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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士商農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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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走到臨江樓,臨江樓所在的位置是另一個橋頭的正對面,一樣是可以看到大江的景色。

這裏的橋沒有和那個萬民橋一樣,在橋上有亭臺樓閣,飛檐吊腳。卻是典型的拱橋形式。

兩旁的位置是若幹橋洞,中間的位置是鬥拱的供大船同行的航道。

“這是臨江橋。”引文浩介紹到,帶沈白他們過去,門口站滿了精幹的藍衫青年,顯然都是引文浩的手下。

“今天的客人除了你們,就只有內閣的童閣老。”引文浩說到。

“王爺不是想為沈某牽針引線吧?”沈白調侃的問到。

引文浩看看他:“嗯,我倒是想,可就怕他不買賬,你不知道童閣老,他是出了名的軟硬不吃,清流的人物。”

沈白輕笑笑,看看身旁的輕塵,體貼的讓他跟上自己的步伐。

引文浩看在眼裏沒有說什麽,帶著他們在掌櫃的引領下去二樓的雅間。

三人坐下沒一會,樓下就傳來車馬的聲音,隨即是上樓的腳步聲。

“來了。”引文浩一張手裏的扇子說到。

“王爺已經到了,還請見諒。”一個三縷胡須的老頭上來,兩鬢的頭發白得很一致,分別卡在兩邊的發髻裏,成兩條白色的發帶。

“童閣老客氣,快快請坐。”引文浩毫不介意,也沒有起身,招招手請他入座。

“這二位是?”童閣老問到。

“湖州沈落,龍輕塵見過閣老。”沈白拱手行禮。

童閣老看看他,一派的從容大氣,但是衣服卻是普通的布衫,實在是無從觀察。

“這位莫非是今年的考生?”童閣老看了眼祁親王引文浩。

“不錯。”引文浩慢悠悠的扇子手裏的扇子說到。

童閣老露出詫異的表情:“王爺今天請老夫來,不是為了當說客吧?要是這樣老夫可不樂意吃這頓飯呢!”

沈白看看這個白了發髻的老頭,輕輕笑了下。

“沈公子為何發笑?”童閣老好奇的問。

引文浩看看童閣老:“原本今天我真有這個意思想為我的這位小兄弟做一個引薦,不過剛剛在來的路上他的話讓我斷了這個念想,也就沒有了任何為難閣老的意思。倒是閣老的態度,與我想象的如出一轍,不過說實話,如果他真是人才,我又傾心的推薦,閣老難倒無動於衷?”

童閣老看看引文浩:“王爺,是人才臣當自持,但是王爺一定要推薦,臣雖然不能反對,但是心裏怎麽想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引文浩哈哈大笑起來,輕松隨意的擺擺手:“閣老不必為難,我不推薦,何況他也不想我推薦。”

“噢?”童閣老看看沈白:“看這位沈公子應該是寒門學子,難得有王爺的舉薦,公子竟然不要?”

沈白淡淡的笑了下:“我與王爺相識於山野之間,隔江相望之交,高山仰止之情,保持一定的距離,倒能更為看清山峰秀麗,豈不更好。”

“哼哼!”引文浩笑笑:“好個高山仰止,沈兄好情懷。”

童閣老詫異的看看沈白:“公子談吐不凡,莫非是名仕之後?”

引文浩聞聽,看看那個常服侍身旁的藍衫少年:“柳兒,你來說說沈公子的身世。”

“是!”藍衫少年恭敬的回答:“沈公子,湖州人士,祖上也是湖州的漁民。先祖是普通漁民,終年四十七。父親是船頭,死於船難,終年三十三。

沈公子外祖是臨縣的獵戶,專事捕蛇,死於山巒之間的山洞,是被飛來的毒蛇咬中喉嚨,死前僅留下一句‘日後子孫別捕蛇’的警句既亡;其舅舅改行打獵,卻不幸死於遷徙的野豬群之口下。

所以,公子出身寒門,小門小戶,無依無靠。”

沈白看看喚作柳兒的少年笑笑:“多謝,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柳兒低頭下頭,不謙不卑。

童閣老看看引文浩,不免感嘆:“真不像,王爺說他是您流落在外的子嗣老夫也信。”

“哈哈哈哈!”引文浩大笑幾句。

“那王爺今天設宴?”童閣老看來是性格耿直的人,直接問出來,毫無做作和尷尬之色。

“剛剛說了啊,本來是要為他推薦的。可閣老不樂意,他也不願意,本王何必費力不討好,就當是一起吃個飯吧!”引文浩灑然的說到,一派的優雅。

“那樣當然最好!”童閣老安心的說到。

“不過,之前沈兄問了童大人的經歷,我替大人說一說無妨吧?”引文浩看著沈白,笑得十分隨意,但是能得他一個親王稱呼為兄弟,對普通人而言已經是天大的恩澤了。

“這個自然無妨。”童閣老好奇的看了眼沈白。

引文浩一收扇子:“童懷恩,先帝七年的禦林軍六品帶刀侍衛,因為長風嶺狩獵的時候,打到一頭黑熊,被先帝賞識,派往邊境。兩年後就趕上了我朝與土那王朝的禁邊之戰,童大人屢立戰功,官至驍騎左軍指揮使,三品將軍。

後來外放至慶陽郡駐守,在名震天下的洛王麾下效命,參與了白馬之戰,負傷後調任西北首府天方郡,一呆就是二十年,歷任總兵,鎮守使,總鎮,郡守!”引文浩看看童閣老:“閣老大人,我說得不錯吧!”

