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十裏，桃花遍地。

沈清秋倒不是真的想讓沈清宴離開，畢竟他是她最疼愛的弟弟，在她的心中占據著很大的分量。

“你且聽我說，娘親這邊有我，所以你一定要在宮中混出個人樣來，這樣日後娘親和我才不會受到傷害。”沈清秋是在鼓勵沈清宴，她自然不需要他的庇護，況且她還想庇護著他。

“姐，我都明白，我不會讓你和娘親的期望落空的。”沈清宴篤定的看著沈清秋。

“那便好。”沈清秋欣慰的笑了笑。

慌張的人在庭院中大喊了一聲，“老爺回來了。”

“清宴，你聽見了，爹回來了，你應當去看望一下，我回房間照顧娘親。”沈清秋看了一眼南苑的門口。

這個男人終日在外面不知道做什麽勾當，沈清秋對他極其厭惡，就連和他打個招呼都懶得前去。

“好。”沈清宴點點頭。

朝著南苑的月亮門走去，沈清秋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湧上心頭。

她不喜歡自己的父親，但是她不能讓沈清宴同她一樣，善惡雖然分明，但是畢竟是生父。

沈清宴自幼便憧憬自己的父親，是朝中德高望重的尚書，而且也是這個家的頂梁柱。

但是沈清宴不知道的是，這個男人對自己的母親並非是那麽的在乎。

猶記得那年大娘讓她母親同下人一起勞作，可是那個男人站在一旁只是冷冰冰的看著並沒有說什麽，最後看不下去竟然就離開了。

沈清秋拿著木盆到河邊洗衣服，穿著比丫鬟還不如的一身素衣，他也就只是看著也沒有多說一句話，就連勸阻的話都沒有。

是啊，她不過就是個庶女，用李氏的話說她在這個家中就是浪費糧食的，是個賠錢貨。

但是沈清秋生的一副好面容，有一張容貌出眾的臉蛋，卻永遠比不上那位嫡出的長姐沈清蓮。

沈清秋回到了房中，坐在杜姨娘的身邊，用自己的小手給她揉著手臂和肩膀，順便按壓了幾下太陽穴。

“娘，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我為何要來到這個世界上，但是我現在知道了，我終究是為我自己活著，不是為了任何人，這條生命是您給我的，我一定會倍加的珍惜。”沈清秋說著一滴晶瑩剔透的淚水掛在眼角，漸漸墜落，就像脫了線的珠子一樣。

那淚水從溫熱變得冰冷，最後墜落在杜姨娘的眼皮上。

杜姨娘的眼皮輕輕的顫動了一下，那細微的動態，沈清秋卻捕捉到了，她用袖子擦拭了臉上的淚水。

趴在杜姨娘的耳朵邊，輕輕的喊著：“娘，娘親，您是不是能聽見我說話了？”

杜姨娘的手漸漸的動了動，手指在床榻上輕輕的敲了敲。

沈清秋激動不已，她的臉上泛起了一副笑容，這哭笑不得的表情滑稽極了。

“娘。”沈清秋又大聲的喚了她一聲。

“秋兒。”杜姨娘的聲音很微弱，她的眼睛還沒有張開，只是微掀唇瓣的對杜姨娘道。

“娘。”沈清秋欣喜若狂，看樣子杜姨娘是真的要醒來了。

“秋兒，你哭了。”杜姨娘輕聲的問。

她的眼睛很艱難的慢慢張開，眉宇之間皺起，因為才開始開口說話，所以聲音也有些幹澀，她輕聲的咳嗽了兩聲。

沈清秋將她的身子扶起，讓她依靠在床邊的柱子上，沈清秋輕輕的拍打著杜姨娘的後背，生怕弄疼了她胳膊上的傷。

“娘，您醒了就好，您醒了就好。”

“清宴呢？”杜姨娘睜開眼睛環繞了一圈，沒有看到沈清宴的人影。

“娘，清宴去爹那了。”沈清秋看了一眼門，隨後對杜姨娘說。

“你以為我昏迷的時候什麽都不知道？外面總是來人看我，但是我這幅身子根本不聽我的使喚，我想起來卻怎麽也醒不來，只能聽見你們說話，但是又沒有辦法回應你們，唉。”杜姨娘喪氣的嘆了一口氣。

“娘，怎麽會，那又不是您的原因，要不是因為您受了傷，您比我的身子骨還要硬朗呢。”沈清秋誇張的在一旁說。

“就你會說話。”杜姨娘的眼神無限的溺愛。

沈清宴去了正院，那牌匾上寫著《青雲明海》，幼年的時候沈清宴讀的書少，而且學的也少，不明白那上面四個字什麽寓意。

猶記得年幼的時候，沈尚書十分喜愛自己，將自己放在他的肩膀上教他認識上面的四個字。

可是現如今，自己是長大了，懂得也比從前多了很多，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和自己的父親變的十分的生分。

