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除了上班和睡覺時間，一個月裏幾乎是形影不離地進進出出，一起吃早餐，上班，下班，做飯，看電視。莫冰之前客氣生疏的態度，也有所好轉，偶爾會小幽默，但她得體矜持的舉動，就好像過去幾年的感情，都被她抹去了記憶。

一個月後，與往日無常，莫冰做菜，梁又伊打下手。"姐，幫我拿勺醬"

"哦"，梁又伊很順從地給她遞過去，然後站邊上看她掌勺，心裏對這盤菜已經垂涎，卻不動聲色。

"姐"，

"嗯？"，梁又伊專註於這盤菜，心不在焉地應道。

"我想請一個月的假"

"嗯？"，梁又伊終於回神了，"為什麽？"

"我想去旅游"，莫冰目光依然專註於鍋裏的菜，卻很認真的語氣，"行麽？"

“可我最近挺忙的”

“不是，你不用陪我，我本來打算好一個人去的，路線都規劃好了”

梁又伊沒有回答，臉上難以捉摸的覆雜，定定地看著她認真的側顏，轉身就回房了。莫冰沒有理會她的不回應，自己一人把菜都做好，挨個端上桌。

洗手後，她來到梁又伊的房間門口，看到梁又伊窩在椅子裏，一言不發，臉色有些沈。

"該吃飯了"，莫冰敲了敲門，梁又伊覷了一眼，還是起身走到廚房，給自己盛了飯，也給莫冰盛了。

梁又伊夾菜的筷子，不似以往頻繁，吃了一些，實在沒胃口。她不高興，簡單說，不高興莫冰去玩不帶著她。她以為前些天的友好相處，莫冰是放下了。

畢竟同進同出，或是兩人相處，再沒有那些微妙的尷尬，莫冰沒有特意回避自己，她笑靨如初幹凈，還會笑話自己這個幫廚盡給她添麻煩，偶爾下班不想開車，兩人也是一起走回家，莫冰有時挽著自己的手臂，梁又伊真的以為她把自己當姐姐了。尤其是莫冰和楊曉一起管自己叫姐的時候，這種自以為更真實。

可是聽到她說要一個人去旅游，梁又伊心裏悶。她放下筷子，眼含深意地看著莫冰，"去旅行的事，是一時興起麽？"

莫冰似乎有點詫異，擡頭看著她，"不是，我很早之前就想去了，只是一直沒時間，這段日子公司已經步入正軌，就想著跟你請個假"

"我如果不批呢？"，梁又伊交叉雙手，靠著椅子挑眉看著她，頗有上司的威脅。

莫冰聳聳肩，毫不在意地無視她的審視，"那就算了"，就又接著吃飯。

梁又伊垂眉不語，起身就回了房，關上門。莫冰吃著飯，看桌上仍舊豐富的菜，也沒了胃口。收拾了一番，之後便躺在浴缸裏，安神閉目。

不知過了多久，浴室門忽然被打開，莫冰嚇了一跳，皺眉不解地看向似乎有些生氣的梁又伊，眉宇間在詢問，"怎麽了？"

好在浴缸裏都是泡沫，遮住了莫冰的身子，但莫冰泰然處之，就像平時那樣不解地看著她。

"我和你一起去"，梁又伊像個賭氣的孩子，讓莫冰心裏覺得好笑。

"你是公司的頭兒"，言下之意就是，你不能去，公司不能缺你。

"你一個人我不放心，長的還不賴，萬一……"梁又伊有對莫冰的擔心，但本心更希望她不要走，或是帶她走。

"我又不是楊曉，已經進入社會這麽些年了，若還不知道分寸，豈不是白混了"，其實在莫冰眼裏，這樣的擔心純粹是多餘的，她當初一個人在國外生活，不也是好好的。

梁又伊心裏更堵，莫冰什麽時候喜歡和自己擡杠了，好心好意地擔心還招來人家的不領情，她氣急向前一步，"不準去！公司準備接新項目，你來負責！"

