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玉梅今天下班得早，她忙活了大半天就等著黎婉回來吃飯。

自從黎衛海死了以後，顧玉梅原本亂糟糟的生活似乎一下子輕松了不少，黎衛海的老娘來她這裏鬧過幾次都被黎婉給擋了回去，久而久之她也就不來了。

日子突然有了頭緒，顧玉梅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鮮活的，她不必再跟著黎衛海後邊收拾他的爛攤子，她也不必日日受氣。

門口響起了鑰匙轉動的聲音，顧玉梅知道是黎婉回來了，她興奮地迎上去結果黎婉的書包。

黎婉去洗了個手，她在飯桌上一向不怎麽說話，可是她今天看到的一幕實在是太令人震驚了。

“媽，我今天放學回家的時候看到黎嫣了。”黎婉說。

顧玉梅夾菜的手頓了下，她們和黎嫣已經很久不來往了，她甚至都要忘記這個人了。

“哦。”顧玉梅極其簡短地回了一聲沒有再說其它的。

“我看到她和一個年紀特別大的男人在一起，好像……有點親密。”黎婉努力地去斟酌自己的措辭，可是她實在是不知道怎麽把這件事情委婉地說出來。

顧玉梅此刻的神情和剛剛黎婉在小巷子裏的神態一模一樣，不可置信到了極點。

顧玉梅的臉色很不好，她知道剛剛黎婉說的是什麽，黎嫣今年才幾歲啊，不過是剛剛成年了沒多久。

她嘆了一口氣，眉頭緊擰著說了句：“作孽啊。”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了下去，沒有黎衛海和黎嫣的生活顯得極為平淡，黎婉很享受這樣的時光，轉眼距離高考只剩下半個月的時光了。

一中有個傳統，在高考之前會有個夏游活動，主要是為了緩解學生們緊張的情緒。

“雖然明天要去動物園玩，但是你們今天還是不能松懈。”這是班主任在說夏游的事情，不過底下的學生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並沒有多少人歡欣鼓舞。

甚至有不少人在抱怨：“這個時候還去玩什麽玩啊，多寫幾道題它不香嗎？”

“是啊是啊，老師我明天能不能不去，我想留在教室裏看書。”

“不行，這次是全年級集體活動，除了特殊情況外，所有的同學都要參加，到時候我會和你們一起去，每次集合都要點名！”班主任是個嚴肅的小老頭，他推了推架在鼻子上的那副老花眼鏡對著臺下的學生極其嚴厲地說。

臺下立刻鴉雀無聲，等到班主任離開教室以後陸雪把身體趴到桌子上有氣無力地吐槽：“還不是學校和那動物園有合作，給動物園帶動人氣的。”

陸雪湊到黎婉的耳邊悄悄地說：“小婉婉，我爸是那動物園的股東之一，我爸昨晚好幾天前就和我說過這事了。”說完陸雪還朝黎婉俏皮地眨巴了下眼睛。

黎婉的筆尖一直沒有離開過她的卷子，對於陸雪剛剛說的事情她也只是簡單地回覆了一句“哦”後就繼續把註意力集中到了題目上。

陸雪看著黎婉這幅樣子搖了搖頭：“學霸的世界我不懂啊。”

去動物園的時候陸雪自然是和黎婉一起的，在黎婉來一中交流之前陸雪剛和自己的一群塑料姐妹花決裂了，那些人一邊享受著她請客買單的福利一邊在背後說她有公主病是冤大頭，陸雪當時不小心聽到的時候那叫一個氣啊，立馬站出去和那群人吵了個遍。

吵架的時候自然痛快，可是過後陸雪就被踢出了塑料姐妹花的小團體，陸雪每天只能形單影只地一個人吃飯走路，班裏的其她女生各自早就有了自己的小夥伴，她根本擠不進去，這樣孤單的日子在黎婉來了之後終於結束了。

陸雪帶了滿滿一大包的零食，她得意地一件件地給黎婉展示。

“小婉婉你看我帶了薯片、巧克力、小蛋糕……完了！我忘記帶我媽給我準備的便當了，凈顧著收拾零食了。”陸雪把自己的小腦袋靠在大巴車窗上一臉的可憐勁：“我的油燜大蝦和小雞腿全沒了。”

黎婉看著陸雪活躍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陸雪就和個小太陽似的，每天都是電力十足，充滿陽光和朝氣。

她從自己的書包裏掏出了顧玉梅給她準備的午飯說：“我媽給我準備了午飯，量很多，夠兩個人吃了。”

