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歐看著艾斯的目光淡淡的, 說道：“說到裏希特團長，再過些天，他要回帝都了。”

“嗯。賽克斯前些天從龍島給我來了信，他正面擊敗了幾頭成年的巨龍, 還帶了頭銀色巨龍回來。”艾斯完全沒註意到諾歐的異常, 隨口道：“一千年了, 大陸上終於又出了位龍騎士。”

艾斯的眼睛裏仿若有星光。那洋洋得意的語氣, 自然的模樣, 就好像很多年前, 艾斯在佐治亞騎士團的訓練營向其他劍士炫耀他的搭檔；又好像賽克斯是他的兄弟, 他們可以享有共用的榮耀。

諾歐突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這是個沒有明月星辰的夜晚, 伸手不見五指，夜行人只能摸索著前行。

諾歐想到他今天聽到的消息，就連西本王子也是在早上收到賽克斯的信。賽克斯與艾斯的關系究竟如何, 他會在寄信給西本王子前，先告知艾斯他的動向。

還有他們初次來帝都的時候, 如果艾斯從來不喜歡女孩，在帝都郊外讓他看呆眼的人是誰？他對芬芙兒公主的維護又是為了什麽？

“諾歐？”看到諾歐半天不說話, 艾斯擔心地湊過來。

不要想了。諾歐告訴自己。

艾斯或許與賽克斯交情匪淺, 但與艾斯青梅竹馬長大, 共同相伴成長的，不是他賽克斯·裏希特, 是他, 是諾歐·格林。

以前他擔心艾斯喜歡女孩, 現在知道他們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他不會錯過艾斯的。在很多年前, 命運就已經把他們牢牢地牽在了一起。

諾歐眉毛微微垂下，他說道：“我剛剛在想件事情。西本王子問我，要不要接任皇家近衛騎士團團長的位置。”

艾斯的臉色瞬間陰沈了下來。只是諾歐為了掩飾自己心裏的想法，沒有看向艾斯，所以沒有發覺。

艾斯聲音低沈，“西本王子怎麽說的？”

“大約西本王子也以為裏希特團長要回魔法島，他說想找個可信的人接任皇家近衛騎士團團長的位置，他問我有沒有這個意思。”諾歐察覺出艾斯不對，問道：“怎麽了？”

艾斯遲疑了下，道：“沒什麽。抱歉，諾歐，我有點困了，我想先回去睡了。”

諾歐意味深長地看了他眼，沒有阻攔他，只是道：“好，早點休息。做個好夢，艾斯。”

艾斯推開書房的門，就想離開，諾歐的聲音又從他的身後傳來，“對了，艾斯，西本王子還問我要了當初卡洛琳夫人在玫瑰城堡的資料。沒事吧？”

艾斯的手攢緊了門，他說道：“沒事。”他輕輕地關上門，離開了書房。

……

艾斯回到房間後，想了想，他寫了封短信，通過占星玩偶，寄給了永夜城的阿諾德將軍。自從雅各布到達帝都後，艾斯擔心留下暗黑屬性的魔法元素的痕跡，再也沒有讓比爾他們來過帝都，他也沒有打開過亡界通道回過雙子城。

阿諾德將軍收到艾斯的信，會通過亡界的傳送陣送到龍島附近，到時賽克斯自然會去取。

原本賽克斯在龍島閉關，艾斯除了收攏混亂之領的勢力，大多時間都在諾歐那裏，兩個人的聯系並不多。直到賽克斯在龍島遇上諾恩，才給艾斯狂轟亂炸段時間消息。艾斯重點閱讀了關於諾恩成長的消息，對於賽克斯想知道的他與諾恩的往事只字不提。艾斯實在不想回憶他不得不送走諾恩時的場景。

艾斯對諾恩的印象還是在佐治亞行省剛剛孵化出來的萌萌的小龍，對於賽克斯對諾恩的兇殘的描述，在他看來絕對誇大其詞了。哪怕後來賽克斯寄來了不少血書——經魔法藥劑師艾斯鑒定，那是紅色月季花榨的汁——艾斯也只是不痛不癢地安慰了他幾句。

艾斯再次收到是賽克斯的信，是行用血寫的大字，“不聽我的忠告，你會後悔的！”也被艾斯隨手丟到了邊上。龍族的成長期如此漫長，就算諾恩在龍島上長得快些，艾斯也不認為諾恩可以淩虐即將到達聖階的賽克斯。

也因此，艾斯後來得知他與羅斯侯爵小姐的婚約，給賽克斯寄信的時候，賽克斯的回信裏明目張膽地幸災樂禍，全是卡洛琳夫人有多麽希望與羅斯侯爵夫人結親，作為人子完成母親的遺願有多麽重要。

賽克斯知道艾斯突破亡靈魔導士後，就定了他回帝都的日期，約了艾斯比試，誰輸了誰就去完美地解決這樁婚事。同時，賽克斯還告訴艾斯，西本王子邀請他繼續回皇家近衛騎士團擔任團長。

卡洛琳夫人去世後不久，銀輝劍聖出於多方面的原因，他不想賽克斯長期待在魔法島，路德維希四世陛下也以此為條件，換取路德維希四世陛下對魔法島的援助，他就把賽克斯送去了三色堇帝國的帝都。