“爹，清宴前來給您請安了。”沈清宴看著沈尚書道。

“清宴，來，來爹的旁邊坐。”沈尚書指著自己旁邊的位置，臉上帶著笑容。

這是他最得意最驕傲的兒子，沈清宴能在皇太子身邊做陪同，是他沈家上下都長臉。

沈清宴看了一眼沈尚書旁邊坐著的李氏，委曲求全的說：“清宴給大娘請安。”

“清宴，你好不容回來一趟，就別客氣了，快去你爹的身邊坐坐吧。”李氏虛情假意的道。

“是。”沈清宴乖巧的回應。

“你這次回來，可是皇太子允許你來探親的？”沈尚書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看著沈清宴問。

“爹難道不知家中發生了什麽？”沈清宴是個不會拐彎抹角的孩子。

“看，你這孩子說什麽呢，家裏能發生什麽啊。”李氏心虛的眼睛來回的瞟著，不讓沈清宴說出這件事兒。

“大娘，您的意思是不讓我說？”沈清宴還是第一次如此頂撞李氏。

從小到大，沈清秋和杜姨娘都對他說讓他能忍，忍一時則風平浪靜，退一步則海闊天空，可是就是因為一直都在忍耐，差點杜姨娘的命都要沒有了！

“你這孩子怎麽能胡說呢，我什麽沒有讓你說啊，再說了有什麽可說的啊，家裏一切安好的很，老爺這才剛回來還沒有休息呢。”李氏開始轉移話題。

“說，怎麽了？”沈尚書又不是傻子，他那麽精明，怎麽可能不知道。

“這件事兒在京畿城中早就傳開了，爹爹為何不知？”沈清宴依然文縐縐的保持著斯文。

倒是用了反問的話同沈尚書溝通。

“經濟城中傳開了，還是我沈家的事兒！”沈尚書摸著胡子。

驀地想起了前一陣子聽的折子戲，他還納悶怎麽這沈府聽著那麽耳熟，本以為是說書的編的故事，看樣子是確有其事！

沈尚書轉臉看著李氏，“看樣子，今天我們得好好談談了。”

“老爺。”李氏討好的拉扯著沈尚書的衣袖。

“哼！”沈尚書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的看著李氏。

李氏知道今日是當真是逃不過了。

“那清宴就先行退下了。”沈清宴識趣的很，這種事兒他可不想在一旁跟著聽。

“清宴，你等下，你娘現在怎麽樣了？”沈尚書看著沈清宴離開的背影問。

“娘現在還沒有醒來，但是傷勢好多了，勞煩爹爹您惦念了。”沈清宴轉過身，雙手拱起畢恭畢敬的道。

“哦，那就好。”沈尚書隨口的回答著。

“那清宴就先去照顧母親了，之後便會回宮。”沈清宴低著眼眸不去看他，寧願看著地面。

“誒，不用那麽匆忙，晚上我叫人給你備上一桌子的好菜，咱們父子倆也是許久沒有在一個桌子上吃飯了。”沈尚書擺擺手，笑著對沈清宴說。

“爹爹的心意孩兒領了，但是孩兒還有重要的事沒有做完，需要早早的回到宮中，太子殿下已經等了我兩日了。”沈清宴連忙推遲。

從這一件事兒上，沈清宴終於明白自己為何總覺得和沈尚書有隔閡了，明明就知道自己的母親現在重傷在床，他卻只是問了一句，就連去看的意思都沒有。

他可知道那一劍，險些自己的母親連性命都要丟失了。

這樣的父親，當真是讓人心寒。

別說是和他一起坐著吃飯了，就連和他說話沈清宴都覺得很委屈自己。

沈清宴離開那個房間之後，又回到了南苑，但是這一次他沒有進去，而是站在南苑的門口，望了望。

“娘親，姐姐，恕我不辭而別，再次回來的時候，我一定要成為能一名真正的男子漢。”沈清宴的衣擺一掀開，轉身便朝著沈府的大門走去。

這一離開，便是沒有回頭。

蕭湛的大部隊已經在黃土之處休息了，帳篷搭好了之後，也就是在這個地方，穆羽將會帶著另一隊的人馬從這和蕭湛分開。

蕭湛同穆羽兩個人在帳篷之中，兩人坐在案牘前，面對面的看著地圖。

“穆羽，那日我和沈清秋說的話想必你是聽見了。”蕭湛看著眼前的穆羽道。

“回稟殿下，聽是聽見了，但是穆羽那日心不在焉，一句也沒記住……”穆羽倒是誠實的很。

他光顧著吃醋去了，哪裏有什麽心思聽他們到底說了什麽重要的事兒。

“不成器的東西！趴墻角都聽不到正經事兒，沒辦法，當務之急我便再同你講一遍，你可要記仔細了。”蕭湛扶額的看著地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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