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宴會, 往往會持續到後半夜。西本王子府邸的仆人們已經打掃好了客臥，距離尼斯港較遠的客人們等宴會結束，也可以留在西本王子的府邸休息。

諾歐與艾斯說了會話，又被西本王子拉進舞池了。

艾斯獨自坐在舞池邊。淺黃色的魔法燈下, 無論是女孩們身上戴的珠寶, 還是劍士們腰上懸掛的佩劍, 都折射出各種顏色的光。

艾斯待了一會兒, 就覺得沒趣了。

艾斯離開宴會, 朝花園走去。在花園門口, 艾斯遇到了傑羅爾德·霍斯利。艾斯經過傑羅爾德·霍斯利時, 像是閑話般, 說道：“我出去走走, 明天你們離開尼斯港之前，我會回來。如果諾歐問起，你就這麽跟他說。”

傑羅爾德·霍斯利還在楞神, 不清楚艾斯為何與他說這個，艾斯已經消失在花園的盡頭了。

西本王子的府邸在尼斯城的城中心, 與城主府相距不遠，附近住得多是貴族。不過, 尼斯港是個港口城市, 城市不大, 從西本王子的府邸無論是去海市，還是去米萊街道都不遠。

尼斯港不愧是大陸最大的港口, 若論富庶, 就是佐治亞行省的首府不萊梅城都不比不上, 這從夜間尼斯港海市點亮的魔法燈就可見一斑。

在不萊梅城，可沒有店鋪會這麽奢侈, 還用魔法燈。

然而，就是海市，晚上出攤的人也不及白天多，月黑風高的，動輒數百銀霜貝殼的貨物，這在普通人眼裏可是一筆巨款了，買家、賣家的安全感都遠不及白天的。所以，晚上的時候，海市上多是不值錢的東西，游人們身上也不會帶太多的錢。

當然，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也會出現比白天金額更大的交易。

不過，這會兒尼斯城除了城中心達官貴人的居所，還有個地方燈火通明的，米萊圖書館山腳下的米萊街道。

米萊街道的晚上與白天沒有什麽兩樣，還是那麽安靜，那麽蕭條。但米萊街道上，幾乎所有的店鋪，都點亮了魔法燈。

艾斯來尼斯城三個月了，但這還是艾斯第一次獨自在米來街道上漫步。不是行色匆匆地趕往某地，也不是有目的地去店鋪裏購買東西。

艾斯接連走進幾家店鋪，天慧藥劑是米萊街道上最大的出售藥劑的店鋪，青靈藥劑、風行藥劑……三色堇帝國其他城市十分稀缺的魔法藥劑這裏都有，只是價格比拍賣會上的也不遑多讓了。

雨果法師鋪裏，桌子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魔法球，半空中，含有秘銀的法袍像是被看不見的人穿著，就那麽懸空漂浮著，那流暢的線條，像是流水一般，讓人移不開眼。

雨果法師鋪的架子裏整整齊齊地堆著低級、中級的魔法卷軸，最讓人驚訝的是，這些魔法卷軸的價格比三色堇帝國其它地方也不貴，甚至還要低上一些。

艾斯沒有感到意外。他早已確定，米萊街道、米萊圖書館的後臺是魔法島。魔法島上什麽最多？按照比爾講述的魔法島的事，魔法島最不缺的就是魔法師。而繪制魔法卷軸也是普通魔法師的必修課，可想而知，這許多年魔法島為了培養魔法師，積累了多少魔法卷軸。

在魔法島人看來，並不稀缺的物資——魔法卷軸，自然不會定高價了。

博比煉金鋪，店鋪裏是各種各樣的兵器，甚至有八級魔獸鱗片做成的全身鎧甲，鎧甲上有不少尖刺，很是猙獰的樣子。

艾斯走進博比煉金鋪後，直接找到了博比煉金鋪的老板，一個皮膚黝黑、手上布滿老繭、看起來不像商人而像鐵匠的中年人。

艾斯拿出一個白色的東西，放在櫃臺上，他道：“我需要加工這個，有煉金師可以幫忙嗎？”