陸雪一聽這話眼睛立馬就亮了起來，她開心地抱著黎婉說：“小婉婉你真是太好了，麽麽。”說著陸雪就要湊上去親黎婉。

陸雪對逛動物園其實沒有什麽興趣，這個動物園剛剛開業的時候他爸作為股東來剪彩的時候已經帶她來過了，之後她和那群塑料姐妹花也來過幾次，一開始的時候可能還有股新鮮勁逛個沒完，可是來的次數多了以後她也就覺得索然無味了。

她百無聊賴地和黎婉一塊逛著，黎婉倒是覺得還挺有趣的，她以前根本就沒有來過動物園，這是她第一次來，看著那些只在電視裏和教科書裏的大型動物如今活靈活現地出現在了眼前，她興奮地拿出手機來照相。

陸雪湊到了黎婉的鏡頭前比了個“耶”說：“小婉婉給我也拍一張！”陸雪雖然對這些動物沒什麽興趣，但是她對拍照這事興趣大的很。

前方突然走過來了一大群人，她們的校服明顯是改良過的，有的上面還有黑色水筆畫的塗鴉。

“哎哎哎，讓一讓，別擋道啊。”領頭的一個女生在說完這句話以後直接從陸雪的面前走過，陸雪往後退了一步生氣地看著她們，剛想準備算了的時候，其中一個女生踩到了陸雪的鞋子上。

“啊！我的鞋，我上個星期剛買的。”陸雪穿了一雙小白鞋，款式很新穎，只是上面現在多了一個灰撲撲的鞋印，看起來十分違和。

踩了陸雪鞋子的那個女生只是淡淡地掃了她的鞋子一眼就一臉傲慢地說：“不就是雙鞋嘛，至於這麽大驚小怪的嗎？和你說聲對不起總行了吧。”

陸雪氣得渾身發抖，她惡狠狠地看著前面的幾個女生，可是她的長相實在是擺不出多麽兇狠的表情，陸雪是典型的娃娃臉模樣，已經成年的她看起來還和個初中生似的，加上她的個子比較矮，而對面幾個都是人高馬大的，她一下子就處在了弱勢。

對面的這幾個女生就是陸雪曾經的塑料姐妹花，一起喝陸雪好的時候跟著陸雪蹭吃蹭喝了不少好東西，每個人過生日的時候陸雪都會送給她們精心挑選價值不菲的小禮物，可陸雪收到的就是特別敷衍的賀卡和廉價娃娃抱枕之類的。

領頭的那個叫王倩，做人做事很有一套，自從陸雪和她們這一夥人鬧掰以後，王倩的心裏就憋著一股氣，這不是今天剛巧碰上了，所以故意來找陸雪茬，王倩對陸雪的性格很了解，知道她就是個軟包子，除了大聲說幾句話就沒別的本事了，陸雪一個連臟話都不會說的人王倩她自然不會覺得有威脅。

陸雪委屈得都快要哭了，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越看越傷心，那鞋是她攢了好久的零花錢才買的，她爸雖然寵她，但是零花錢並不會一下子給她太多。

“道歉。”一個冷冷的聲音響起來，是黎婉的聲音，對面的王倩實在是太欺負人了，那麽大個動物園偏偏從她們這裏的小路過，直接擋在她的手機鏡頭前就算了，踩了陸雪的鞋子道個歉還和大爺似的拽兮兮的。

王倩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這是她特地從電視裏學的，據說這樣顯得特別輕視對方，她的身高將近1米78，在女上裏面算是十足的大塊頭，一中裏面除了校籃球隊的那些女上幾乎沒有人比她高了。

“你說啥？讓我道歉，沒搞錯吧？”王倩朝後面看了她的小夥伴一眼說：“你們聽聽她說的這是人話嗎？”

王倩說完她身後的小夥伴就笑作了一團。

一道陰影把黎婉瘦小的身軀包圍，王倩湊到黎婉的面前，她居高臨下地盯著黎婉，黎婉也同樣盯著她。

“我不是讓你道歉，誰踩的鞋誰道歉，這麽簡單的道理小學就應該學過了。”黎婉伸出手指指向那個踩了陸雪鞋子的人。

被黎婉指著的人一臉的不高興：“我剛剛道過歉了，你們聾了沒聽到嗎？”

“那叫道歉嗎？我告訴你別沒事找事，小心我們王姐揍你。”那人說。

王倩聽自己被提到了，她拎著黎婉的衣領說：“聽到了嗎？小心我揍你。”這也是王倩和電視裏學的，據說這樣看起來特別的酷，她以前為自己是個女生卻那麽高覺得很困擾，可是自從她身邊聚集起了一群唯她是瞻的人後，她愈發覺得這樣的身高簡直是如虎添翼，最起碼她現在可以輕而易舉地拎起黎婉的衣領。

黎婉的腳後跟微微離地，陸雪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她的聲音軟軟的，陸雪去掰王倩的手：“算了算了，大家都是同學，這事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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