莫冰眼珠子一挑，也不退讓，但語氣平緩有力，"公司裏張悅張總不是最近正愁著沒項目麽，王韌清王副總也在等著新項目，梁總您是不是要考慮一下其他人。況且我手頭項目剛結束，再鐵打的人，公司是不是也該人情味地體察一下"

梁又伊與莫冰就這麽針鋒相對，互不退讓，莫冰明顯看到梁又伊眼裏的惱怒，但心裏知道，她奈何不了自己。

梁又伊心裏情緒很覆雜，她深深看進莫冰的眼裏，感受到了一份固執，也許是不習慣莫冰這麽排斥抗拒自己，"我們好好談談，行麽？"

莫冰視線落在門上，"那也不是這個時候這個地方吧"，眼神提示她:在人家洗澡的時候談事，您這是有點不上道吧。

梁又伊只好先退了出去，關上門後，莫冰原本抗拒的眼神裏，透露出了疲憊，把自己整個人陷進了浴缸裏，冷靜冷靜。

三、揭開舊痕

很快，莫冰洗好澡裹著浴巾出來了。

梁又伊看著頭發仍滴著水的她，白皙嫩滑的鎖骨頸，眼神有些不自在地飄到了別處。莫冰拿起吹風機就坐在一旁專心吹自己頭發，梁又伊拿了瓶紅酒，兩個杯子，等著莫冰。

"要談什麽？"，莫冰若無其事地坐在她對面，就好像剛剛擡杠的人不是她。

"我要和你談幾件事"，梁又伊給她倒了些酒，自己也倒了點，"第一件，我之前跟你說過，莫氏我會還給你，下個月12號我會正式交接"

"為什麽要還給我？"，莫冰不解地看著她

梁又伊兀自抿一口這酒，"我並不想管理公司，沒興趣"

莫冰低下眉頭，沒有多言。她知道梁又伊不喜歡這種事，所以她也不拒絕，畢竟莫氏是父親的心血，梁又伊不珍惜維護，自己當然要保護好，至少不能讓它破滅。

"第二件，是我和李毅然要訂婚"，她停下來看莫冰的反應，莫冰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微笑地說，"恭喜你"

一切風平浪靜，梁又伊不想多說什麽，這個訂婚不是她所願，但必須要走這一步，為了莫冰。對她而言，和哪個男人訂婚，似乎都沒什麽差別。她不愛他們，但有些事情註定了不能圓滿，不能任性，不能罔顧倫常流言。

"第三件事，楊曉是我爸梁宏的私生女，之前沒跟你說，是考慮到她的感受。現在的她已經足夠坦然面對了"

莫冰點點頭，表示理解，她不驚訝，因為一早就調查過楊曉的來歷。

"還有最後一件"，梁又伊猶豫了一下，她看著莫冰平淡的反應，還是選擇了坦誠，"我想……我該跟你說聲對不起"

莫冰的眼裏沒有波瀾，只是靜靜看著她，等她說。

"我沒有想過，你會是我的妹妹。因為我的原因，讓你原本好好的家支離破碎，是我最愧疚的事。雖然如果讓我選擇，我依然會這麽做……但是，我會作為你最親的親人照顧你，一直陪著你。好麽？"

梁又伊眼裏的期待不言而喻，但莫冰的心卻像被攪進了冰湖裏，刺骨的寒讓她直想結束這一切。

她怔怔地看著梁又伊，那個她想忘記了曾愛過的人。至少她愛了，沒皮沒臉地愛了。

只是梁又伊期待的眼神，像溫柔的刀，一點點地插入胸口，沒有濺出一滴血。疼得無聲無息。

梁又伊看著莫冰停滯沈思的表情，不由得心裏緊張，帶著一分疼惜，這樣的莫冰，還是會讓人心疼。

她，看見梁又伊的眼神裏，的的確確沒有了往昔，沒有愛情，沒有一點關於愛過的痕跡。

"你當初接近我，是因為我父親麽？"

梁又伊點點頭，"嗯……但那時候我沒有想過要傷害你，我只是……"