這白色的東西，就是艾斯之前在集市上買到的龍王角。艾斯之前把它送給了諾恩，然後，諾恩回龍島前，又把龍王角丟還給了艾斯。

龍王角可以說是艾斯身上除了法杖和空間護腕以外，最珍貴的東西。艾斯自然不想只把它當個擺設。只是，安吉拉現在只是四級亡靈法師，無法煉化這樣高級的材料。

亡界很難找到高級的煉金師，只得拿著龍王角來米萊街道碰碰運氣。

博比煉金鋪的老板拿起龍王角，仔細觀察著，他似乎有些不確定，問道：“這是？”

艾斯沒有回答他。

如果博比煉金鋪的人連材料的來歷都認不出，又哪裏有加工它的可能。

博比煉金鋪的老板用指甲輕輕刮過龍王角，刮出一些白色的粉末。這些白色的粉末全都卡在了博比煉金鋪老板淺黃色的指甲裏，他輕輕地嗅了下，眉頭緊鎖，像是遇到什麽為難的事。

博比煉金鋪的老板問艾斯：“您想怎麽加工它？”

艾斯看著龍王角的大小，想到龍王角天生的硬度，還有它的破魔屬性，道：“我想把它做成一把匕首。”

博比煉金鋪的老板沈默不語。艾斯已經知道米萊街道的規矩了，客人不展現出他們的財力，米萊街道上的店鋪永遠有所保留。

艾斯拿出兩小袋銀霜貝殼放到櫃臺上，“這是十分之一的定金。如果做出的武器出現特殊的屬性，價格還可以翻倍。”龍王角制作的武器必然是有特殊屬性的，甚至不止一種。而對艾斯來說，再多的金錢，也沒有他增長實力來得重要。

博比煉金鋪的老板拿過一袋銀霜貝殼，墊了墊重量，又把龍王角還給艾斯。

博比煉金鋪的老板：“尼斯港只有一處地方可以加工它。從米萊書店開始數的第十一家店鋪。”博比煉金鋪的老板話說完，就低下頭，繼續忙自己的事了。他拿走的那袋銀霜貝殼也沒有要還給艾斯的意思。

那袋銀霜貝殼就是情報費了，價值數千枚銀霜貝殼的情報。

艾斯並不在意，米萊街道上的店鋪都有千餘年的歷史，店鋪的老板和店員雖然有時不太友好，但從不看人下菜。至少在他們看來，這條情報值這個價錢。

……

艾斯沒有想到的是，米萊書店往前數的第十一家店鋪他去過，他甚至兩次在這家店鋪裏買到了他需要的東西。

這是一家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雜貨鋪。

在米萊街道上，這家雜貨鋪非常得不起眼，它不像之前魔法藥劑、煉金師的鋪子，它甚至沒有名字。鋪面也不大，除了一邊有個小小的櫥窗，可以看見店鋪裏的擺設，店鋪沿街的地方只有一扇門。

雜貨鋪櫃臺後面的老者看到艾斯進來，老者頭頂上還是稀疏的淺綠色頭發，他駝著背，老態龍鐘的樣子，“買，還是賣？”

艾斯嘴角微勾，問道：“這裏到底是間雜貨鋪還是典當鋪？”

老者慢慢地擡了下眼皮，看了眼艾斯，慢慢說道：“如果你不是來交易的話，出門左轉，酒館裏的小湯姆會願意傾聽你說話的。”

艾斯走進雜貨鋪的時候，就是副我很不痛快的神色。雜貨鋪的老頭並不想多花精力理艾斯，他道：“當然，讓小湯姆聽你說話，你至少在他那裏買上萬銀霜貝殼的酒。”

艾斯這下是真的笑了出來，“米萊街道上的店鋪都喜歡相互推薦嗎？”

老頭：“誰讓你來這裏的？”

艾斯並沒有好心地給老頭解釋，而是從空間護腕裏拿出兩個透明的水晶杯，然後又拿出一個精致的酒壺，酒壺上雕刻了許多魔獸，這些魔獸都曾經是在大陸上叱咤風雲的存在，但如今，它們的種族不是在大陸上絕跡，就是它們已經沈睡在魔獸森林了。

