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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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笑面青江,由大太刀打磨成的大脅差。至於名字的由來,是因為我斬殺了一個微笑著的女幽靈……還有一個孩子,自那以後就有了只要是我存在的地方就不會出現幽靈的傳說。身為刀劍,我本不該這麽想,但那個時候的主人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態斬殺了向自己靠近的孩子呢?

呵呵,說起來,本丸的小孩子也越來越多了啊,那天吵著要一起玩百物語,還把主人也一起拖來了。不過,有我在的話就不用擔心了,幽靈什麽的都不會出現的,哪怕有妖怪,我也能斬殺了。

……明明該是我展示的機會了,鶴丸先生為什麽要跑來插一腳。而且,主人講鬼故事的水平也太高了吧。

——笑面青江本丸日記

天正十年,本能寺之變,這是一個被永遠記錄在歷史上的時間,而對某些人來說,則是一輩子的遺憾。

森蘭丸不知道自己已經戰鬥了多久,殺死了多少敵人,他只知道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那些噴濺出來的鮮血浸透,有敵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森蘭丸揮刀砍向一個背對著他的敵人,那個敵人正用把刀穿刺到森蘭丸戰友的腹部,這種殺死一個同類的行為大概刺激了這個看上去還很年輕的士兵,這一瞬間的猶豫就讓他在戰場上丟失了性命。

而森蘭丸,放到現世,以他的年齡,大概所有人都會說他不過是一個剛成年的孩子。就是這樣的孩子,卻已經經歷了常人一生才會遇到的一切。

“主上…我要保護主上!”森蘭丸殺死了周圍看得到的所有敵人,突然間就脫力了,他半跪在地上對自己說道。

森蘭丸之前奉織田信長的命令前往妙覺寺致意,等他回到本能寺的時候已經是日落西山的黃昏了,他還想著信長公或許會等他回去匯報情況,不由自主加快了回程的速度,但最終出現在他面前的卻是被大火所籠罩的本能寺。

原本在這個夜晚應當是森蘭丸負責值宿,他敢保證,若是他負責守護那位大人,就絕對不會讓他出事,而現在……

一定是因為他回來晚了,如果他可以更快的回來,不,這些都不重要,他還沒有找到主上!

森蘭丸喘了幾口氣,強行讓自己還在顫抖的身體停止下來,但他還沒有站起來,就聽到有一隊整齊的腳步聲向他走過來,這種有組織性的部隊絕不可能是織田軍。

森蘭丸向墻壁的方向移動了一點,試圖扶著墻站起身,他不能用現在的樣子面對敵人,盡管,一旦遇到敵人也就意味著他的生命也該終結了。但他不甘心。

那隊人很快走了過來,森蘭丸擡頭看去,卻發現為首的是一個讓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人物,他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一定扭曲了起來,因為站在離他不遠處的那個人也幾乎用著同樣的表情看著他。

那個人看了他一眼,對著身後一揮手,那些士兵猶豫了對視一眼,隨後繞路走開。森蘭丸看著那些人的離去,卻無力阻止。

這裏就剩下了兩個人,以及一地已然分辨不清敵我的屍體。

“光秀大人……為什麽!你為什麽要做謀反之事!”森蘭丸聽到自己的聲音嘶啞的低吼出來。

明智光秀向著森蘭丸走近了幾步:“……我都是為了我的大義。”

森蘭丸嗤笑了一聲,看著對方,眼裏滿是仇恨:“像你這樣的逆臣還能有什麽大義。”

“就像你有你的忠義一樣,我也有我的大義。”

明智光秀又走近了一點,他看著森蘭丸,臉上痛苦的神色很快被堅定的表情所代替:“我必須要討伐織田信長。”

森蘭丸怒吼道:“我真的不明白,那位大人到底對你做了什麽!對你而言,織田信長公到底算什麽樣的存在!”

