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李氏過來給王氏請安的時候，眾人都在，王氏一邊端著茶水，一邊啜著，眉毛都沒有擡一下的，“昨兒個聽說秋兒房裏的丫鬟們都病了？怎麽回事？”

杜姨娘楞了一下，按理說這些都是一些奴才罷了，老太太不至於這麽過問的，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道：“都是小傷寒的，也不是什麽大毛病，打發他們去藥房拿了藥吃了。”

坐在杜姨娘一側的沈清秋卻是垂下眼睛，心下通明，老太太這是要敲打某些人心了。

正當眾人都是一臉懵懵的時候，老太太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按說……奴才們的事情，我這個老太婆是不應該管那麽多的，但是這風寒傳給了主子怎麽辦呢？”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況且，這最近的天氣雖然說冷了一些，倒也是正常的，怎麽一屋子奴才都病倒了呢？”

沈清秋若有似無的地勾起嘴角，瞥了李氏一眼，只見她臉色頗為不自在，李氏心裏自然是清清楚楚的，若不是她克扣了棉衣，丫鬟們怎麽會凍得生病了呢？

杜姨娘不敢多說什麽，李氏有些惴惴道：“許是夜裏寒風大，忘記關窗戶了吧，整個屋子都冷到了。”

王氏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口氣變得有點淡薄：“夜裏關不關窗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短缺了他們屋子的棉衣，這幾日天氣漸冷，沒有棉衣怎麽活呢？這傳出去，說我沈家吝嗇刻薄，連棉衣都不發，我們沈家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眼看著王氏翻臉，李氏這下子可不敢再辯駁了，“老太太，這……這不是前幾天棉花送來的晚了嗎？所以這些日子正在趕制棉衣呢？也就耽誤了發放了。”

杜姨娘半張口想說什麽，最終還是忍下去了。這哪裏是趕制什麽棉衣呢？其他院子的早就已經發放了，唯獨她的院子沒有。

王氏也是明白人，哪裏能不知道這是李氏的托辭？只是李氏畢竟是大夫人，是正室，也不好敲打太過，讓底下人看笑話。

“你平素做事也是四平八穩的，怎麽這件事犯糊塗了呢？以後留意些，底下人犯懶，你也該催促催促，也不至於到現在棉衣還沒制好吧？”

“是，老太太說的極是，我這就讓人催促去。”

三言兩語之間，李氏克扣棉衣的事情也就過去了，可憐了一屋子的奴才，白白受寒受凍。

沈清秋不由得在心裏冷笑，這就是老太太王氏，她不會完全放手李氏為所欲為，但是也絕對不會讓她顏面掃地，責備太過。因為她還念著她是沈家的正室夫人，是沈家的顏面。更何況，李氏的家族也是京城中的世家望族，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王氏是斷斷不會太過為難李氏的。

隨即王氏又說起，“過幾日便是觀音娘娘的生辰了，也該去觀裏拜拜了，你們收拾一下，隨我去幾天，齋戒沐浴。”

李氏適才才被王氏責備，這下自然是要順著老太太的心意，“老太太這主意極好，也當是給老爺多祈求子嗣。妾身年紀大了，是沒什麽希望了，當是姨娘們都還年輕著呢。”

李氏這話說的王氏都眉開眼笑了，“是啊，你們這幾個，也都該加把勁呢。”

幾個年輕點的姨娘都紛紛低下頭來，面上薄紅。只是，李氏向來善妒，不會讓老爺專寵，這幾個人也都是雨露均沾，想要懷上子嗣談何容易？

素來最是得老爺喜歡的眉姨娘，生得花容月貌的，一雙眼眸子如含了秋水一樣的招人憐愛，只聽得她夾槍帶棍的說道：“老太太說得自然在理，只是怕是老爺寵了誰，又有人拈酸吃醋了。”

王氏曉得她話裏有話的意思，臉上也帶了幾分威嚴，“都是自家的姐妹，都是為了老爺好，誰要是敢礙著咱們家的子嗣，我頭一個饒不了她。”

李氏這會子臉上有些哂哂的，“瞧眉兒說的，素來也就是你最得老爺的喜歡，平日裏，老爺去你那裏也是最多的，哪個姐妹敢多言呢？莫不是你還嫌棄不夠？想要排擠了姐妹們不成？”

李氏這一番話說的厲害，反將了眉姨娘一軍，堵得她說不出話來，只能是臉色不豫地杵著。

眉姨娘出身寒微，卻一直頗得老爺的喜愛，入府中多年，出來生下一個小女兒之外，至今沒有其他子嗣。也正因為如此，李氏才一直容著她，若是她生下了兒子，又是如此得到老爺的喜愛，只怕，李氏早就將她剝皮拆骨了，哪裏還容得了她在這裏放肆。

杜姨娘素來不是爭風吃醋之人，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聽著。但是饒是如此，生下了兒子的杜姨娘依然是李氏的眼中之釘。