這個酒壺是艾斯在亡界得的，酒壺裏裝的酒是亡靈祝福。

亡靈祝福是出自亡界中心城的酒。亡靈祝福的作用與魔法島赫赫有名的魔力泉水相同，它可以讓魔力枯竭的亡靈法師瞬間恢覆魔力，當初，艾斯與比爾死戰，回到亡界之後，安吉拉遞給艾斯的，就是亡靈祝福。

哪怕是在亡界，這也是非常罕見、非常珍貴的酒。

是的，不同於魔法島的魔力泉水，魔力泉水是天生地養的泉水，亡靈祝福是骷髏釀造出的一種酒。最開始，亡靈祝福是現世的聖階、亡界的巫妖才能享用的奢侈品，只要小小的一杯，就能解千愁。

到後來，巫妖以下才發現亡靈祝福有恢覆魔力的作用。

艾斯把兩個水晶杯放到櫃臺上，又把小酒壺打開，分別給兩個水晶杯倒滿了三分之一。銀色的液體輕輕地拍打著水晶杯的杯壁，在黯淡的魔法燈下，顯得神秘而迷人。

艾斯看著櫃臺後面的老者，把一個杯子推過去，問道：“要嘗嘗嗎？”

艾斯的態度，像他與雜貨鋪的老板是許久未見的忘年交，而不是普通的店主人和客人。當然，艾斯也忘了，這裏也不是一家酒館。

但是老者完全沒有提醒艾斯的意思。

老者的手顫顫巍巍地伸了出來，握住一個水晶杯，水晶杯裏蕩漾著妖異的銀色液體。老者舉起杯子的手慢慢晃著，如果有其他人在這裏，或許要擔心老者會把水晶杯裏的酒灑出來。

但艾斯想，能加工龍王角的人，就是尼斯港發生了地震海嘯，他手上的東西都不會掉。

老者把本來註視水晶杯的視線轉向艾斯。

艾斯卻像是毫無察覺的，自顧自地把水晶杯裏的酒一飲而盡了。

老者看著艾斯的動作，也小口品嘗著銀色的靈酒。無數位面都罕見的靈酒，像艾斯這樣暴飲，簡直是暴殄天物。等老者把水晶杯裏的酒慢慢品完，他又把望向櫃臺上的酒壺了。

艾斯卻含笑著把酒壺收回手裏。

艾斯來雜貨鋪三次，花了數十萬銀霜貝殼，但這的確是老者第一次正眼看他，“你今天來這裏是做什麽？”

艾斯：“我心裏不痛快，卻沒有人可以說，來找個人說說話。”

艾斯朝雜貨鋪的邊上揮了揮手，一個高腳凳從墻邊飄了過來，艾斯假裝沒有看到這個凳子上面掛著的“展品”的字樣，假裝不知道這是三千多年前哪個朝代宮廷裏的古董，艾斯坐到高腳凳上，手放在櫃臺上，就像他現在在小酒館一般。

艾斯說：“我心裏很不痛快，但我不能跟人說。我不能告訴我的摯友，讓他為我擔憂；我不能告訴我的仆人，我是她們的精神支柱；我更不能告訴我的部下，我不想聽他勸導我。”

“在我的部下看來，我現在在經歷的，都是一個王者必須要經歷的。然後呢，他又會暗示我，很早的時候，他就給過我其它選擇，是我沒有聽。”艾斯又拿出酒壺，給兩個水晶杯上倒銀色的液體，然後，艾斯把酒壺放在櫃臺的最邊上，不再管它。

“我知道他說得很對，但我就是不想聽。”艾斯道：“我有時候都在想，人活著有什麽意思，有些人死了什麽都沒有了，我死了，卻能比我活著的時候，有更多的東西。”

“既然活著不如死了……”

艾斯沒有繼續說下去。他死之後，待在亡界，修煉亡靈魔法自然事半功倍，連他現在苦苦壓抑的鬥氣也可以瞬間突破。

他會擁有更強大的力量。

“但是，現在就去死，像是我在逃避，像是個懦夫。”艾斯把水晶杯裏的酒又喝幹凈了，他道：“我不想做懦夫，我想用活生生的人類的身份去看看這個世界有多大。”

