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

“啊！”沈清宴痛出聲來，一邊捂著耳朵，一邊滿屋子亂竄。天哪，為什麽她的姐姐可以這麽狠。沈清宴默默感嘆，不過，總還是好過以前那個唯唯諾諾的樣子，和杜姨娘如出一轍。每次去學堂，都會不放心。

“你還敢跑？！”

是了，總覺得哪裏奇怪，如今倒是一目了然了。別人或許察覺不到，可沈清秋只是初初醒來便發現了——“沈清宴不在”。聯系到當日的狀況，沈清秋不能安心，難道說，李氏的計劃成功了。雖然自己沒有什麽，但是，“小的”卻被拿下了。

那時，沈清秋百爪撓心，面上又只得裝作雲淡風輕。不時還需故作姿態，從而來討好王氏。

沈清秋不忿，她終於明白，盡管重活一世，她的力量依舊太過渺小。不僅無法自由地除去仇人，還可能，再次失去親人。

所以，很難說沈清秋於第二日看見沈清宴的感覺。她不敢說她很害怕，她只能責怪弟弟為什麽沒有待在自己身邊。

“姐，姐，我錯了，清宴錯了！”沈清宴不停地雙手合十，不停地求饒。

“說吧，為何昨日不在府上？”

“我，我，我也不知道姐姐你昨日竟會醒來，前兩日我與娘親都守在姐姐床前。卻沒想到，剛一離開，你便，你便……”

“我便醒了？”

“對，對啊！”

沈清秋眼眶紅紅，蓄滿了淚水，看得沈清宴心裏發虛。只是，還不等他安慰幾句。沈清秋已經突然失態。沈清秋緊緊抱著她，眼淚汩汩流出。沈清宴不知為什麽，所以有些無奈。另外，沈清秋將他抓得太牢了，透不過氣。可是稍稍動一下，沈清秋便像個與爹娘爭搶被子的小孩子，最後，沈清宴只好隨著她去。

良久。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原來是這個啊，沈清宴自認了然。“怎麽會呢，姐姐你吉人天相，這不，好好的。”打人還是那麽疼，揪耳朵也依然十分有力。當然，這句永遠只能是沈清宴肚子裏的腹誹，不敢拿出臺面的。否則，後果不堪料想。

“啊！”

沈清秋大概是習慣了，稍不對付，少不得一頓抓撓，一陣揪耳朵。沈清宴叫完，摸著原本就有些紅霞而現在更加紅潤的耳朵，不知所措，委委屈屈。

“沈清宴，這些年你在學堂學了些什麽，簡單的事情都理解不對。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姐姐我昏迷之時毫無意識，又如何怕不能再見。傻瓜，我是擔心你啊！”最後，沈清秋略帶哭腔，不過，上天讓她重活一世再見親人，再見沈清宴，就剝奪了她楚楚可憐的落淚模樣。日後的日後，沈清秋會發現，她只是，更加暴虐了。

“可是我哪裏會出什麽事情啊？沈清宴又不是皇子，他只是個沈家的庶子。”庶子，庶女，卑賤。提及此，沈清宴神情落寞，似有萬斤重擔壓在心上。

“你這個大傻瓜！”

“你也知道沈清宴是沈家庶子，那你就不會忘記庶子光芒太勝是什麽下場。你也知道皇子們個個不簡單，可是你與太子卻是知交好友。你說，會不會有人想要了你的小命？你說，沈家庶女沈清秋是不是可以擔心她的笨蛋弟弟？”

沈清宴知道沈清秋此時很生氣，不是因為他笨，而是因為他對生命的態度。太過隨意，也許沈清宴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表面上，他積極進取、樂觀開朗，鋒芒畢露，仿佛什麽都不怕，什麽都不擔心。其實，他只是刻意地不去想，甚至放任不管。

否則，他便不會將自己知道姐姐偷聽的事情隱瞞。

當日沈清秋無意中掐死了沈清蓮的波斯貓，差一點暴露，他原本打算沖出去，把人帶走。不過，七皇子竟先他一步做了這些，轉而給他一個鄙夷的眼神。

後來，他也知道沈清秋每日忙前忙後都是為了自己，可是，他卻不敢坦白相告。

那日狩獵，七皇子找上他。

“沈清秋讓我替她看好你，你說，若是看好了，我是不是該讓她以身相許？”

沈清宴不屑，他早就看出七皇子這人心思不純。原本，從人品實力來看，沈清秋嫁了都是賺的。可是，這也是沈清宴不喜歡的原因。七皇子志在皇位，如此，沈清秋跟著，危險性太高了。怎麽說，還是太子更好。

太子曾與他提過，無意皇位，只願滄海一粟、漁樵江渚，過些平平淡淡的日子。這些，都與沈清宴不謀而合。

“不用你這狼子野心的人來幫忙！”

“那就不要辜負你的姐姐。”