誰知明智光秀同樣吼出聲:“我也不明白,你為什麽要保護那個人到這種地步?!”

“呵……呵呵……”森蘭丸無意義的笑了幾聲,他隨手扯開衣擺,用破碎的布條將自己的右手和刀緊緊纏在了起來,不知從何而起的體力再一次湧了出來,或許是因為他內心深處燃起的仇恨。

森蘭丸把右手指向明智光秀,搖晃著身體站了起來:“那麽……你也是敵人了……”

他們之間的戰鬥還沒有開始,大火一下子竄起,將明智光秀和森蘭丸兩人包圍起來,而那兩個人卻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火焰燃燒到自己那樣,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動作。

這也是當然的了,他們根本就不是真實的存在,就好像是一卷被翻過無數次的畫冊,在畫冊的最後一頁,他們就是這樣的狀態。

而翻看畫冊的永遠都是同一個人,他仿佛站立在虛空之中,低下頭去看著被火焰團團圍住的本能寺,粉色的發絲遮擋住他異色的眼睛。

“又是這個夢。”宗三左文字的神色有些痛苦,但更多的是已經看慣這一幕的淡然,他轉過頭不想再去看這一幕:“無論身在何地,這場夢都會如影隨形而至。”

這是他對本能寺最後的記憶,奇怪的是,當時的他實際上並不在森蘭丸和明智光秀的身邊,甚至也不在織田信長的身邊。

自從他成為織田信長的刀劍之後,他就被當成了天下霸主之證,終日只能留在屬於刀劍的儲藏室,就像他總是自嘲的那樣,是一只籠中之鳥。

然而,這兩個人的對話卻深深印刻在他的記憶深處,讓他永遠也無法忘懷。

宗三左文字閉上了雙眼,刀劍相互碰撞的聲音、木頭被火焰燃燒起來的聲音、士兵們嘶吼的聲音,耳邊一直回蕩的各種聲音就像是被人按下了停止鍵那樣驟然消失,然後當他再度睜眼,眼前的景象又回到了森蘭丸還未回到本能寺的時刻。

在這永無止境的片段中並沒有織田信長的身影,而那個人卻又有著如此強烈的存在感,宗三左文字伸手按住自己左胸口,那個魔王替他刻下的印記似乎也燃燒起來一般,讓他痛苦的透不過氣來。

“即便你已離世而去,還仍舊想要將我囚困於你嗎……”

“魔王……織田信長……”

“噌!”“噌!”年輕的匠人拿著一把短刀認真的研磨著刀刃,他時不時拿起短刀舉到眼前,查看著刀刃的情況。

他算不上一個有天賦的磨刀匠,在師傅那裏學習了好幾年卻仍舊是一個學徒,但他有著常人所不能及的一個優點,那就是毅力。

他的師傅曾經問過他,為什麽要選擇成為一個磨刀匠,而他只是搖搖頭,並沒有過多的解釋,只一遍遍的懇求這個善良的磨刀匠傳授給他磨刀的技能。

師傅最終同意的他的請求,答應讓他嘗試一段時間,一旦他放棄了這個想法,隨時可以離開。

但他其實並不在乎自己是否適合這個職業,更不在乎自己有沒有可能在這個行業展露頭角,他的目的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正當磨刀匠埋頭工作的時候,作坊的門被人一腳踹開了,磨刀匠皺了皺眉擡頭看去,闖進來的是一個看上去已經醉的迷迷糊糊的浪人。

那浪人穿的破破爛爛的,身後背著行李,腰間別著一長一短兩把刀,他隨手摘下鬥笠扔到一邊,露出一張帶著刀疤的臉。

他走進來之後,找了個地方就當自己家那樣坐下來,看都不看磨刀匠一眼就喊道:“餵!還不快過來,幫大爺我磨好這把刀!”

