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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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檀拿到了趙子偃調走虎賁軍的承諾,決定立刻去找顧仲遙敲定一下計劃。

萬一反派再想鬧個幺蛾子什麽的,也好今晚一次性解決。

顧仲遙和趙子偃兩個人,一個詭計多端、一個太過方正,夾在他們中間辦事實在受累!而且這兩人一個位高權重,另一個倍受愛戴,事情最後如果出了什麽差錯的話,背黑鍋的說不定就只剩她自己了……

謝檀帶著兩名持風燈的宮婢,沿著之前顧仲遙離開的方向,慢慢尋了過去。

此時蕭化龍帶著趙麗華,不知已經游到何處去了。臨近閣臺處的花林間人影稀疏,只有懸掛的燈盞,微微蕩漾於夜風之中,五彩琳瑯。

謝檀與宮婢踏上了臨水的回廊。

回廊的右側,是沿著草木延展開來的人工池塘,位置相對偏僻清寂,也沒有懸燈。

幾人剛登上廊階,謝檀身旁一名眼尖的宮婢便“咦”了一聲,擡手朝池塘邊鋪著寬大白石磚的地方指了指。

謝檀擡眼望了過去,依稀看見是一男一女的兩道身影,似乎正在拉扯著鬧別扭。

男人率先覺察到了回廊這邊的人,想要拽女的走,女的卻倔強著不肯離開,還大力甩開了男子的手。

謝檀立刻有了種圍觀情侶吵架的即視感,八卦之心油然而生。

看情形,這兩人應該不是蕭化龍和趙麗華,否則女的不會甩開男子的手。

那會不會……

謝檀想起剛才顧仲遙各種陰陽怪氣的表現,腦補出一段虐戀苦情戲碼:話說這顧相與清漪園中的某宮女相戀,但礙於身份差別,只能苦苦將這份情感壓抑於心底。今夜趁著赴宴的機會,顧仲遙佯裝出生氣的樣子,半途離席而去,其實就是為了私下與戀人相會,表明心跡。兩人拉拉扯扯一番,宮女含淚拒絕道:“你還是忘了我吧!你我身份有別,而且你家中夫人狠毒,定然容不下我,我們是不可能的!”顧仲遙眼神陰戾、語氣森然,“家中惡婦早在我掌控之中,不足為患,我現在就帶你過去,當著你的面休了她!”

謝檀在意念中對反派一頓拳打腳踢,揍了個半死……

身旁的宮婢早已舉著風燈走了過去,質問道:“什麽人?”

男子見狀,遲疑了一下,低下頭,撒腿迅速逃離。飛跑過回廊附近的一剎那,被謝檀捕捉到一個側影。

等等!

她好像確實認識這個人!

不過不是顧仲遙。

而是之前去塗州時、跟在顧仲遙身邊的護衛,韓峰!

謝檀追望過去,但韓峰身手敏捷,早已縱躍跑遠。

宮婢拽著那個女子過來,斥責道:“好大的膽子!區區一個賤奴,居然敢當著貴客做出此等無恥之事!看回頭不剝了你的皮!”

女子年紀不大,跪在地上抽泣道:“不是那樣的……”

謝檀一楞。

這個女子的聲音,她也認得!

她取過宮婢手中風燈,舉近一看,見那少女消瘦孱弱,臉頰上有一道極長的傷疤,正是之前在寺互獄地牢中,被黑二欺負過的那個北延女奴!

女奴戰戰兢兢地擡起頭,看了眼謝檀的面容,也突然怔住,卻怎麽也不敢相信,眼前衣飾華貴的這個人會是自己曾經的獄友……

謝檀遲疑了一下,命宮婢退到了一旁,問女奴:“你怎麽會在這裏?”

女奴抽泣著,“這裏修新園子,買罪奴來做活……池塘裏養著仙鶴,在白石磚上到處拉糞便……我今天擦了一整天,也沒擦幹凈,明早被管事的看到,又要挨打……”

謝檀沈默了片刻,“寺互獄裏的那些人,還好嗎?”