老者：“說完了？心裏暢快了嗎？”

艾斯眉宇間的陰郁的確散開了些，“有聖階聽我說這些喪氣話，自然比在街上找不懂事的孩子、流浪漢說話，心情來得暢快。”

老者水晶杯裏的酒也早已飲盡了，他拿過櫃臺上的酒壺，又想給自己倒上。不過，酒壺裏剩下的酒不多了，老者只給自己的水晶杯裏倒上淺淺的一層，酒壺裏就沒有酒滴出來了。

老者正晃悠著水晶杯，想著多滴下些酒，就聽到艾斯的話。

有那麽瞬間，艾斯分明“看”到，一直顫抖不已的老者的手靜止不動了。不過很快，老者就又恢覆了顫顫巍巍的模樣。

老者：“你在說什麽？”

老者環顧了下四周，確定雜貨鋪裏沒有其他人，他道：“你以為我是聖階？你是在米萊圖書館看太多的話本了？還是受了米萊街道上的哪家店鋪的欺騙。米萊街道上的信譽，從來都是建立在外界的誘惑不夠上。”

“您真的不是聖階？”艾斯揶揄道：“如果您不是的話，這樣的美酒我可不會再請您喝了。”

老者：“我不是聖階。”

艾斯把酒壺收回空間護腕裏。

倒是老者又問艾斯：“這酒叫什麽名字？”酒香醇厚，入口冰涼，雜貨鋪的老者雖然不是酒鬼，也覺得它十分不錯。老者想著，這酒如果價值不過百萬銀霜貝殼的，雜貨鋪裏也可以備上兩壺。

艾斯淡淡道：“亡靈祝福。”

老者：……

老者手上的水晶杯輕輕地落回櫃臺上，雜貨鋪裏沒有風吹過，但老者頭上淺綠色的頭發還是無風飄揚了起來。

他問道：“亡靈祝福？”

艾斯淡定道：“是的。”

老者：……

亡靈祝福，對於亡靈法師，亦或是骷髏法師自然是極其珍貴的，但在現世中，這“美酒”其它的名字更廣為人知，“亡界的召喚”，“骷髏的親吻”。

顧名思義，生者，飲此美酒，就會被骷髏親吻，被亡界召喚。

而唯有聖階，可以真正地把亡靈祝福當美酒來飲。

亡靈祝福出自亡界，現世罕見，也因為此，老者在米萊街道千年，過手無數珍寶，也沒能得到這樣一壺美酒。

艾斯又問了遍：“您是聖階嗎？”

老者：“那就是吧。”

艾斯簡直要被氣笑了，“那究竟是是，還是不是？”

老者：“你可知道，如果米萊街道上有位老人橫死，你將面對什麽？”

艾斯淡淡道：“亡界的大門開啟，未必是現世有人死亡。同理，現世有人死亡，亡界的大門未必會開啟。”

這話有些繞口，但艾斯相信，老者會理解他的意思。

艾斯能拿出亡靈祝福，他必然與亡界有千絲萬縷的關系。艾斯甚至猜測，他亡靈法師的身份，在聖階，也可能是有些聖階面前，並不是秘密。

亡靈法師可以打開亡界的大門。

像骷髏王在尼德蘭村莊做的，強大的亡靈法師也可以在可以關閉某地通往亡界的大門。所以酒館老板托馬斯的初戀，所以丹尼爾，他們的亡靈無法前往他們該去的地方。

當然，那樣也不能稱作活著了。

不過，至少老者的話不可能成真，米萊街道上不會有人枉死。

艾斯又從空間護腕裏拿出一壺新的亡靈祝福，給老者和他自己倒上，“有時候，人想死也不是那麽容易，我從不強人所難，我會讓人‘活’到他該活到的時候。”

老者還是接過了水晶杯，除非有十數位聖階存在聯手，前往亡界中心城，不然就是他，也很難得到亡靈祝福的。

老者：“你和你剛來米萊街道的時候，有很大的不同。”