磨刀匠放任了浪人走進來,他暫且放下手頭的活,面無表情的對那個浪人說道:“這位大人,勞煩您稍等片刻。”

邋遢的浪人撇了磨刀匠一眼,立刻被他的反應激怒了,站起來作勢要抽刀出來:“你小子什麽態度!給大爺放尊重一點!”

磨刀匠見怪不怪的繼續說道:“您想要磨哪一把刀?”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像這樣毫無規矩的浪人了,但每一次遇到這類人,他反而會有所期待。

這浪人醉醺醺的,脾氣也比正常的時候古怪許多,磨刀匠的話讓他的註意力馬上轉移開來,他傻呵呵的笑了一聲,把腰間的短刀拿了出來,拍到桌上:“就是這把了。”

磨刀匠看了看短刀,在浪人不耐煩之前才伸手把它取了過來,一點點推出刀鞘,平舉在眼前:“已經有不少缺口了。”

“廢話!要是沒事大爺會來找你嗎!”

磨刀匠無視了浪人的咆哮,轉而拿著刀放到桌上,拿出工具拆解著這把短刀。

所有的一切都和往常並無二致,一直到磨刀匠看清了短刀上的銘文:“左文字”

磨刀匠的雙手忍不住顫抖了一瞬,很快又平靜下來,他告誡自己左文字刀派的短刀並不止一把,但又忍不住希望這就是自己所想的那一個。

他裝作冷靜的詢問道:“大人…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得到您的解答。不知大人,是從何處得到這把短刀的呢?”

那浪人打了個酒嗝:“你小子,問這個做什麽?”

他也不等磨刀匠有所回答,哈哈笑了起來,臉上露出殘忍的神色:“有十幾年了吧,我在小夜中山那裏遇到了一個帶著小孩的女人,我從那女人手裏搶來的。”

他開始嘲諷起當年那件事,繼續說道:“哈!那女人真是有夠蠢的,沒什麽本事還拿著這麽把好刀,還不如便宜了大爺我。”

“隨隨便便就被我砍死了啊,那個女人。可惜,小孩倒是趁機跑走了。”浪人拍拍桌子,趾高氣昂的指示道:“行了,你別給我磨蹭了,趕緊把刀磨好!要不然大爺連你也一起砍了!”

磨刀匠面不改色的開始磨刀,手上的動作也不停歇,沈默著把短刀磨好,仔仔細細的組裝起來。他握住刀把,伸到眼前看了好久,突然開口問浪人道:“您聽說過關於這把短刀的故事嗎?”

浪人渾身都是酒氣,此時已經趴在了桌上,迷迷糊糊的應答:“……啊?”

磨刀匠也不在乎對方有沒有聽到,他自言自語的說道:“曾經這把短刀屬於一個貧困的家庭,丈夫死去後,妻子為生計所迫打算越過小夜中山去賣掉這把短刀,只可惜在山上遇到了山賊,無論妻子怎麽哀求,山賊也不聽。山賊把妻子殺了,不慎放走了小孩。”

“這個小孩決定為母親報仇,但他知道的線索,只有左文字的短刀。長大後他想,如果他是一名磨刀匠,就能遇到那把被奪走的短刀,於是他拜一位磨刀匠為師父。”

磨刀匠站了起來,一轉身,身形一下子變得很矮小,身上是和浪人差不多樣式的衣服,背後背著個大大的鬥笠。手裏拿著那把短刀,走到浪人身邊,念到:“盲龜浮木難相逢,機是花發今年枝。”

磨刀匠變成了小夜左文字,他用著男孩特有的低沈嗓音繼續說道:“我曾經說過,不管要花多少時間,我都要覆仇。”

他把短刀猛地刺向浪人,“現在就是覆仇的時機了!”

作者有話要說:

總覺得標題劇透了一切……

這一章節借鑒了刀舞的部分,看過的話應該會有印象

另外,本能寺之變發生在六月二號清晨,大火是信長公命令森蘭丸放的(百度百科語)這裏做了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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