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

杜姨娘離開了，沈清秋卻無法安眠，長夜漫漫，人雖無寂寞孤苦之意。心事，卻會尤其的多……

重華門前，不見子安，他在何方？

今日那番脫身的說辭，卻不知，七皇子會不會相信。上一世的記憶太遠了，“三皇子的陷害”同樣模糊不清。那麽，她又該如何，做得滴水不漏呢？

不知過了多久，黑夜同樣侵襲了沈清秋。只是，睡夢中的她，始終不太安穩。重活一世，卻依舊沒有給她足夠的信心。緊鎖的眉頭並著微微顫抖的雙肩，早就將她出賣。

“沈家小姐、殺人兇手，沈清秋，你，究竟是什麽人？”

月光柔柔，窗外寒意漸生。樹影松動，房前屋後，只餘一片沙沙聲響。

沈清秋整夜未歸，回了家中卻不見父親有半點懲罰。不僅如此，就連李氏，都不敢有微詞。沈清蓮影牙緊咬，很不服氣。原本被趕出家中的餘怒就未消除，如今還這樣不公，更是讓她懷恨在心。

沈清蓮不是個憋得住的人，心頭方才怨著，一腳就已經邁了出去。

不過一會兒，沈清蓮就已經到了南苑門口。沈清蓮左右看看，一臉嫌棄，思索片刻。隨即提起翠色的羅裙，高傲地進去了。

杜姨娘不比正房，她的南苑裏沒什麽多餘的風光，盡管整潔有餘，然而看著確實在是寡淡得很。只是，前些日子李氏砍去的梅樹樁子還沒來得及處理，也怪官家的下人們同樣是趨炎附勢、拜高踩低。

“唉喲！”

這不，沈清蓮高昂頭顱，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會栽在一棵木樁上，頓時一陣生疼。緊接著又是一跌，屁股著地，四腳朝天。配上猙獰的面目，可以說是醜態畢露。

驚叫之聲也招來了春姑。春姑心善，雖然此前見了一些，然而卻做不到對沈清蓮的呻吟視若無睹。慌忙跑去攙起沈清蓮，沈清秋看著春姑。雖然嘆氣，卻也知道多說無益，日後好好調理才是。

“哼！給我滾開，你這下賤的奴隸，誰指使你過來的。臟了我的身子！”春姑一片好心，沈清蓮並不領情，反倒將她一把推開。

春姑的一雙手，蹭著樹樁過去，轉瞬便是血跡斑駁，臉上全是不可置信。

“呵呵！”

沈清秋慢慢上前，居高臨下，望著沈清蓮，不屑與嫌棄昭然若揭。

“你，沈清秋，你這個賤人。不過是個庶出的，也敢看我的笑話？”沈清蓮將眼前人的嘲諷看在眼裏，記在心裏。惱怒非常之際，竟站起身來。

“啪！”

一切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突如其來的巴掌將瞬間讓沈清蓮懵了。

“你，你，你竟敢……”

“沈清蓮，我告訴你，別以為你有多了不起。我沈清秋的人，誰也別想碰！今日之事，若是再讓我瞧見，一條人命也不過螻蟻罷了！”

比起一個耳光，這番話讓沈清蓮更懵了。她還從未想過，自己一個尊貴的嫡女，竟然會被沈清秋教訓。尤其，還是那個從前跟在杜姨娘身後那個只知道唯唯諾諾的小丫頭。此刻，沈清蓮甚至忘記了反抗，她只覺得，四周一片涼意。

一時間，竟生出了絲絲恐懼的氣息。

不僅是沈清蓮，春姑更是呆楞非常。她隱約覺得，小姐變了，變得強勢了。雖然，不知是好還是……

良久，沈清蓮灰溜溜地走了。

“小姐？”

“小姐！”春姑自己爬起，想要請示沈清秋，卻見她也恍若三魂丟了七魄，不知所以。

“我聽到了，春姑，先去打盆水來。”

春姑雖覺怪異，卻不敢多問。此前沈清秋對上大小姐時的狠虐神色依舊在她腦中回蕩，久久不曾消失。

春姑走了，沈清秋方才一下子坐到石凳上。原本緊緊握住的雙拳終於一點一點散開，掌間的絲絲汗跡也在暴烈的陽光之下，折射出晶瑩而耀眼的光芒。

“漂亮！”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沈清秋擡頭，十分無奈。看來，這位“悠閑”的七皇子殿下，又一次拿住了她的不是。沈清秋扶額，懶得解釋了，反正也是半點無用的。

“怎麽？我的到來讓你沈家小姐不高興了？”

“不敢，殿下光顧，蓬蓽生輝。”

許是這人已經知道了自己太多的秘密，沈清秋所幸放棄了一點偽裝。

“沈清秋，嫡庶之分，人命關天。在你這裏，似乎並不重要。”

“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沈清秋一個小小的庶女，饒是自衛也是不該的。一條賤命，殿下若是想要，拿去便是。”

