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鈴鈴的校園廣播《蘭花草》響起，許清雁張開眼睛，白色的天花板離自己好近，鼻子裏還有一股久違的鐵銹味。八人間的宿舍，她在靠窗的上鋪，鐵銹味來自多年沒見過的鐵架子床，眼睛跟天花板的距離大概只有一米五。

她坐起來，看著窗外淡青色的天空，和扶搖的青翠水杉樹。夢還沒醒吧，怎麽回到這裏了，數次做過重回高考的夢，高中宿舍卻是第一次夢見。

宿舍的女孩子們陸陸續續地起床了，疊好被子，睡眼朦朧地拿著水盆毛巾、牙膏牙刷去水房洗漱，由安靜到喧騰的聲響是校園生活一天的開始。

楞神間，聽到腦海中傳來微弱的電子音：E4930號藍星宿主成功蘇醒……系統綁定進行中……

什麽鬼？正待凝神細聽，床欄被拍了拍，“雁子，起來了，不要遲到了。”是下鋪一個瓜子臉的女生，許清雁已經忘了她的名字，但是依稀記得她姓張，是寢室長，比較熱心。她看了她幾秒，腦子才稍微轉動了一下：“知道了，馬上下來了。寢室長，今天幾號啊？”

瓜子臉寢室長嘀咕了句：“9月12，都開學十幾天了，暑假早過了，還在做夢吶？”

說著，彎腰穿好鞋子，去拿自己的洗臉盆。

許清雁揉了揉臉，試圖讓自己靈清點。

“滴滴滴……時間軸錯誤，系統綁定出現未知故障……系統綁定成功，宿主體質改造初步完成。請宿主按時完成任務……主程序進入節能模式自動休眠中……”電子音逐漸熄滅。許清雁滿臉問號，剛錯過了什麽嗎？什麽系統？什麽任務？莫名其妙。

她換好放在床尾上的粉色長袖棉T和藍白校褲，學校沒有強制穿校服，校園裏這樣混搭的人不少，也有少數圖省事穿整套校服的學生。

爬下架子床，自動找到床底下的鞋子穿上，合腳的，應該是自己的吧。

放置洗臉盆的地方只有最後一個塑料盆，漱口杯也只剩一個，那肯定是自己的，毛巾就算了，實在認不出了。

她像做夢一樣走出寢室門，還知道是水房在出門左轉。還沒走近就聽到“嘩啦啦”的水聲，還有女孩子們七嘴八舌說話的聲音：

“昨晚做了一個夢好嚇人啊，半夜嚇醒了，跟真的一樣……”

“討厭，九月了還有蚊子，擦了花露水還是被咬了，你看看我這胳膊。”

“昨晚寢室裏聊太久了，今天早上根本起不來呀，好困哎呀，早自習又要睡過去了。”

“玲子，等會兒跟我一起去小賣部啊，太餓了，等不到早自習後吃早餐了。”

……

許清雁大概來得有點晚，水房裏的姑娘們洗漱完畢陸陸續續都開始往回走了。

她將藍色洗臉盆放在貼了白瓷磚的水槽內，渾渾噩噩地擰開水龍頭。她右手放在臉盆內，只感覺清涼的水瞬間滿溢到手腕。停、停，怎麽一下就放滿了，她趕緊關好水龍頭。果然還是做夢吧，水龍頭哪有這麽快。

“警告宿主，系統能量不足，請勿隨意透支靈液，鑒於首次違背，施予一級懲戒一次。”電子音突兀地響起，隨之而來的是手臂持續5秒的電擊。

“嘶～”許清雁痛得蹲了下去，虛幻感猛然散去，這不是夢境！

旁邊瘦高個的女生見她臉色蒼白，額上滲出冷汗，問她怎麽了，她搖了搖了頭，站了起來。女孩子見她不出聲，以為她是突然痛經了，沒再關註就走了。

充斥著水酸味的水房，銹跡斑斑的水管、龍頭，嘩嘩的水聲，地板上斑駁的水漬，旁邊零星幾位刷牙洗臉的少女，窗外清亮的天光，這一切都不是夢，是真的！

靈液？她用手捧起洗臉盆裏的水聞了一下，很清淡的水香，忍不住嘗了一口，很清甜。不過沒摸清底細以前，她還是不敢亂用的。

胡亂洗了臉，刷了牙，寢室的姑娘們都出去了，只剩她最後一個。她帶好門，獨自一人跟著大部隊往操場趕去。

女孩子們都習慣同進同出，許清雁則是個例外，她從高二文理分班就沒有新的夥伴——她有輕微的社交恐懼癥，交朋友很難，但是交了朋友就不願意輕易放棄，所以分到文科班後很長一段時間，她認定的朋友還是只有分到理科班的吳琳琳和謝芳草，這兩個姑娘跟許清雁保持了很多年的聯系，後來各自成家散落天涯才漸漸淡去。

青羅高中是江水縣最好的高中，對面就是青羅山，是以取名叫青羅高級中學，是建國前本地一位抗戰名人所建，一直沒有改名，有七十多年歷史了。升學率在本縣算是最好，然而在市裏卻是排不上名號的，學子們的優先選擇還是跟江水縣兩個小時車程的陵山市一中。

早操時間馬上就到了，身邊的同學加快了腳步，許清雁也一路小跑著找到自己班級的隊伍。路上偶爾有熟臉的同學向她打招呼，她也只能微笑點頭——名字一時想不起來了，或者根本就忘了。

“時代在召喚～”