請過早安之後，數人從老太太的房裏出來，沈清秋跟著杜姨娘走在前頭，李氏在後頭看著，眼神有些怨毒，幾分淩厲。

“她現在是愈發地不安分了，先是梅花樹勾住了老爺，如今又是拿這克扣棉衣的事情在老太太面前說，惹得老太太數落了我一頓，當真是要降服我？”

沈清蓮也是眉毛 一挑，眸中略有深意，“母親說得極是，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那個二丫頭現在看起來更以前不太一樣了……母親你有沒有覺得？”

“你這麽說……好像還真有點……”李氏仔細的想了想，越發覺得女兒說得有理，但是又覺得很是不通啊，明明就還是那個人啊！“那丫頭以前見人的時候，總是畏畏縮縮的，怎麽大病了一場之後，反而是……”

“母親也不用太擔心。任他們怎麽翻來覆去，終究是走不出母親的五指山的。”沈清蓮想起那日沈清秋看著她的眼神，就像是一灣冰冷徹骨的寒潭一樣，讓人覺得毛骨悚然。但是她沈清蓮豈是善類？

她倒是想要看看，沈清秋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次日，老太太笑呵呵地帶著大夥去青雲觀祈福。府外門口準備好幾輛的馬車，丫鬟們把準備好的一些搬上馬車，因著是去沐浴齋戒數日，因此，隨行行李不少。

沈清秋一身清爽地扶著老太太上車，準備回自己的馬車，老太太卻突然叫住她，“秋兒啊，上來吧，跟我一起坐，一路上也好說說話呢。”

言語之中，不難看出王氏對沈清秋的偏愛，眾人皆是有些眼紅地看著她，就是連心高氣傲的眉姨娘都是阿諛道：“老太太還真是疼愛二小姐呢。對二小姐啊，就是不一樣的。”

沈清秋恬然笑之，扶了馬車上去，笑道：“也好，一路上也好照應祖母。”

沈清蓮看見了，冷哼一聲，不以為然，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落入沈清秋的耳中，“有什麽了不得的？”

青雲觀是遠近聞名的道觀，那裏的清雲大師也是一個德高望重，頗受景仰的人物，更重要的是，她看風水，測兇吉素來很準。

上香過後，眾人便換了素衣素服，焚香沐浴。

女眷們沐浴是一人一室，唯獨沈清秋是跟著王氏的，她穩妥安靜，正是王氏喜歡的樣子，連王氏自己都覺得，以前怎麽沒有發現這個孫女是這麽乖巧的呢？

沈清秋泡在偌大的木桶裏，聽見王氏跟清雲大師在閑聊。

“素來聽聞大師能夠通鬼神，知未來，測兇吉，老身仰慕，不知可否借著此次沐浴齋戒之機想大師問一卦呢？”

清雲大師的聲音聽起來淡淡的，“哪裏？老夫人謬讚了。”

王氏笑笑，“大師可知道我們沈家最近禍事甚多，老爺仕途也不是很順暢，最最要緊的是前些日子，湖中竟有人失足落水了，實在是……大師若是肯相幫，我闔府上下必定重謝。”

“老太太若是有意求個心安，便於下午時分，只身來佛祖前，求一卦吧。”

“極好。”

沈清秋素來不信鬼神通天在之說法，不由得勾唇一笑，日前湖中死過一個人的事情，她心中自然是明明白白是怎麽一回事的，如今王氏卻為了這個求神問佛，自是愚蠢至極。

倒是李氏聽說了老太太要問卦之事，眼珠子一轉，恍然，“難怪我怎麽想著她突然要來這觀裏祈福……原來是為了這個。”

沈清蓮笑得意味深長，“母親，這可是難得的好時機呀，該怎麽做，母親難道不知？”

李氏原本沒想著什麽，沈清蓮這麽一提醒，她倒是明白過來了，勾起嘴角，“清雲與我有些情分在，想要求她幫一幫，想必不難。”

“那就好，多使些銀子，還有何難？”

母女對視一眼，皆笑得意味不明。

陪著王氏誦經之後，沈清秋帶著春姑一起會自己的下處，卻看見了李氏的丫鬟小巧從房中出來。

她大概是看見了沈清蓮之後，神情有些慌張，局促地叫了一聲，“二小姐”，隨即匆匆離去。

沈清秋不動聲色，心裏卻驚疑了幾分。

走進房裏，她吩咐春姑，“把房間裏的東西都給我仔仔細細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少了什麽東西或者是被人翻動過的痕跡。”

“是。”

春姑也是一個警醒的人，隨即仔仔細細地查看起來。

“小姐，少了什麽東西倒是沒有的，只是這個包袱似乎是有人動過……因為剛剛來的時候是放在床上枕頭那一邊的，如今卻被人移動到另一邊去了……”

沈清秋問道：“這個包袱裏面放的是什麽東西？”

“就是小姐平日換洗的衣物以及下午做法用的生辰八字。”

沈清秋神情一動，隨即明白了七八分。

“把我原先帶來的生辰八字燒掉吧。你現在趕緊去山下買一張紅紙，寫上我的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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