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能這樣？"，還緊抱著莫冰的梁又伊顫抖的聲音，像榔頭一下下地打在她心頭，"怎麽能這樣懲罰我"

她低頭咬在了莫冰的肩膀上，眼淚卻一滴滴地順著臉頰，浸濕了莫冰的肩頭。莫冰不爭氣的雙眼彌漫水霧，她終究還是愛著梁又伊，旅游沒有帶走她一分的傷痛，去到麗江的那天晚上，沒忍住眼淚，她就知道，死不了的她終究還是放不下梁又伊。

但她不知道她的絕望，她的不告而別會給梁又伊帶來這麽大的傷害。她不知道，所以她任性地困宥在自己的情緒裏，只想著要治好自己心裏的傷。

她以為梁又伊不在乎自己了，所以沒必要顧著念著她的感受。可是被梁又伊抱住的那一刻，看到她雙眼通紅的那一刻，聽到她顫抖聲音的那一刻，莫冰知道自己錯了，抱著她的手臂更緊，眼孔通紅。

"你難過你傷心，你懲罰我就好了，為什麽要這麽做？你憑什麽這麽任性，那麽自私？憑什麽你說走就走，不留下一句話！！你憑什麽……"

莫冰聽著梁又伊由生氣轉為哭腔地控訴，控訴她的懦弱逃避，哭訴她的恣意任性，心糾的更深。她第一次感受到梁又伊的崩潰、害怕，梁又伊從來不曾真的把人事物放在心裏，更多時候像是遺世獨立的人，即便她生氣、失望、難過，都隱忍克制，不願將這些負面情緒展露給任何人。

她以為梁又伊堅強，也足夠成熟，不消一段時間，定能將自己忘懷。所以當初，她逃離的那樣沒有負擔，也同樣地絕望。回來之前，她想或許以後跟她，不會提以前的事，若無其事地生活在一個屋檐下，看著她結婚生子，過上家常的幸福。雖然她並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得到。

——誰曾想，到頭來山河依舊，愛也依舊。

你的身影剛在身後，又到前頭。

——汪國真

她攬住緊抱著她的這個女人，她愛了那麽久的人。

這一個晚上，兩人相擁而眠。梁又伊始終抱著她，一定要確定她在身邊，她才能安然入睡。莫冰有些哭笑不得，她起身去個洗手間，梁又伊都要拽著她衣角問，你去哪？

無奈地跟她說明後，她似乎也覺得不好意思，幽幽地說，早點回來。

回來後發現，她還睜著眼等著自己，抱著自己入睡。她看著梁又伊粘著自己的樣子，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兒，換做以前，莫冰會幸福開心地忘乎所以，可畢竟在她倆之間隔閡的關系，始終是鴻溝難越。而且，莫冰心裏始終盤繞著那天她劃破手腕的恐懼。她也會害怕自己的失控。

旅途畢竟還是太累，莫冰很快就睡著了。梁又伊聽到她均勻平緩的呼吸後，顫動了假寐的眼簾，漆黑如玉的眸光，覆上淡薄的水霧，膠著在莫冰宛如青蓮素靜的臉，像是心頭遺失千年的碎玉，終於還是回到了自己身邊。

她眼裏的霧最終還是凝聚流下，滲透在枕，一行行思念的緊，害怕的緊的淚，終於還是決堤了。

她太害怕了，太害怕那種感覺了。

看到莫冰安詳倒在血泊裏的那一刻，她腦袋裏一片空白，"莫冰——"

嘶破的驚叫，血紅的雙眼，沖破了理智，隨即沖過去撕裂了床單，想包裹住那流淌不止的血，哭喊著撥打了電話。

等待救護車到來的那段時間，她害怕極了，在莫冰身旁哭著喊莫冰的名字，求她醒醒，心裏有無數火苗在燃燒自己，焦灼著，卻一點都不敢動莫冰，她只能無助地跪在她身邊哭，只是一直哭，一直跟莫冰說話。

眼淚從沒有一刻是停流的，她的心都被攪空了，攪碎了。絕望蔓延整個醫院裏，在等待手術的時間裏，她由最初的恐懼，到後來的絕望怪罪，她不能沒有莫冰，如果走了，她不知道活下來有什麽意義，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她白色的衣裳沾著莫冰的血，淩亂失神地跌坐在門口，孤獨而絕望。醫院其他人經過都會投來同情的眼神，也夾雜著好奇八卦的心，但沒人敢上前安慰。