女奴搖了搖頭,“你走了之後,黑二好像被罰了俸祿……把火都撒到我們身上……”

她抽泣了幾下,“杉姑,也被他害死了。”

謝檀還記得杉姑,那個三觀有點不正、覺得陪獄卒睡覺比幹苦力來得輕松的亂發女子……

竟然,連那樣毫無反抗、隨波逐流的人,黑二也不肯放過嗎?

謝檀想起那張黃皮齙牙的醜臉,渾身散發著酸臭味的身體,心底湧出一股殺意。

當初就不該相信,只憑趙子偃的幾句吩咐,就能讓黑二那廝得到嚴懲!

女奴跪在地上,哀求道:“求你幫幫忙,不要讓她們再把我送回去!今晚我真是在這裏幹活,那個護衛也是看我可憐,想勸我去休息一下……不是她們想的那樣……”

謝檀自從遭遇了上回被老頭子暗算的事以後,對於當好人、特別是扶人起身這種事頗有些忌諱,遲疑了良久,還是傾身把女奴扶起了起來,“你不用怕,我會跟她們說的。”頓了頓,又問:“剛才跟你一起的那個護衛,也是清漪園的?”

女奴擦了擦眼淚,“他說他是衛國人,是跟衛太子一起過來的。後來又告訴我說,說他也是北延人後裔。”

謝檀不覺暗自驚嘆。

難怪每次問起計劃安排,那反派都是一副穩操勝券、不急不躁的模樣,原來人家早就把心腹安插到衛太子的身邊了!

果然不愧是專門搞權謀朝爭的人啊!

謝檀讓宮婢將女奴帶下去休息,不要為難,自己拿了風燈,再繼續去尋顧仲遙。

蕭化龍帶著趙麗華,走上了毗鄰雁翎湖的長堤之上,眺望遠處燈火點點中的畫舫漁船。

蕭化龍心情暢快,指點江山一番,又道:“我大衛鄴都城,雖無此等湖景,但高樓廣廈,繁華之態,不亞於此!”

趙麗華笑意嫣然,聞言略作羞澀地說:“殿下把鄴都城說得這樣好,讓麗華實在心生向往。”

蕭化龍看著美人嬌羞含笑的模樣,恨不得立刻就許諾說帶你一起回去。但考慮到續弦不同於納妾,到底是樁大事,而且梁國除了眼前這位麗華郡主、還有另一位備選的令欣郡主,不知容貌是否更加一等?

於是他笑了幾下,裝作沒聽懂趙麗華的意思,領著她下了長堤,遠遠看見顧仲遙走了過來,迎上前,張望一番問道:“顧相怎麽一個人過來了?尊夫人和安西王呢?”

顧仲遙神色不豫,淡然道:“她腿有些不舒服。”

幾人在侍從宮婢的簇擁下,往閣臺的方向緩緩行去。

剛走出沒多遠,只見謝檀親自拎著一盞風燈,腿腳利索地走了過來。

夜風之中,她一身素色衣裙飄飄若仙,如煙似霧,襯得整個人冰肌瑩徹、玉頰嫣唇,遠遠瞧見眾人,綻出一道笑來。

“總算找到你們了。”

謝檀舉著燈,笑盈盈地站到顧仲遙身邊。

蕭化龍盯著謝檀的腿看了會兒,哈哈笑道:“顧相的夫人倒是挺有意思的!”

旁邊趙麗華見狀,心中頓時有些不悅,上前一臉天真地對蕭化龍說道:“哇殿下你看那邊的西府海棠,生得真好!那麽多的燈盞,是怎麽掛上去的呢?”

說著,便央著蕭化龍一同過去細看,眾侍者也皆追隨了過去。

顧仲遙與謝檀留在原處。

謝檀見近處無人,微微踮腳湊近顧仲遙,“你提的那個要求,安西王他已經答應了。”

顧仲遙側頭想避開謝檀的靠近,但她又繼續朝他做了個豎起拇指的褒讚手勢,諂笑道:“你真是厲害!”