“你說什麽呢？”

“活命。她可比你在乎得多！”

七皇子揚長而去，沈清宴久久不能回神。後來，也是巧事，黑痣男人被沈清秋失手打死，殺人計劃停擺，皇帝、七皇子，甚至包括同行的三皇子與十三皇子均遭到了刺客的圍攻。於是，沈清宴與太子兩人反而一路無事。

不緊不慢，不像狩獵，反倒像是游山玩水。

最後，竟然成了當日所得最多的隊伍。

太子感嘆， “一切，都是天意啊！”沈清宴立在一旁，突然，一口茶水噴了出去。

“怎麽了，清宴，可是昨日的茶水有問題？”太子拉過沈清宴，緊張得東問西問。不過，沈清宴還是很容易地捕捉到了太子話語中的關鍵點。

“昨日？”

“不是嗎？難道是前夜的？”

“唉唉，清宴等等我啊，你怎麽走的這麽快？”

“太子殿下，割袍吧！”

太子看著沈清宴離去的方向，一點一點地，唇邊泛出了淺淺的笑意。緩緩坐下，端起茶盞，慢慢地斟了一口。

那姿態，恍若一個老者，“少年人，動情動性，皆該發洩於外。否則，積郁胸膛，不好不好！”

至於沈清秋醒來那日，沈清宴去哪兒了呢？

雖然不好想，但卻不算個秘密。是的，他去了七皇子的府上，探病！據說那日只剩下皇上、七皇子以及自家姐姐沈清宴三人來應付一眾刺客，且這波刺客的武力均是不俗的。

不難想象，所有重任都落到了七皇子身上。甚至於，他還受了一刀，自後背砍入。後來援兵找到幾人，帶回皇宮。又將沒有大礙卻一直昏迷的沈清秋送回沈府。

可是，七皇子卻傷及內臟，代價慘重。

當日晚上，皇上終於醒來，便不顧一眾皇妃與各位皇子阻撓，硬生生地先闖到太醫院看了七皇子。

可巧，那時太醫正將七皇子趴在床上，清潔傷口。

那麽大一道刀口，上面甚至還有幾乎潰爛的肉，配上一半地方抹了黑乎乎的草藥。簡直觸目驚心，無法言喻。陪同皇上的幾位嬪妃紛紛扭過頭去，用手帕將嘴巴捂住，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然而，皇上卻沒有說話，癡癡地望著眼前的景象。他想起一些小事情，狩獵的前日，三皇子告訴他七皇子手下官員近幾日被離奇調走了，他很疑惑。自己聽了，怒不可遏。

直到後來，萬將軍偶然提起，“皇上，微臣此前押送軍餉路過京畿，正好遇上京畿發了大水。只好趕緊加大力度，日夜看糧，不敢稍稍松懈。”

“哦？京畿天災，竟真有此事？”

“是啊！微臣原本擔心災民暴亂，誰料守城之人卻說皇上您早已派了七皇子前來賑災。好在解救及時，未成大禍，不日，便可班師回朝了。”

“愛卿所言甚是。”

皇上想起更早些的時候，他推掉的一份折子。後來，他讓小安子連夜翻找，卻始終不見蹤影。

誰說什麽男兒有淚不輕彈，皇上的淚水可不是憑空捏造的。

皇上氣急，下令。

“若是七皇子醫治不好，或者落下病根。便讓太醫院陪葬！”

唉，眾位太醫何其委屈，當即噗通一聲跪到地上。

“皇上贖罪啊！”

此起彼伏的求饒之聲搞得皇帝更為煩躁，正是時機不太對。吳貴妃卻鼓起勇氣上前，“皇上莫要生氣，壞了身子便不好了。”

“臣妾知道皇上您為人父，自然緊張些。若說這，誰不緊張呢？”

“哦？當真？”

“自然是真的了。七皇子內外兼修、恪守孝道，臣妾雖不是七皇子的生母，卻也年年收著七皇子的賀禮。莫說臣妾，就是其他幾個妃嬪同樣如此啊！”吳貴妃左右示意，其他嬪妃也紛紛附議。

“回稟皇上，吳貴妃所言極是。”

“所以啊，皇上可千萬不要以為只有您才擔心七皇子。”

“好，愛妃說的是，是朕著急了。”

“這樣，你們好好醫治七皇子。若是出了什麽岔子，死罪可免、活罪難饒。記住，若不是朕的兒子心疼百姓，你們都得給我陪葬。聽見沒有，這是你們的唯一活路。”

“謝皇上不殺之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醫院的眾人如夢初醒，好不容易又撿回了一條性命，不由得摸摸頭頂烏紗。唉，太醫有什麽好啊，稍不註意，便要給旁人陪葬。

皇上陰晴不定，妃嬪爭鬥也頗為厲害，再算上皇子們，唉……

莫不如早日辭官歸隱，告老還鄉。告誡後人，醫者難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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