她以為她對莫冰的難過心痛感同身受，她以為時間可以縫合傷口的，她以為的會好起來，她依然陪在她身邊。

怎麽變成了這樣，莫冰，怎麽會這樣了……求你了，不要離開我……

醫院的夜格外寒冷，等待的時間也總是點滴到天明。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度過的那段等待，手掌心的痕深入□□，絲絲血跡依舊掩不去深入骨髓的恐懼與愧疚。

"放心吧，傷者搶救過來了，醒來還需要一段時間，你先去休息吧"

她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卻絲毫不敢離開莫冰，吃住都陪著，生怕她會消失不見。

纏在莫冰手腕上的紗布，格外刺眼，時刻提醒著自己對莫冰做了多殘酷的事。她凝視著安詳地躺床上的莫冰，

你心裏到底埋藏了多深的絕望，來這樣傷害自己。我保護你不受外界傷害，卻把你傷的體無完膚。

第三天，她去買了個早餐，回來發現床上空無一人。慌張地找遍房間，詢問了整個醫院，終於還是走了……杳無音訊地消失在梁又伊的生活裏。

她不知道，這幾個月是怎麽渾渾噩噩地工作加班熬過來的，她不敢回家，不敢回到那個讓她害怕面對的夜晚，派出去搜尋莫冰蹤跡的人也毫無線索，她不知道莫冰要離開多久，會是一輩子嗎？

她很想很想將眼前的莫冰擁入懷裏，但她不敢，怕吵醒她。只是通紅的眼睛從未離開，她怕她會再次逃離，自己再無力承受失去。

莫冰夜半醒來後，看到的是通紅著眼看著她的梁又伊，濕了一大片的枕巾還未幹，通紅的眼神那樣專註癡迷，莫冰皺著眉，將她攬進懷裏，撫著她的背喃喃道，好好睡吧，我不走

耳後傳來梁又伊的細語

"我愛你"

莫冰沒回應，只是攬著的手臂收的更緊，兩顆心從未如此貼近。

莫冰感覺到自己頸後流淌著幾行涼潤的液體，不由嘆息，"你怎麽像個孩子一樣"

隨後捧著她的臉，磨砂著拭去淚痕，細細留看這張清寒的臉終於也染上了人間煙火，赤紅的眼醞釀了太多情緒，太多痛苦，太多讓莫冰了然的曾經。

窗外月光流灑，四下俱寂，誰知情起？

莫冰她湊近，湊近……吻了額，緩緩向下，吻眼簾，啄取了她的唇，貪婪地深入……

"又伊，你占據了我整個青春，整顆心。"，莫冰如墨的溫潤，浸染著倆人相視的瞳眸，"關於那天晚上，我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那晚，我完全沒意識自己在做什麽，我沒有刻意懲罰你，或是想讓你愧疚。我只是……只是控制不了自己……"，莫冰墨玉般的沈澱著往事。

"莫冰，任何人都不能傷害你，包括你，知道麽？"，梁又伊狠狠地攫取她的唇後，凝視著被吮紅的唇說道，"我不能沒有你，如果真的不容於世，那就讓我帶著你逃離，"，或者讓我背負這沈重的譴責，"我只要你"

"又伊……"

這一晚，除了糾纏不休，再無其他可解情。

有些愛，連生死都系上了，卻不見得永恒。

一切看似回到正軌，回到了莫冰當初期盼的模樣。

“慢點開車，註意安全”，莫冰沒去公司，只是在家裏，慢慢上手公司的新情況。

“乖～在家等我回來”，梁又伊攬過她的額頭，輕輕吻過

“嗯～”

家裏只剩莫冰一人，她在回來的第三天早就把公司的情況摸清了，不得不說，她心裏還是很欽佩梁又伊的，她不在的這些日子，梁又伊一個人就撐起了很多公司的項目，甚至短期內接手了自己的項目，也很好的發展著。

如今公司已經回到了相對穩定的軌道上，她也就不太想回公司，其實也因為她近日來覺得自己心緒紊亂，才跟梁又伊說要留在家裏的。

梁又伊去上班後，莫冰望著窗外那串懸掛著的鈴鐺入神，漸漸的，連視線裏的鈴鐺也開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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