艾斯對老者的話不置可否，“每個人每天都是不一樣的。人總是在不斷成長的。”

老者讚同道：“人類的成長天賦的確是天賜的。就是根骨奇高的魔獸，像龍族，他們擁有聖階的戰力也需要千年，其它的魔獸，就是花上數千年，上萬年，也不足為奇。而人類，多數只用數十年，百餘年。”

艾斯把白色的魔獸角放到櫃臺上。今夜，他不是來找老者嘮嗑的，他真有那閑情，像老者說的，他為何不去米萊街道酒館的老板湯姆。

“您也說了，米萊街道的信譽，在沒有足夠利益的情況下，還是很可靠的。有人告訴我，您可以煉制它，我想，您必然是聖階。”

老者只是掃了眼櫃臺，他就快速地拿起了白色的魔獸角，他不可置信地喃喃道：“龍王角？”

艾斯心道，果然。

老者不僅是聖階，還對魔獸非常了解，見多識廣。

老者想不到，他會在龍墓之外見到龍族王者的角，但很快，他就有了猜測，“你送了頭活的龍族幼崽回去，龍島就回了你這個？你可虧大了。”

老者以為龍王角是龍族對艾斯送回諾恩的回報。

艾斯：“不是，海市上入手的。買了1000個金幣的東西，這是贈品。”

老者：……

艾斯開門見山道：“聖階大人，我不知道您是魔導士還是劍聖，但之前，您沒有揭露那頭小龍在我身邊，也沒有趁其他人不知道，偷偷帶走它。我相信您有極其高尚的品德。”

老者沒好氣道：“不用給我戴高帽子。”

艾斯開門見山道：“相對您的身份，這龍王角您也不會放在心上，但它對我很重要。我需要防身的武器，最好是把匕首。龍族天生有破魔的屬性，如果用龍王角制作匕首，甚至不需要在上面加魔法陣……”

用龍王角制成的匕首，會成為天然的獵殺魔法師的兇器。

艾斯：“聖階大人，我相信，這會是件曠世的作品。只要您願意制作它，無論您需要多少銀霜貝殼作為報酬，我都會盡力滿足您。”

老者：“很多年前，米萊大學者曾經說過，在米萊街道你可以買到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除了生命和愛情。當年，我覺得他說的話沒有錯。但這許多年，米萊街道上出現了亡靈法師。”

老者的視線轉向艾斯，又繼續道：“邁倫大學者研究出了愛情藥劑。看起來，米萊街道上人們能買到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東西。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們要有足夠的銀霜貝殼。”老者：“你把煉制龍王角的條件想得太簡單了。煉制它，不僅需要聖階的煉金師，還需要其它稀缺材料，制作費數百萬銀霜貝殼也遠遠不夠。”

“看在亡靈祝福的份上，我才跟你說這些。”

老者把水晶杯放到櫃臺上，又慢慢地坐了回去，眼睛也合上了。

再明顯的逐客令無疑。

艾斯知道，他面對的是聖階強者，在這個時候，他識趣的話，應該離開雜貨鋪。但來到尼斯港後，艾斯做了太多妥協，他也清楚，如果他在這裏無法煉制龍王角，那他在這片大陸上的其它地方更不可能。

在米萊街道上，某家店鋪說某樣東西沒有，卻不願告訴客人其它的信息，多半是店鋪的主人認為他們付不起價。

有那麽一陣子，雜貨鋪裏連空氣都安靜了下來，有淡淡的尷尬圍繞著艾斯。艾斯知道，這已經是老者給他留面子，委婉的拒絕。

但是。

“煉化龍王角，把它制作成武器，對我真的很重要。”艾斯道。

艾斯又從空間護腕裏拿出一個酒壺，不同於通體銀色裝亡靈祝福的酒壺，艾斯新拿出的酒壺表面是黑白格子的圖案，看起來低調樸素。

艾斯：“雜貨鋪裏也收東西吧。不知道它值什麽價。”

開在米萊街道上的店鋪，沒有送上來的生意不做的道理。老者還是睜開眼睛，拿過了艾斯放在櫃臺上的酒壺。

老者相信，在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艾斯拿出的東西絕不是無名的，至少比亡靈祝福要珍貴許多。但是，艾斯的富有只局限在聖階以下。在這個位面，聖階能接觸到的、得到的東西，與普通人是完全不同的。

