛他，所以，不可能是傲晴……

羅嬤嬤丟給他一個長卷，卷上字跡娟秀，字體卻不是他們這個時代的字體，他隱約能認出來。

臉色越變越難看，看到最後一條的時候，他冷笑出聲，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那是傲晴打給他的欠條，一張她準備賴賬的五千兩的欠條，對比著字跡，他笑。

不會有假，在百花樓的時候，他親眼看著她寫出的欠條，他努力的保持微笑，卻笑不出聲，松開手指，欠條隨風飄逝在風雪裏。

“還有這個，龍冷烈，這是你勾結南軒國，謀反的證據！”羅嬤嬤拿出一張契約，是龍冷烈和南軒澈契約的手抄版。

龍冷烈微笑著點頭，不錯，是最好的證據，讓他身敗名裂的證據，傲晴，一切都算計的太好了，滴水不漏，當真是滴水不漏！

回憶從前，耳邊響起了傲晴的聲音，“龍冷烈，我是真的愛你，我沒有做戲……”

龍冷烈微笑，為什麽明明是早上的事情，回想起來，卻像過了幾個世紀呢？

他傻啊，傻到相信一個騙子說，我沒有騙你，於是他就真覺得她不是騙子了……

羅嬤嬤警惕的看著龍冷烈，揚手，再揮下，打算著動用武力，“龍冷烈，你可知罪？”

她沒有指望龍冷烈能夠認罪，畢竟所有人中，沒有人是他的對手，只要他逃了，就是畏罪潛逃，明日就可以將他的罪狀公諸天下。

龍冷烈微笑，風雪旋轉著割著他的臉頰，他點頭，“我認罪！”

羅嬤嬤沒想到這麽容易，揚聲道，“將叛賊龍冷烈拿下！”

立馬有兩個錦衣衛上前，一左一右的為龍冷烈戴上手鐐和腳鐐。

力翔在旁邊哭喊，“爺——”

龍冷烈沒有回頭，微笑著站在風雪裏，只是眼神落寞。

這一切，恍如傲晴的夢境，她又做那個夢了，夢見龍冷烈在風雪中微笑，眼神無限落寞，她的心，卻隨著他的笑在滴血，烈，龍冷烈……

在天牢中，龍冷烈盤膝而坐，嘴角始終掛著一抹微笑，昨日僵硬在那裏的微笑，半響，一陣腳步聲傳來，他沒有擡頭，只是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各位大哥，拜托你們了，這點銀子拿去買酒，我只是見我家主子一面！”是力翔的聲音。

接著是幾個獄卒私收賄賂的聲音，一個尖著嗓子的道，“快一點，被發現，我們都是要砍頭的！”

力翔唯唯諾諾的稱是，龍冷烈擡起頭來，看著力翔穿著獄卒的衣服走近，他依舊是微笑，“力翔，名聞天下的力大統領，居然對幾個獄卒點頭哈腰？”

力翔急的幾乎哭出來，都什麽時候了，爺還有心說笑，他蹲下身子，壓低聲音道，“爺，我們邊疆的五萬精兵，被秦柏掌握了！”

“嗯，我知道！”龍冷烈點頭，他昨天在傲晴的計劃上有看到，秦柏獻傾銷糧食之計，必能得傲晴賞識，接著她會推薦給龍冷烈，秦柏掌握了糧餉，就等於掌握了一半的軍隊，再加上他獲罪入獄，軍隊理所當然完全被秦柏控制，這些，是傲晴計劃好的。

“爺，為什麽你一點都不擔心，如果你逃出去，跟兄弟們解釋，兄弟們會相信你的！”力翔幾乎跪地哀求。

“沒必要，心若死了，什麽都沒意義了，我甚至，連恨都沒有力氣了，力翔，你快逃吧，拖家帶口的，別被我連累了！”龍冷烈微笑著說出口。

力翔跪地，對著龍冷烈磕了三個響頭，哭泣著，“爺——”

有幾個獄卒過來，拉起力翔，催促著，“快走，你想連累我們？”

力翔被拖拽著離開天牢，眼淚模糊的看著微笑著的龍冷烈，他可憐的王爺，全心全意的付出，竟然得到這樣的回報！

月傲晴醒來時，臉色蒼白如初冬白雪，她顫抖著起身，穿好衣服，渾身僵硬的如一具死屍，龍冷烈，她在心裏吶喊……

祁玉風淡然走近，嘴角掛著暖暖的笑意，“傲晴，你醒了？”

月傲晴沒有說話，只是顫抖著穿好鞋襪，站起身來，仰頭道，“龍冷烈呢？我要見他……”

“傲晴，你現在不可以情緒激動，等養好了身子再說吧！”祁玉風走近月傲晴，眸光所到之處，如冬日暖陽。

“我要見龍冷烈！”月傲晴怒吼，清眸中有淚水滑落，龍冷烈，她的龍冷烈……

祁玉風點頭，“他在天牢！”

月傲晴扭頭沖了出去，鼻息間汩汩流出溫熱的液體，她用手捂住，鮮血從指縫中滑落，濺在衣衫上，鮮艷如冬日的薔薇，她一口氣沖出皇宮。

發髻散開，長發飛舞在冷冽的空氣中，臉上血跡模糊一片，等她沖進天牢的時候，才發現，沒有皇上的手諭，她根本無法進去。

絕望的朝裏面沖，牢頭拿著刀柄一次次的將她打了出來，她哭喊著，“龍冷烈——”