沈清秋在賭，七皇子不是閑人。況且上一世她就知道，此人於皇位有志在必得之心，今日出現在沈府，出現在她的院子裏，必定是有所想知。看來，她昨晚的話，不是沒有作用。想來，自己還有價值，也不必太過惶恐。

“呵呵，伶牙俐齒，巧舌如簧。”

“殿下，臣女一片赤忱，何來此說？”

“自然，沈氏乃巾幗。視人命如草芥，定然會在戰場上有一番建樹。”

沈清秋不言語，她怎會輕視人命，若是為國捐軀沙場，又有何妨？只是，她卻不能容忍李氏與沈清蓮母女對自己、對家人的傷害。她沈清秋自認不是什麽善人，也無意去博哥虛名。總之，這些傷害過她的人。挫骨揚灰，尚不解恨！

“昨日，你說三皇子意圖謀反？從何而知？可有證據？”

沈清秋突然不說話了，可眼角處卻流露著寸寸憂傷。痛苦與恨意夾雜，蕭湛默了。他不知道，眼前人究竟是有著何種經歷，才會在小小的年紀裏如此這般，這般……

人前永遠堅強無比，人後卻，這女子，竟有些像他。不知不覺地，蕭湛也生出了一些憐惜的意思。

“殿下願意信我嗎？”

沈清秋挑眉，誰人所言，證據何在，她一個深閨女子哪裏能夠探聽得到？倒不如讓這位七皇子自己去苦惱。若是可以少來擾亂自己，便是最好！

“哦？”

“殿下，臣女雖愚鈍，卻也懂得一個道理。正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殿下此番，莫不是覺得？”

“覺得什麽？”

蕭湛咂舌，沈清秋倒不像一般女子。讀了些詩書，不至於成日與其他女眷聚在一起，說人是非。

想必，也該清靜許多。

“殿下，莫不是覺得皇位唾手可得？”沈清秋循著七皇子的目光，點點深入。持著一個破罐子破摔的態度。如今，她越是神秘，便越是能夠保住自己的性命。如若不然，她又哪來的機會“懲奸除惡”呢？

“放肆！”

“區區庶女，也敢妄談皇位，意圖謀逆！”沈清秋看七皇子似乎是怒不可遏，卻又無其他動作，明白自己賭對了。

心裏，也就更加釋然，更加放松。

“殿下，此事毋需臣女多加贅述。三日之後，狩獵場上，自有分曉。”沈清秋將手放進袖口，再無動作，神態自若，信心滿滿。

“小姐，小姐？”奇怪，方才端水過來便覺得四下不凡，院子裏仿佛有個男人再與小姐交談。可不要，出了什麽事情才好。春姑想了想，又猛然搖頭，不會的，不會的！

“春姑。”

“是！”

沈清秋喚了春姑，看出她的疑惑。不願多解釋，卻又覺得這個丫頭十分可愛。自己一個多活了一世的老女人，如今倒是套著這幅年輕的軀殼，轉而取笑他人了。

“春姑，你可是怕我？”

春姑不敢說話，端著木盆的手微微發抖。明明無風也無雨，卻也攪亂了這“一池春水”。

“春姑，人對我善，我必付之以溫柔。可若惡人戕害，沈清秋則必定要讓她陪葬!”依然是先前的狠虐神色，可是春姑卻不再覺得恐懼了。

她只知道，沈家二小姐，從前呆楞的沈清秋，如今的確變了。雖然，她也不明白為什麽，不敢想這種種的前因後果。至少，杜姨娘真心待她，二小姐，同樣真心待她。為奴為婢，有這樣的結果，實在難得。

想來，上個月大夫人李氏房裏的櫻兒還送她吃食。二小姐堪堪醒來，身子骨尚未養好，自己不敢懈怠。昨日，方才想起答謝。

誰知，卻見她，見她昏死在柴房，衣衫不整，樣貌慘淡……

“二小姐，春姑不怕二小姐。二小姐是真正的善人，春姑永遠跟著二小姐。”

只是噗通一聲，春姑雙膝跪地。沈清秋心疼，將她扶起。

“春姑，日後事事，你都需得聽我命令。記住，善良，不是給每個人的。”

“是！”

沈清秋打發了春姑，沈清蓮固然討厭，可也省了自己許多麻煩。

呵呵，因果循環，縱使等不得天道輪回。她沈清秋，重活一世，卻也要讓她們體會到“家破人亡”！

“滾！”

“都給我滾啊！”

沈清蓮受了一耳光，氣急敗壞。沈尚書不在家中，李氏近來又因那“妖道”清雲不太好過。至於王氏，還不是偏幫那個小賤人！想來想去，偌大一個府裏，竟然無人可解自己心中委屈。

無奈之下，沈清蓮又將火氣全撒到丫鬟們身上。滿屋的金貴瓷器、名家字畫，瞬息便難辨當初模樣。

“不行，不能這樣。沈府護不住我，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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