就像魔力泉水，高級法師輕易見不到它，但魔導士，只要活得長些，身上存個幾十壺，根本不是問題。

而亡靈祝福，它出自亡界。

老者不修習亡靈魔法，此物對他無甚作用，他才從未見過。

如果老者真的想要去搜羅，還是見得到的。

老者把新的酒壺放到手裏，說這是酒壺，只是因為這個器皿的造型。酒壺裏面裝的是酒還是其它，因為酒壺外表是不透明的，老者也不清楚。

老者把酒壺顛倒過來，酒壺的底下用古魔法語寫著“永夜”二字。

老者不清楚這是何含義，他問艾斯：“我能把它打開來看看？”

艾斯從老者手上拿過酒壺，老者也沒有阻止，他看著艾斯打開酒壺，酒壺上面的蓋子很是精致，取下來可以當作小酒杯。

艾斯往小酒杯裏倒了淺淺的一層，這液體是淺金色的，裏面還有幾顆小金珠，讓人弄不清楚這是藥劑還是靈果。

艾斯把酒壺護在胸前，這些日子，他也接觸過不少聖階，像亡界的巫妖英格索爾、巫妖比爾，還有十級的透骨海龍獸塞壬，龍族的族長愛德華，艾斯知道，在聖階面前，他護不住這酒壺，但就是聖階，想要把酒壺完好無缺地從他手中奪走，也不會有百分百的把握。

老者看著面前的小酒杯，終於又有了些興趣，不僅是因為他在這液體裏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魔法波動，還因為艾斯小心翼翼的態度。

老者嘴裏念叨著，“這點能看出什麽？”然後又謹慎地用手指沾了點金色的液體，放到唇上嘗了下。

艾斯含笑地看著這一幕。

老者卻保持著剛才的動作，整個人都僵硬了。

很難形容這種感覺。

就好像普通人能看到他們身體表面受到的傷，比如燙傷，刀傷，有了鬥氣的劍士可以內視他們的身體，看到他們骨頭上、內臟上留下的傷。而前者受了傷，窮得只能等它自己慢慢長好，買得起草藥的，可以找學者醫治；後者要麽買魔法藥劑，要麽找魔法師察看。

但聖階，他們所有肉體上的傷都可以自然痊愈，比絕大多數魔法藥劑的效果都要來得好。同時，他們也踏入了一個新的層次。

他們可以看到靈魂，看到或完美無缺或受到同等級強者攻擊後受損的靈魂，還有些人沒有受過這樣的傷，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經歷的事情變多，實力變得更加的強大，他們的靈魂上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其它的東西，有些是少年時心底的恐懼，有些是修煉時產生的反噬。

就算這些恐懼消失，它們也會成為黑絲，不遠不近地沾著他們的靈魂，日積月累下來，甚至會凝固到他們的靈魂上，變成黑斑。這些黑斑不會影響到人們的生活，但總是隱疾，而且沒有人會確保它們將來不會擴散開來。

而現在，老者的唇只是嘗了點金色的藥劑，他能清楚地看到，他靈魂上纏繞的黑絲，那些還沒有結成黑斑的雜質，竟輕輕地晃悠了下，然後直接消散了。

雖然消散的黑絲只有一點點，但它確實消散了。

這可是他自己無法做到的事。

艾斯感覺有道銳利的視線禁錮了他，他想到在海上初遇十級透骨海龍獸塞壬的感覺，他聽到老者一字一頓問他：“這是什麽？”

在亡界，艾斯見過太多聖階，還有阿諾德將軍，他雖然不是巫妖，但也有聖階的實力，作為敵人，這次在海上，他也見了不少十級魔獸，就是面對雜貨鋪的老者，艾斯也沒有發怵，他就像當時給老者亡靈祝福時一般，態度輕松寫意的，他說道：“星辰藥劑。”

