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莫冰沒有把林茗的事跟梁又伊說，只是含糊解釋，廚房那一抱，是發乎情。梁又伊也沒追問，只是抱著她入睡了。

夜深的時候，莫冰還是被夢嚇醒了。這一醒就睡不著了，她好累。身旁的梁又伊恬淡的呼吸，讓她更壓抑，她悄悄起身，拿起私藏的煙，站在陽臺上抽著，妖嬈的煙圈游動，一環環交疊漂浮在眼前，深夜的涼風一吹，就消散無蹤了。

腦海裏想起了兩天前，心理醫生的話，“你的夢境是潛意識和記憶在作祟，如果你想較快地解決你的困擾，那就跟你的愛人開誠布公地聊你的心，聊你的擔憂和情緒，讓她知道你的心思，兩個人一起協商。”

當時莫冰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她沒法跟梁又伊說，她的父親還在監獄，她很擔心，她們倆的愛情不被世俗道德法律所接受，她更焦慮，她的愛沒法控制，她更怕梁又伊得不到一個完整家庭該有的幸福。她也害怕自己，又一次地失去理智，傷害自己和她。

她怕，可她更怕失去梁又伊。明知道自己的愛，是一種捆綁，卻不敢動彈，怕失去，也怕擁有更傷害。

今晚，林茗和梁婧之間的釋懷，讓莫冰的恐懼在潛意識裏加劇，她不敢想象這一天，她像梁婧一樣依然放不下梁又伊，而梁又伊卻像林茗一樣，對自己失望透頂，釋然了。

若是林茗恨才好，恨意味著還有在乎。不在意了，想安穩平淡了，就意味著這份感情真的曲終該散了。

她選擇了接受醫生長期的開導治療，盡管沒有明確痊愈時間。除了不願面對父親的公司外，這也是她不肯去上班的原因。

光亮的煙點很快燃到盡頭，她將那點火光摁滅在瓷板上，再扔掉抹凈。深深吐了一口香煙氣，望著月光撒落的灰白，靜謐的夜色氤氳著不為人知的心事，她悄無聲息地嘆了一口氣。回頭望著微弱月光覆蓋下的梁又伊，她又熏起了一層酸澀。

她愛啊，都快不知道怎麽去愛了，卻沒想過要分開。她也不再害怕梁又伊會離開她了。倒不是梁又伊給了更多的安全感，以前她不敢想，而最近想的多了，依然難過，卻學會怎麽去接受這些痛苦了。

天邊漸白，她去洗手間刷牙清除身上的煙味後，才躡手躡腳地躺回梁又伊的身邊。

第二天一早，莫冰堵住了正準備出門的梁婧，但見她兩眼微腫，妝容比往日都濃，卻掩不住疲憊的臉色，莫冰大概猜到她倆發生了什麽。本該詰問的話，也變得關切的“怎麽了？”

梁婧只是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

後來一連數十天，即使住在梁婧對門，莫冰也很難再見到她，有時即使看到，也不舍得拖著她再多說些什麽，這種無力，莫冰多少深有體會。旁人是無法勸解寬慰的。

莫冰又陷入了無聊，梁婧不和她一起鬧騰了，梁又伊又忙著工作，晚上才能陪她。她很慶幸梁又伊沒逼著她去工作，由著她自由，也沒問為什麽，這讓莫冰喘了口氣。她知道這是梁又伊在寵著她。

雖然沒有工作，她也並不閑，她一到時間就瞞著梁又伊去看她爸，怕她爸在裏邊被欺負，還給監獄上下都打點清楚了。

前段日子去，她還總是紅著鼻子眼眶離開，後來，她爸看不得她難過這熊樣，變著法地給她講裏邊的趣事。比如哪個黑老大睡覺動靜大，滾床底下啦。把莫冰逗的眼淚都一顫一顫地笑開了。

莫宏有時還會問問關於梁又伊的近況，問完後又沈默著嘆息，莫冰每每見他如此，心裏都很愧疚。但絕口不提她和梁又伊在一起的事，她不知如何開口，親姐妹在一起，違背公序良俗道德倫理，這事在他爸面前，沒有任何可姑息理解的理由，更別提祝福。莫冰在梁又伊面前，也從不提她爸，她感覺梁又伊即便在這件事上對自己愧疚，卻從未在心裏原諒過她爸莫宏。

她心裏始終明白，這是個雷區，誰踩都炸。也明白這事還會再一次掀起一陣動蕩，她的感情，始終沒有根深蒂固的安全感。

夾在中間的她，總是小心翼翼。

“莫冰，你在哪？”

電話那頭傳來梁婧疲軟的聲音，莫冰知道，她是熬不住了。

“在回去的路上呢，一會兒就到”，莫冰回道。

“別回來，我在立體這，你過來吧”

“好，我一會兒過去”，立體是一家風格較為清靜，隱私較強的酒吧。梁婧去了那，莫冰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跟林茗有關。

“林茗，你和梁婧怎麽了？”，莫冰在去的路上，先給林茗打了個電話。

“沒怎麽呀？”，林茗淡淡地回道，但莫冰堅信，她倆一定發生了什麽

“我不信”

“……”，林茗想了想，“她是不又跑酒吧，還跟你說了？”

“酒吧倒是去了，但沒說你們之間的事，你快跟我說說，我好開解開解她呀”

“可能是因為我談戀愛了吧”，若無其事的一說，讓莫冰心裏一顫，這還沒什麽……

“是誰？”

“秦茂”

“那個前海集團的財務總監？”

“嗯”

莫冰心裏一陣堵，“你真行，這都沒告訴我，多久的事兒了？”

“也就這兩天的事，剛確定關系，沒來得及告訴你”

這秦茂，莫冰是知道的。公司一直以來都和前海集團有項目合作，林茗作為兩公司間項目負責人人，跟秦茂接觸很多。

體貼細心，又具有適度的幽默感，在飯局上談笑風生，但他心系林茗，這是眾所周知的。難得的是，即便喜歡，他也看出林茗感情的心不在焉，也從來不曾騷擾過她，只是維持著朋友身份，他也是林茗少有的異性朋友。

聽到這個消息，莫冰心裏帶著對梁婧的惋惜，但矛盾的是，她又希望秦茂和林茗是真心相處。她倆在一起時，那種穩穩的幸福，是莫冰所能想象的生活。

“你是故意刺激梁婧麽？”，然而，莫冰不確定林茗的心。

“你也這麽認為啊”，林茗無波瀾的回道，“我從來不說氣話，上次跟你說的話，是真的。我放不下，是因為我不確定這段感情還有沒有我放不下的地方。但看到她，我才放心，我已經可以放心地走出來了”

“我不排斥秦茂，甚至喜歡和他處在一起，恬淡舒服，這才是我經歷這麽久的掙紮後，所想要的”，林茗突然頓了頓，問道，“你會祝福我嗎？”

莫冰心裏一熱，她心疼林茗，打一開始就心疼她的沈穩沈默獨來獨往，這世上除了梁又伊和她爸，最護著的就是她林茗了，如果這就是她真心想要的，莫冰毫不猶豫地，都會為她爭取。

“嗯，我會，我比誰都希望你幸福”，莫冰望著車窗外，拭去她自己熱忱的淚。

愛，可以是純潔的友情，是透過世故的衣裳而捕捉到的靈魂嘆息。越赤誠，越能讓人堅強純粹。

兩個人，在世上不小心遇見，無意牽動情緒，都是難能可貴的意外和意料之中的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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