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天色見晚，杜鵑端來銅盆，盆中水清澈的可照人。

“小主兒，快來洗把臉吧。”杜鵑將盆放在盆架之上。

“你們先洗吧，我還要看看這本書。”

“您這是從哪尋來的書？”杜鵑不明。

“集市上尋來的，你可是忘了？”沈清秋翻著書頁頭部擡眼不爭。

杜鵑驀地想起。

與沈清秋去紅袖樓之時，沈清秋路過一處小攤，旁邊有賣桃花羹的她只顧著那桃花羹，卻忘記了那小攤上買的物什。

“小主兒就是那桃花羹旁邊那小商販賣的書麽？”

“對呀。”沈清秋覺得莫名其妙。

“哎呀！小主兒這市面上的雜書可是看不得的。”杜鵑突然像炸毛了一樣。

“怎麽就看不得了。”沈清秋不明，這杜鵑年歲平平怎麽跟個宮內的嬤嬤一樣。

“傳聞很低俗，小主兒莫要學壞。”杜鵑連忙將她手中的書籍抽了出來。

“低俗？”沈清秋不明，她前世本本分分是個禁書就沒看過，這一世難不成還要終日之乎者也好不自在。

“叩叩叩……”門外有聲響。

杜鵑前去，將書合頁放在床榻的邊緣。

沈清秋看了一眼那書的封面，低俗？不過都是世間百態罷了，有趣便是極好的，就怕是毫無新意，這書中記載了些民間瑣事，倒是十分有趣。

“麗春，你怎麽還沒睡。”杜鵑關心的看著她，雙眸清澈明亮。

“我見房間燈還亮著，便過來了，有話想對小主兒說。”麗春不知自己該如何稱呼沈清秋，只覺自己應當如杜鵑一樣，尚且先稱之為小主兒。

“快進來。”杜鵑將門大開，只見麗春裹著棉衣，跨過門檻走了進來，神采奕奕。

沈清秋從床上‘騰’的坐起身，盤著腿悠閑自在。

還是這年輕的身體好，怎麽都柔軟。

“小主兒……”她剛開口，沈清秋立即擺擺手。

“你若是不嫌棄，就喚我清秋，我見你比我大，莫不如清秋稱你為姐姐也無妨。”沈清秋的幹脆利落，讓麗春不知如何開口。

她只能睜大了雙眼望著她，好像有話要說。

“罷了，就先喚你清秋可好。”麗春不由掩面一笑。

“好著呢，快坐到床上來講。”沈清秋倒是怡然自樂，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

杜鵑也知，這沈清秋不同於常人家的官宦小姐，既不嬌生慣養，又不矯揉造作，誰若是伺候這樣的主子，真是輕松自在。

況且她機智過人，同齡人絲毫不能與她同比。

“我想問你，你府上可還卻丫鬟？”麗春半低著頭，聲音如絲。

“這個，麗春，我尚未問你你本命叫什麽？”其實很久之前剛見到她的時候，沈清秋就想問了，只是她醉的太快，已然忘卻。

一想到自己醉酒！她又在蕭湛那落下了一個把柄。

不由的右手握拳，重重的砸在了左手的掌心上，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你怎麽了清秋？”這下子倒是讓麗春茫然了，她這是做什麽？

“沒事沒事，我只是剛才想到了一個不太美好的事情，我們繼續。”沈清秋馬上換了一副面容，看上去清新自在。

“我曾與你說過，我是這麗舍城中員外之女，我爹是胡員外，我本名為淑賢……”麗春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

沈清秋僵住了，她的腦海中不斷的重合再重合，最後落下的竟是沈清蓮後來枉死的那個淑賢娘娘。

而這淑賢娘娘幾年後會美的讓人神魂顛倒，光是看到此時的麗春，她就已然有些相似，只是她現在還未曾貼花黃，未將那胭脂水粉塗抹於身上，還是一身的清澈。

難不成，她真的將命運的軌道偏離了？她又沒有辦法問麗春，上一世你是怎麽被選進皇宮內院的，因為只有她一個人重新活過了一遍而已。

“不過這樣也好。”沈清秋自顧自道。

“你說什麽？清秋？”麗春不明，她突然說的這句話。

“麗春，倘若你不嫌棄，就隨我回府吧，雖然我是庶女，但是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你也無需拘謹，就像杜鵑一樣，想說什麽想做什麽都隨你。”沈清秋能做的也就只有這麽多，於是她決定再麻煩一趟蕭湛。