聲音絕望哀悸，天空再次飄起了雪花，她在風雪中，狼狽不堪，在她被打的倒地不起的時候，一個面熟的公公手持聖旨而來，皇上有旨，允許傲晴自由出入岳立的任何一個地方，任何人不得阻撓。

龍冷烈在天牢中聽著這道天恩浩蕩的聖旨冷笑了一記，皇上果然看重她，自由出入岳立的任何一個地方？這是對她莫大的恩惠，還是，她應得的？

月傲晴從地上爬起來，略微整理了下衣衫和頭發，一步步沈重的靠近天牢，地牢中潮濕腥臭的空氣充斥在鼻間，她忍不住吸了吸氣，將鼻腔內的腥味壓下。

“龍冷烈——”她蹲在地牢門前，看著裏面削瘦的人影，縱使在這裏落魄的情況下，他依舊美的驚心動魄。

龍冷烈緩緩的擡頭，點頭道，“是我。”

月傲晴忍不住眼淚再次落下，她垂首抽泣，他眸中的眼神，讓她心痛，那不是龍冷烈會出現的眼神，冷淡，疏離，甚至是絕望……

“烈……”月傲晴不停的抽咽，眼淚混著鼻血滴在衣衫，狼藉一片。

“你可以解釋，我在聽！”龍冷烈擡眸看著她，語氣平淡。

“我，我……”月傲晴低泣，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龍冷烈沈默，開口問道，“這個計劃，一開始就是你制定的，對嗎？”

月傲晴無法說不是，只是垂首，眼淚流的更甚。

“你對我說，你愛我，超過自己的生命，其實也是你計劃中的一部分，是嗎？”龍冷烈的聲音已經有了些龍索之情，黑珍珠般晶亮的眼底，泛著淡淡的落寞之意。

月傲晴搖頭，那一句“不是”卻怎麽也說不出口，眼淚迷離了她的眼睛，她看不到龍冷烈的臉了。

“傲晴，我在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愛過我嗎？”龍冷烈一瞬不瞬的註視著她，看著她淚流滿面的小臉，勾唇一笑，嘲諷道，“我怎麽能問你這個問題？就好像問一個騙子，你是騙子嗎？騙子肯定說不是，我又犯傻了……”

龍冷烈的笑刺的月傲晴心臟銳痛，她哭泣著靠在鐵門上，從縫隙中對龍冷烈伸手，“烈，對不起，對不起……”

“傲晴，你對我，說了太多次的對不起了，我不想再聽。”龍冷烈看著月傲晴的手冷笑，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猙獰的一道傷痕的時候，笑容更冷。

月傲晴泣不成聲，“龍冷烈，你殺了我，殺了我之後離開這裏，好好的活下去。”

“我不要殺你，我要你一輩子記住我，記住那個被你算計的潦倒至此的龍冷烈。”龍冷烈一字一句，依舊在微笑，笑容卻如一刀利刀，一片一片淩遲著月傲晴的心。

“烈，我是會遭報應的，但是求你離開這裏，照顧好自己！”

“報應？”龍冷烈冷笑，“我告訴你什麽樣的報應才是最殘忍的，就是記住自己所造的孽，人身體當中，心是最脆弱的，會因為一句話而痛，會因為一件事而死，所以不管什麽樣的報應，虐心為上，傲晴，我不會離開這裏，我要等著祁玉風對我處罰，讓你一輩子都記著你造的孽……”

“不要！烈，不要用毀滅自己來懲罰我，不值得，真的不值得！”月傲晴瘋狂的搖頭，鼻血已經浸濕了大片的衣領。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甚至，不想再聽見你的聲音……”龍冷烈疲憊的閉上雙眸。

月傲晴扶著鐵柵欄站起身來，艱難的支撐著身體，朝外面走去。

風雪迷糊了她的眼睛，她抽泣著回到皇宮，祁玉風已經坐在禦書房等著她，她冷然走近，衣領上的血跡已經結成冰殼，一瞬不瞬的盯著祁玉風。

冷然道，“龍冷烈現在對你已經不構成任何威脅了，我要你放了他！”

祁玉風點頭，“好！”

“你要發出通告，為他正名，他沒有通敵謀反！”月傲晴逼近了幾步，雙手按住書桌上，目光灼灼。

“好！”祁玉風再次點頭。

“還有他昔日的部下，你不能動手殺他們，最多讓他們辭官回家！”月傲晴鼻息間又流出鮮血。

祁玉風看的一怔，眉頭緊皺，揚聲道，“禦醫，快傳禦醫！”

“你先答應我啊！”月傲晴眼淚流出，低聲吼著。

“好，我答應你！但是你也要答應我，在我身邊陪著我，像以前一樣，在我身邊陪著我……”祁玉風站起身來，微笑著。

“不可能！”月傲晴後退，腳步不穩。

“傲晴，我們才是真正的一對！”祁玉風轉身逼近她，眸光帶著火焰，跳躍著將一切焚燒殆盡。

“不可能！我愛的人是龍冷烈，我已經這樣了，已經為了你嘔心瀝血幫你穩住了天下，你還想怎麽樣？”月傲晴脊背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墻壁上，順著墻壁緩緩蹲下，埋頭痛哭。

“傲晴，你愛的人是我，你只是太入戲了，被自己迷惑了，傲晴你醒醒……”祁玉風蹲下身體，不停的搖晃著月傲晴。

“不是做戲，是真的愛，真的愛啊，你告訴我，一顆真心，要怎麽算計？”月傲晴大吼，眼淚活著鼻血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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