老者仔細地盯著艾斯，想知道他有沒有說謊。

這絕對是傳奇藥劑，但星辰藥劑的名字在歷史上默默無聞，他也從未聽說過。這不符合常理。

除非這藥劑一直存在，被一股非常強大的勢力妥善保管著；又或者這藥劑是最近數十年研究出來的。老者不知道哪種才是可信的。

老者：“它有什麽作用？”

艾斯：“我不知道。”

看到老者面色不善，艾斯補充道：“應該沒有活人用過它。這是我在亡界得到的，有巫妖試過它，說對靈魂之火有好處。普通人的話，我猜，只要有氣息尚存，就可以用它保命，不過它不能治療外傷。人類的聖階，還有十級魔獸，因為他們已經可以看到靈魂，大概可以用來清除靈魂的雜質。當然，就是聖階，受傷也可以用它保命。”

老者：“看來，你清楚地知道它的價值。”

艾斯：“我認為，這一壺夠交換這個位面任何的東西。”

老者身上的氣息漸漸變得強大，這氣息不斷地攀升，攀升，再攀升，就像是從遠古時代，就在魔獸森林沈睡的巨獸蘇醒了，他漸漸清醒了過來。老者道：“我說過，米萊街道上店鋪的信譽建立在沒有足夠誘惑的基礎上。”

老者話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艾斯的表情卻讓老者有些奇怪，艾斯太平靜了，他甚至比剛進入雜貨鋪的時候，還要平靜，像是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預料之中。艾斯道：“我知道。但我同樣也知道，米萊街道的店鋪能這麽多年屹立不倒，標那麽坑的價格，是因為米萊街道上強大的實力。”

艾斯往後退了一步，他手上多出了一根白骨做的法杖，這法杖沒有海瀾法杖那樣漂亮，也不像海瀾法杖上面鑲嵌海洋之心，這法杖普普通通、簡簡單單，但它是艾斯從骷髏王的墓穴中得到，也是最適合艾斯的。

艾斯的白骨法杖輕輕地一揮，空氣中的土屬性元素凝聚了起來，變成了一個瓶蓋模樣。那瓶蓋自動地套到了裝著星辰藥劑的酒壺上，艾斯把酒壺又收回空間護腕裏。

老者沒有阻止艾斯，相反，他的面色變得凝重起來。

艾斯輕笑，“原來聖階也可以聽到啊。”

艾斯頭往一邊轉去，他的眼睛透過兩個位面的屏障，看到無數的骷髏大軍，從艾斯決定拿出星辰藥劑後，他們就不停歇地從永夜城趕來，趕到了米萊街道與亡界的節點，他們就在亡界的另一邊，等待艾斯的召喚。而在這群骷髏大軍的上空，有個身影漂浮著，是巫妖比爾，他與艾斯有契約在，是最清楚艾斯方位的。

而阿諾德將軍與永夜騎士團，還駐守在永夜城。

永夜城才是艾斯的大本營。

艾斯可不會為了點小事，就讓永夜城空城，給其他虎視眈眈的亡靈領主可乘之機。

是的，在如今的艾斯看來，對上單獨的聖階，也不是生死攸關的大事了。

也是此刻，艾斯才發現，米萊街道的特異之處，老者的氣息已經攀升至此，米萊街道其它地方的人也像是毫無感覺。艾斯想起之前在雜貨鋪、在小酒館、在煉金師的店鋪，它們無一例外的隔音很好，當時艾斯沒放在心上，只是潛意識地認為是建築材質的緣故。

現在，艾斯想，米萊街道上，又或者是在米萊圖書館的附近應該有不亞於永夜城的魔法陣，只是不知道這魔法陣除了給每間店鋪極好的隱蔽性，還有什麽作用。

不過，亡靈大軍降世，不說米萊街道，就是整個三色堇帝國的強者都會感覺到。米萊街道上有再強大的魔法陣也遮掩不住這個的。

當然，這是艾斯用來保命的下策。不到萬不得已，艾斯還是希望用其它方法解決此事。

只有最壞的結果，才是老者見財起意，艾斯不得不召喚骷髏大軍，把老者丟進小死靈海泡泡，再等上三年五載的，總能把龍王角煉制出來，

就好像比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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