即便是親吻擁抱，對她而言也沒什麽，畢竟只是利用，沒有愛上而已，莫冰覺得自己像個小醜。演了那麽久的戲，連自己都相信自己是真的放下了。

莫冰轉身跑回了房間，梁又伊還沒反應過來，她反鎖了門，把桌上勾劃好的旅行圖撕個粉碎，手一揚全散落一地，苦笑挨著門口，身子漸漸滑落，眼神空洞。

梁又伊反應過來後，直覺讓她跟著跑到莫冰房間拍門，"莫冰，開門"

她心裏緊張，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莫冰會有這樣的反應。"莫冰你怎麽了，你開門，莫冰，你聽我說"，敲門的聲音越來越大，焦慮也越來越強

"聽話，有什麽想法你跟我明說行麽"

"我當初接近你帶有目的性，我知道，是我不對，可是我後來發現，你是個好女孩，是個讓我有時候會動搖的人。莫冰——"

急促的拍門聲變得有些暴躁了，"莫冰，聽話好不好。"

門突然開了，莫冰拉住梁又伊還在敲門的手，一把將她扯入懷中，不由分說地吻住她。梁又伊下意識地掙紮，推開了她，"你幹嘛？"

莫冰將她困在墻和自己之間，執著地看著她，"你愛過我嗎？"

梁又伊神色流轉，一抹不易察覺的痛苦消逝，她一直在逃避的問題，被莫冰當面質問，之前，她沒法回答，如今依然沒法回答。

木然無措地回視莫冰的逼視，這樣無辜的眼神，讓莫冰可以隨時隨地地心軟，唯獨這個問題，她不能接受沈默。

"又伊，誠實坦白地告訴我"，莫冰固執的眼神變得有些祈求，禁錮的身子靠近她，卻留有一絲距離，讓她有拒絕的空間。

梁又伊看莫冰的視線有些空遠，"莫冰，我一直都在逃避這個問題，我甚至希望你和我一樣，忽視它，繞開它，我們就可以好好地在一起生活，像之前這一個月……"

"我愛過你"，梁又伊縹緲的目光回到了莫冰的臉，"但我不想愛下去，我知道這樣很自私，但是，莫冰，恨我也好怨我也好，別再愛我了。我能放得下，我知道，你一定也可以"

"又伊，其實我真的很生氣，我氣你在親情和親情之間，你選擇了親情。我氣你愛我沒有我愛你愛的深。我氣你可以說不愛，就不愛了。我氣你，"，莫冰低低訴說著，"可是我愛你，只是愛的有些一廂情願。"

"又伊，你真的可以忘記過去麽？"

"相信我，沒有什麽是放不下忘不掉的"，梁又伊手捧著莫冰淒然的臉，"忘記我是很簡單的事。我原本以為，我放不下你，可當真正不去想了之後，你會發現，都會過去的"

莫冰垂下了圍住她的手臂，放開給她的禁錮，其實有些話，說出來了，才讓人真真正正地死心。

木然地回了自己的房間。她忽然覺得好累，她已經不知道要怎麽去挽留這份不受控的愛情。她愛的人，可以舍得忘記幾年的糾纏，也許她也能忘掉，可是她真的狠不下心來忘了這些年，其實她多希望自己偽裝平靜的這些天，能在梁又伊臉上看到痛苦，看到後悔，看到不舍。

可惜，沒有。

她所有的一切，都給了她愛的人，只是她不要。莫冰的眼淚只是無意識地在淌，她甚至看到未來的某一天，梁又伊披著婚紗，溫柔地看著一個男人，在所有人的舉杯祝福中，交換戒指。

毫無意識的，她輕輕拿起刀片，輕輕地劃在手腕。

沒有想象中的疼，只是這血的湧出，鮮紅得讓她緩解了心裏的絕望，有一種釋懷隨它湧動。

她沒有笑，沒有哭，沒有說一句話。因為她連呼吸都覺得多餘，這個世界似乎沒有值得牽掛留戀了，既然如此，那就安靜地走吧。

她躺在血泊裏，安靜了，愛情的溫熱也隨身體的溫度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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