沈清秋手中拿著物什藏於袖中，走到了紫竹樓的前院，樓身後。

她手中握著短笛，朝著紫竹樓蕭湛的房間奏樂。

聞此院中有悠揚的笛子聲，蕭湛推開窗，能有此九轉回腸的曲調，想必只有那沈家二小姐，清秋。

他的目光與之對上，沈清秋將笛子又放入了袖中。

月亮高高掛，竹林中的沈清秋，蕭湛看的癡了，他的雙眸離不開那清秀的面容，閃爍的眸子好像會說話。

沈清秋見他久久不肯動，便朝著他不耐煩的擺擺手。

“閣中有有女初長成，面若桃花唇如虹。”沈清秋喃喃自語著。

此話本該描繪這閣中的女子，此時卻用在了蕭湛的身上，沈清秋不免有些羞澀。

“找我可有要事？”蕭湛先是眉頭一緊，隨後看了看沈清秋的發髻上的珠翠，這個顏色倒是不大適合她。

“回殿下，不如我們尋一處安全的地方再說。”沈清秋靈機一動，覺得此處危險，不易談事。

沈清秋不免覺得自己這算不算是老牛啃嫩草，這竹林之中私會，有一種偷情的感覺。

她面頰紅潤，只是這夜色已深倒是看不大出。

“殿下，我有一事相求。”沈清秋微掀唇畔道。

“慢著，讓我先算算你可是托我幾件事了。”蕭湛突然站在了原地，居然開始數手指。

真是讓人始料未及。

“殿下寬宏大量，豈能在意我這小女子的小事。”沈清秋刻意對他示好。

“你姑且先說說看。”蕭湛可以賣弄著關子，這個女人雖然心機頗重，單本性善良，他倒也是能看出幾分。

“可否將麗春也賜予到我府中與杜鵑相伴？”她的眼眸時不時朝著蕭湛的臉上似笑非笑的飄著。

果然，是被蕭湛猜對了。

“我向來不做虧本的交易，沈清秋，你可是要想好，在我這獲取任何東西都是要付出代價的。”蕭湛正色的說。

“呃？”沈清秋本以為蕭湛很好說話，只要她開口，蕭湛定是會幫助她。

“你可聽好了，你在紅袖樓喝醉一事，姑且我先不追究，倘若穿出門外成何體統！”蕭湛的聲音透漏著呵斥！是訓斥！

沈清秋絕對不會聽錯的。

“我……”沈清秋被他說的無言以對，的確先是去了風月之地的人是她，喝醉的人也是她，惹了禍端的人還是她，而為她排憂解難的人卻是蕭湛。

雖然兩人好無關系，可是蕭湛卻一直在付出。

“現如今，我又替沈府尋你，給你一個正當的身份讓你回到沈家，你卻又要讓我將麗春給你安置到府中，沈清秋，你怎麽還我？”蕭湛的聲音更加低沈。

他邊說邊在沈清秋的身邊繞著圈，轉的她頭暈眼花。

“那算了，我自會有辦法，還有，我欠殿下的，一定找機會好生回報。”沈清秋不能過早的洩露未來朝政的方向，即便她想拉十三皇子下馬，也不急於這一時。

就算是要改朝換代，沈清秋也希望是一個明君上位，對蕭湛她不是很了解，但是卻頗欣賞他的才能。

“還有，殿下，多謝您將紅袖樓的主犯抓了起來，讓很多良家女兒還了家。”沈清秋回眸看著蕭湛。

蕭湛的影子被月光照的長長的，兩個人的影子交映在一起，很快又分開，這紫竹林怕是待鳳凰棲息之地罷。

黎明之時，沈清秋便被杜鵑叨擾醒來。

麗春也就算是默認跟著沈清秋了，那一錠銀子不能白花。

沈清秋咬著手指，坐在馬車裏，一想到前面那個人高馬大的高傲皇子，便心有餘悸。

她沈清秋不想欠誰太多，不管是家人也好還是朋友也罷。

朋友？蕭湛算是朋友麽？

沈清秋的心煩意亂被麗春看透。

“小主兒，可否需要喝點水？”麗春將竹筒打開，裏面裝有甘甜的山泉。

“不渴。”沈清秋看都沒看。

馬車一顛簸，只聽沈清秋大呼一聲，“哎呦！”

聲音大到蕭湛都能聽的見。

“停一下。”蕭湛將手伸出，示意停車休息。

“殿下。”喜公公拿著水壺，遞到了蕭湛的手中。

“殿下，灑家知道您憐香惜玉，可是這舟車勞頓，您將馬車……”喜公公的蘭花指一翹，便心疼的看著蕭湛。

“喜公公，我乃男兒之身，豈能讓姑娘們受累？”蕭湛這話說的倒是合情合理。

喜公公也就沒有再敢多言語，只是他總覺得這七皇子對沈家二小姐略有不同，或許這情竇初開，兩者或許之後還會發生一段佳話也說不成。

想到這，喜公公不免偷笑了出來。

只可惜這沈家二小姐，是庶女，姿色倒是有幾分，花容月貌，只是身份低微了一些。

“公公不必多想。”說著蕭湛將唇畔的水珠擦拭掉。

沈清秋都不知道這本是蕭湛乘坐的馬車，只是還與他鬧著別扭，好像兩個小夫妻吵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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