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們利用假期時間把卷子批完了，黃金周收假後，月考的卷子一張張發了下來。

頭天上午發了英語和地理。英語92分，地理37分。年輕的地理老師盛文俊將卷子遞給許清雁：“高二地理以人文地理為主，上課的時候稍微用點心都不會只考37分，許同學要努力啊。數學雖然總分比較高，地理也不能落下知道嗎。”

這是發現許清雁經常在地理課上看數學了。許清雁老臉一紅，點點頭，拿著卷子下去了。這樣的難堪估計還會出現，許清雁早有心理準備。

午飯後，許清雁在教室看書，一個瘦瘦的小男生在教室門口喊道：“許清雁在嗎？你們楊老師喊你去綜合樓的高二辦公室。”

“我是許清雁，我馬上就過去。”許清雁應了一聲，小男生見話傳到了就走了。高一高二的教學樓和綜合樓用一道天橋連著，從教室出去過了天橋，再走一點就是高二教師辦公室。

許清雁走到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聽到裏面喊了一聲“進來”，便推門往裏走去。午休時分，偌大的辦公室內只有五六個老師在裏面。

楊老師是個和藹的老頭子，頭發已經花白了，把這一屆帶到高三就會退休，平時對學生耐性很足。他示意許清雁坐下，拿出卷子，說道：“許同學吧，坐，說說看，怎麽交了白卷？”

“楊老師，我最近正從初中數學覆習起，高二數學幾乎沒聽，接下來的考試可能還是會交白卷。”許清雁都是照直說，表情十分坦然。

“你可以邊覆習初中數學，邊聽高二數學，為什麽要完全放棄配合老師的教學進度呢？你對老師的教學方法不滿意，打算自學嗎？”楊老師問。

“楊老師，根據我自己的學習情況，我打算到期中考試以後再跟上老師的教學進度，這中間的一個月，我還是會按照自己的方法來，希望老師能夠理解。”許清雁態度誠懇。

楊老師從教四十年，什麽樣的學生都見過，這樣貌似老實巴交，實則油鹽不進的學生也叫他皺了眉頭：“按自己的方法來？半個學期不聽講，你怎麽跟上其他同學的進度？你對自己這麽有信心？”

“老師，萬丈高樓平地起，我初中基礎太差了，學起來真的很吃力，高二數學對我來說跟天書似的。我就再試驗一個月，一個月以後您再看，到時候任您處置！”許清雁很理解楊老師的說法，但她真的是情況特殊，一點基礎都沒有怎麽跟得上教學進度嘛。

“這是你自己的前途，老師替你操心再多也沒用，得靠你自己。老師這麽多年的教學經驗不會害你的……”楊老師畢竟是老教師了，不會和小年輕生氣，見她頑固不化的樣子，還想再勸幾句。

“老楊，我看這丫頭把握蠻大的樣子，就像她說的，給她一次試驗的機會，往後再看。”歷史老師兼班主任舒培傑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了辦公室，竟然在一邊勸了楊老師一句。

“現在的孩子想法太多了，看她能折騰出個什麽花樣來吧。”楊老師搖了搖頭，顯然是不太看好。

“回去吧，有自己的主見是好事，但楊老師的話你也再考慮一下，不要太頑固。”舒培傑笑瞇瞇地說道。

舒老師是許清雁學生生涯中令她受益較多的老師之一，傳授了很多有用的學習方法，例如系統覆習法、知識樹建立法、知識點貫連法——在大城市或許這些學習方法不值什麽，但是當年的縣城中學老師能有這水平就相當不錯。這位長得不帥，總是精神煥發的老師具有一種特別的魅力，他講課特別富有感染力，信服感油然而生，並且課堂根本不會沈悶乏味。

“謝謝兩位老師指導。”許清雁發自內心感謝這兩位認真負責的老師。楊老師並沒有因為自己交白卷直接在課堂上發難，而是私下詢問，不會讓學生感到難堪。舒老師也沒有不分青紅皂白地斥責自己這樣一位異類，而是給予一定的自由。能遇到這樣的老師真是幸運。

三天後各科成績都下來了，並且總分排名公開，貼在教室進門的顯眼處——縣城高中就是這麽直接，不會顧及玻璃心的感受。想想也對，人世艱辛，沒有一顆耐摔打的心，怎麽走得長遠，十六七歲的少年該有這樣的承受力。至於更高層次的教育理念，這一層級的世界還沒有機會去享受。

許清雁摸了摸自己的老心臟，幸好不是倒數第一，只是倒數第三，後面兩位仁兄都是體育特長生了。語文106、數學0、英語92、政治47、歷史59、地理37，嘖嘖，連幾個交擇校費進來混時間的插班生都沒考過呢。

老班看到這麽拖後腿的許清雁，會不會後悔那天幫忙在楊老師面前說了好話？

答案是不會。舒培傑只是感到疑惑。

正在語文課上看初二下冊數學的許清雁感到一道目光正註視著自己，她扭頭一看，班主任舒老師在窗外露出了迷之圍笑。【窗外班主任的微笑】這一攻擊，通常能給學生帶來血槽清空般的驚嚇，盡管許清雁早已免疫，還是心頭一抖。

許清雁踹了同桌畢浩一腳，平時都是他提醒自己老班在窗外的，今天他不知怎地有些心不在焉，於是就被班主任抓了個現行。

舒培傑從教20年，工作認真負責，自然能看出來許清雁這段時間的努力。一般來說，高二上學期的學生沒有這樣的時間緊迫感，她雖然並不跟著老師學，卻一副井然有序，不慌不亂的樣子，顯然有著自己的規劃，正腳踏實地地實行著。

她還帶動了一個特殊的插班生——周娜，這孩子進班的原因他也略微知道一些，見她一直頹廢還有些可惜，勸了兩次也沒起效果，沒想到被許清雁帶動起來了。對了，這次周娜的月考排名是第24名，比進班時候的名次前進了8位，如果她一直保持這個勁頭，應該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原本松弛的班風，因為班級中出現了這樣兩個來得早，走得晚，午飯後、晚自修前都在學習的人，整個班級的能量場都起了變化。原先的尖子生更努力了，原先混著的同學自律了。拿許清雁的同桌畢浩來說，能看出來他態度端正了不少，人多了一點精神氣，不再那麽渾渾噩噩的。

那為什麽許清雁自己的成績反而下降到了倒數第三名呢？舒培傑思忖，一個月的時間不足以讓一個學習成績中游的人，突然變成倒數第三名，不知道這姑娘在玩什麽花樣了。只能再觀察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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