當時亞琛王子、芬芙兒公主還小，西本王子卻與賽克斯同歲，都是14，他們一起在王宮待了6年，交情還算不錯。用賽克斯的話說，“如果不是早就知道母親還給我留了個弟弟，身上還留著科奧瑟家族的血，我跟西本可能會更交心些。”

這僅僅是賽克斯後來對艾斯的說辭。事實是賽克斯喜好吃喝玩樂，幽會佳人；西本王子除了練習鬥氣以外，所有時間都用來拉攏朝臣，勾心鬥角。他們兩個既玩不到一起，又不能盡情比武，這麽多年關系才不鹹不淡的。

可是相對其他人，西本王子還是更相信賽克斯的。他邀請賽克斯做皇家近衛騎士團的團長，自然不是無的放矢。不說如今皇家近衛騎士團裏大多數騎士還是賽克斯培養出來的，就是賽克斯背後站的銀輝劍聖，還有他帶回來的銀龍愛麗絲，西本王子對待他都不會不慎重的。

那西本王子跟諾歐提出了同樣的請求，他是在試探諾歐嗎？

艾斯想到諾歐剛才告訴他的，西本王子已經在查卡洛琳夫人在帝都的經歷了。他知道，那個秘密終於要瞞不住了。

他那麽不想把諾歐卷入他與三色堇王族的漩渦，卻還是不能避免嗎？

……

艾斯離開房間後，諾歐走到書桌後面，坐了下去。他閉目沈思了會，又打開書桌最底下的抽屜，這個抽屜裏放了不少東西，不過都被最上面的羊皮卷遮蓋住了。

諾歐把泛黃的羊皮卷拿出來，露出下面把未出鞘的匕首，還有其它精致的小盒子。

諾歐把匕首也拿了出來，匕首上面沒有裝飾任何寶石，整個匕首宛若天成。艾斯告訴他，這個匕首的原料是龍王角，是他們當時在尼斯港無意得的，艾斯後來又找人把龍王角鍛造成了匕首。

在諾歐20歲生日的時候，艾斯笑嘻嘻的，毫不在意的，“我終於有了件拿得出手的禮物。”把它送給了諾歐。

這個抽屜裏裝的東西也都是與艾斯有關的，多是艾斯往年送給他的禮物，也有他們共同制作的有紀念意義的小物品。諾歐沒有把它們放到明亮的架子上，而都堆在這個小小的抽屜裏，是因為他每天有很多時間待在書房裏，隨時可以把它們取出來看看。

諾歐把龍王的匕首放到桌邊上，打開羊皮卷，在把有關卡洛琳夫人的資料轉交給西本王子前，他又命人抄錄了份。

艾斯如此，西本王子也是如此，他們為何對卡洛琳夫人21年前在帝都的事感興趣？

卡洛琳夫人最後在帝都的時間，應該是她嫁給諾依曼子爵，並懷上艾斯的時候。難道卡洛琳夫人無意中知道了不能知道的秘密？

諾歐仔細想了下這兩件事。

卡洛琳夫人嫁給諾依曼子爵。按照當年紅玫瑰的名氣，又有瑪麗公主與白玫瑰撮合，只論身份地位，諾依曼子爵的確不是最優的人選。至於艾斯的出生，更應該是喜事。可卡洛琳夫人為何要在剛剛懷胎的時候，千裏迢迢趕去帝國最南邊的巴特索登莊園？

諾歐用墨水在羊皮卷上寫下了卡洛琳夫人的名字，又相繼寫下了艾斯與西本王子的名字。

諾歐的羽毛筆放在艾斯的名字邊上。

如果這個有關卡洛琳夫人的秘密是艾斯與西本王子心照不宣的，那他們兩個不是盟友就是敵人。如果他們站在相同的立場，沒有必要百般隱瞞他。他們必然是敵對的。

諾歐在艾斯與西本王子的名字間打了個叉。

諾歐手上擁有的信息太少，他無法猜測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需要去做的是從現在的局面去推斷艾斯與西本王子不想說的事。諾歐了解他們兩個人，艾斯與西本王子都是聰明絕頂的人物，又有安吉莉卡在中間，他們兩個想要表現得比常人親密都是輕而易舉的。

可不管西本王子，還是艾斯，他們都毫無這個意願。而這個位面能讓他們毫不退讓走到對立面的東西也寥寥無幾。

西本王子不告訴諾歐，是擔心諾歐做出錯誤的決定，背叛他；艾斯不告訴諾歐，定然是知道這件事是無法轉圜的，所以他從未試圖和解。

西本王子最重要的是什麽？爭霸這個位面的野心。

那麽讓三色堇帝國騎士團的鐵騎踏過普林山脈，成就萬載功績的前提是什麽？登上三色堇帝國的王座。

艾斯有什麽可以阻擋西本王子的，混亂之領嗎？不。這定然是與卡洛琳夫人有關的。

卡洛琳夫人如何在21年前影響如今帝都的局勢？她在那個時候有了艾斯。而能威脅到西本王子，讓他小心翼翼、步步為營的，只有威脅他王位的人，只有科奧瑟家族的血脈。

諾歐在艾斯與卡洛琳夫人中間劃了條線，他的羽毛筆掉落在羊皮卷上。

他想到他初次認識艾斯的時候，艾斯就是3級劍士了。艾斯明明有不遜色於他的天賦，卻生生地浪費掉。當年他以為艾斯只是生性散漫，不喜修煉，喜歡讀書。

可原來這些全都是艾斯的掩飾。

艾斯早就知道，他是科奧瑟家族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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