各班級整隊後，熟悉的廣播體操聲傳來，許清雁手忙腳亂地跟著比劃，明顯跟不上節奏，旁邊幾個同學看了都忍俊不禁，她卻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看來自己是穿越了，為什麽沒有回到高考前呢？難道是因為題不會做？不至於呀，現在的自己還會那麽介意高考嗎？

既沒有渣男要虐，又沒有大仇要報，她上了普通的大學，做著普通的工作，胸無大志波瀾不驚到二十六，這是何方神聖又讓自己回到16歲的高二了？

上天選中的人？嘖，不像啊。

早上和寢室長說了兩句話的功夫，似乎錯過了關於系統的重要信息。

靈液不知具體功效是什麽，剛喝了一小口，沒什麽問題吧。

腦子裏就這麽亂糟糟地想著。突然她面色一囧，肚子裏咕嚕咕嚕響了起來，這，發作得太快了吧。她往校服褲兜一摸，幸好，裏面有一包紙巾。

早操就要做完了，隊伍再次集合之後，學生們依次進入跑道晨跑，偽高中生許清雁趁著跑道周邊的老師不註意，溜進了操場不遠處的女廁所。

身輕如燕力大無窮神清氣爽耳聰目明·並沒有·許清雁，陰沈著臉虛軟著腿飄出女廁所。破靈液，除了拉肚子排毒到底有什麽用！

晨跑完畢的學生幾乎都進了教室，只剩下個別落後的也陸續走進教學樓。

她忘了教室在哪兒，只得從一樓一間間走過，發現都不是，折回樓梯間準備上二樓。卻在樓梯間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好像是高二到高三的英語老師田馨蕊，她心中一喜，好了，跟著她走就對了。

“田老師！”她走上前主動打了個招呼，臉上掛了微笑。田老師帶她們這一屆的時候才任教三年，既有新老師的朝氣，也具備一定的教學經驗，許清雁挺喜歡這個白凈秀氣的女老師。

田馨蕊有點驚訝，印象中這個學生內向得很，很少主動跟老師打招呼，她腳步沒停，“去廁所了吧，快進教室，早自習時間到了。”

上樓梯轉彎就是高二七班，許清雁往裏一望，裏面好多熟面孔，並且同學都到齊了，只有靠右第一組倒數第二排臨窗的位置是空的。

好，找位置的麻煩也省了，她快步走到座位坐下，桌面上一角疊放的書本上果然是自己的名字。

“周三學過的新課文，要求大家背誦的，已經給過一個早自習的時間了，現在一個個開始上來背吧。”高二開學不到半個月，田馨蕊大概想對這批新接手的學生更了解一些，就采取了輪流背誦的方式，方便一個個近距離觀察。

田馨蕊在講臺上開口說完，下面已經是哀鴻遍野，嚶嚶嗡嗡。

“看起來這麽甜的女老師為什麽這麽嚴，高一的老師都沒有檢查課文背誦的說。”

“糟糕！昨天還溫習了的，今天好像全忘了。”

“啊，背不出來怎麽辦，老師這麽漂亮應該不會罵人吧！”

“來真的，幸好昨天晚自習前看了幾遍……”

許清雁所在的高二七班只是普通班，學習意願普遍沒那麽強哦。

田馨蕊淡定地示意大家安靜： “學習在於自覺，老師只是引導和監督，背不出的同學課下自己再用功！”

她用手指了指許清雁所在的靠右一組：“好了，就從這邊開始吧！能背多少就背多少，大家不用緊張。”

許清雁一個激靈，二十老幾了，一點都背不出來還是太羞澀了哈！數了數，前面只有十三個同學，第十四個就是她了，不由有些緊張。

她趕緊翻開課本，先溫習單詞再背誦課文，這點還是沒忘記。但是新課文是哪一頁卻忘了。

“內個，等下你先背可以嗎？”旁邊戴著厚眼鏡、額上冒著兩點痘痘的靦腆男生用筆點了點許清雁的胳膊。這孩子在班級裏的存在感太低了，剛從十年前回來的許清雁竟然想不起他的名字。

“當然不可以，我一個詞都不記得了！對了，老師說的新課文是哪一課？”許清雁擺擺手，慌裏慌張地背單詞。

連學到哪一課都不知道，同桌比自己還不靠譜！男生頓時苦了一張臉，給許清雁指了課文頁碼，老老實實讀課文。

翻到單詞表，不錯嘛，單詞沒有全部忘記，還記得一半多點，都過了這麽多年了。

花了五分鐘就簡單溫習完了這一課的單詞，許清雁沒發現有什麽異常，以為只是勾起了回憶而已。

等到課文背誦，許清雁才詫異了，這記憶力，逆天了吧！第一段只是朗誦了三遍，就能記住大概，百來個單詞的段落呢！以前的自己絕對沒有這麽快，她只是一個資質普通的人，記憶力更是中等偏下，能考上青羅高中和後來的那所普通本科，已經是下過一定功夫的。

眼看前面同學已經背誦完一半了。

這些事等會兒再想吧。先過了眼前這關。

許清雁共花了十分鐘時間，背熟了課文的前面兩個段落，將近五分之三的課文。看到同桌已經背完往回走，她起身往講臺走去。

她流暢地背完自己剛記憶的部分課文，大大方方說道：“老師，我只記得這麽多了，其餘的我會在課餘背完的。”

前面的同學大多數也只背了這麽多，還沒許清雁順暢，田馨蕊點點頭，讓她喊下一個上來。

是成年之後心智成熟，邏輯思維、理解力、學習力增強，促使的記憶力變強，還是那所謂的“靈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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