帶著她氣息的淺淺呼吸,吹拂在脖頸處,撩撥出一種陌生而覆雜的悸動,令他既想立刻逃走、卻又同時舍不得再動彈半分。

他下意識地垂了垂眼,開口之際,聲音已是壓抑得黯沈,“你說什麽?”

謝檀倒沒覺察到顧仲遙的異樣,只得意於自己剛才的發現,“我剛才看見你那個手下韓峰了。居然混進了清漪園,冒充衛國人,還在園子裏騷擾宮女。”口中嘖嘖地搖了搖頭,“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人品嘛,終歸是太差了些。一遇到危險,扔下對方就跑,簡直不是男人。”

顧仲遙終於看向了謝檀,視線映在了她清澈狡黠的雙眼之中,帶著些許覆雜的意味。

謝檀回望著顧仲遙,“現在安西王已經答應了你的要求,他甚至連宮宴都不會出席,你再如何忌憚他,也找不出藉口挑毛病了吧?”

顧仲遙移開視線,冷冷一笑,“我忌憚他?荒謬。”

謝檀聞言,也冷笑,語轉威脅,“反正宮宴結束之前,你必須把兵符拿給我,不然我就把你在衛太子身邊的暗樁全揪出來!

她朝顧仲遙做了個攤手索要的動作,卻猝不及防地被他握住了手。

“你要幹嘛?”

謝檀想要抽回手。

顧仲遙淡然道:“你不是要兵符嗎?”

語畢,他拉著她,朝眾人集聚的那株西府海棠走了過去。

西府海棠的形狀,猶如大傘張開,懸掛垂下了十數盞的風燈,將周圍人影照得清晰。

顧仲遙與謝檀於燈下攜手而來,猶如郎艷仙姿、玉樹生花,就連躬身立在一旁的宮人,都不禁悄悄側目擡眼望了過去。

就連蕭化龍回首望了一眼,也頗有些驚艷,笑讚了一句:“珠聯璧合,十分登對!”

顧仲遙淡然而笑,側首看了眼謝檀,眉眼間那一抹妖嬈之意盡顯,“適才拙荊提及,說這清漪園格局精巧,用於游園之戲再合適不過。”

謝檀不明就裏,略有所悟,配合地點了下頭,“是啊。”

“游園之戲?”蕭化龍來了興趣。

旁邊趙麗華接過話去,說道:“游園之戲是鄞州風俗,就是把一個園子圍起來,藏些彩頭在隱蔽之處,然後參加游戲的人結伴進去,比賽誰找到的彩頭最多。”頓了頓,看了眼蕭化龍,似是想到了什麽,語氣有幾分嬌羞,“一般來說,參加游園之戲,通常都是夫婦或者情侶結伴而行,據說越是恩愛的夫妻,越有機會能獲勝。”

蕭化龍頻頻點頭,“有意思,有意思!”

謝檀依稀有些明白過來,顧仲遙到底在打什麽鬼主意。

她擡眼去看他,卻感覺他握著自己的手指微微攥緊,灼熱溫度滾燙於手背的肌膚上,令她思緒一瞬繚亂。

她反應過來,靠向他的肩頭,完美無缺地含笑道:“郡主所言即是!”自覺十分無恥、但表情控制得非常真誠,“而且妾自以為,若是游園之戲的話,妾與顧相情比金堅,必當拔得頭籌。”

趙麗華見狀,拉了下蕭化龍的袖子,掩嘴笑道:“殿下,你看顧相夫人她……話說得好篤定啊!”

蕭化龍對於這等風流佳事一向自詡甚有能耐,笑道:“我也想見識見識,顧相夫婦如何勝過所有人、拔得頭籌。”環視左右,興致高昂,“要不,我們現在就來比試比試?”

顧仲遙淡然一笑,“殿下尚未擇定良配。不如三日後宮宴之夜,遍邀京都名仕,再在這清漪園內一絕高下?”

按照約定,嫁往衛國的人選,會在三日後的宮宴上正式擇定。

蕭化龍聞言,睨了身邊的趙麗華一眼,哈哈大笑,“不錯,不錯!那就定在三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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