童閣老哈哈笑笑,摸摸自己的胡須:“王爺好記憶,滴水不漏。”

沈白點點頭,對童閣老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沈公子既然無心讓王爺為你官說,卻為何對老夫的經歷感興趣呢?不知道能否告知一二啊?”童閣老好奇的看著沈白。

“閣老是侍衛出身,卻能成為科考整個江南的主考官,想來一定是名門之後,書香門第。”沈白反問他。

“不錯!”童閣老點點頭:“家父是龍淵閣大學士童安。”

“原來如此。”沈白點下頭:“我問您的經歷,就是為了猜測考試的應答風格。”

“題目都是劃定的,我都還不知道,只有開考的當天拆開皇上的密旨才知道,你猜測我有何用呢?”童閣老不相信他的話,提出質疑。

“皇上出的題,題目雖然固定,答題人卻可以靈活。可卷子是您改,最後的前三甲也是您定,這就與之有關了。”沈白解釋到。

“哈哈,笑話,沈公子怎麽能判斷我的喜好話題,和我選拔人才的標準呢?”童閣老問到。

“我在江州聽聞學子們議論說,童大人是隸改派,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沈白不急不緩的問到。

“隸屬改革派,隸屬皇上的改革派,僅此而已。”童閣老解釋到。

沈白點點頭:“大人既然自詡是改革派,我想問問大人,在西北最大的改革方向和難題是什麽?”

“賦稅的不統一,和農商的差距。”童閣老發現自己被眼前的少年一個個問題問得欲退不能,心裏不由有點驚訝之色。

“賦稅之難在於哪裏?”沈白問。

“雖然實行了定畝納糧,卻在其他方面的稅收出現了混亂。目前我們頂著壓力把攤丁的稅劃為了糧收稅,可商業稅卻玲瓏覆雜,我朝士商地位高上,農工地位低下,實在難以持平。”

沈白點點頭,沒想到這裏和自己前世完全不一樣,士農工商的排名變成了‘士商農工’。這樣階級的問題自然就大了,商人自持有錢就有地位,那麽對農和工的壓榨自然更為的有恃無恐,難怪會稅制混亂。

“攤丁入畝,前者是以人口來制定稅制的基準,人頭穩定,稅收就自然穩定。後者是減輕苛捐雜稅,以田地的擁有者來收取納糧,穩定國庫,是國之根本。”沈白精準的分析到,這段時間的夢裏,‘那位’對這個問題的討論讓他印象深刻。

“說的好,一語中的。”童閣老果然露出了來之後的第一次會意笑容看著沈白:“沈公子對這些有什麽見解呢?”

“入畝納糧自然不能變,可是商人地位超然,對於稅制的征收他們就可以無限的攤入農工身上,這樣自然窮人更窮,富人越富,造成稅收不上來不說,窮人又收入低下,民不聊生。”沈白準確的分析到。

“是這麽個情況。”引文浩也點點頭。

“農工者,分開來談。農佃者,應該以畝收來劃定民收。所產納糧要先入府庫,佃農可憑引條去府庫領取佃糧,糧數制定基礎數量,多退少補,多收的佃農可返還地主部分納糧數,次年減收。數少者,需補齊佃農基礎數額,墊付者次年地主需多交,此間土地不可交易。”沈白侃侃而談,在座的兩位,祁親王和童閣老都詫異的看著沈白,驚覺忘語。

“公子,那麽田地的收成不一,怎麽納糧呢?”柳兒也忍不住問。

“問得好!”沈白讚賞的看他一眼,換來柳兒低頭一笑。

“我在湖州賴以生存是因為家父在我名下留了一畝半的田地,我阿麽走時無法出售,從而得以保留。”沈白說的時候,引文浩看一眼柳兒,後者點點頭示意他說的沒錯。

“你們知道我的田在民間交易時是怎麽計算價格的嗎?”沈白問到。

童閣老這下感了興趣:“朝廷有水田旱地的征收標準。”

“可不夠細致,我的田畝產二百四十斤左右,在民間交易是中等田,上等田有三百斤的收益,下等則只有多少呢,一百九十斤左右。納糧都是按著畝收二百三的標準來的,納糧三成,就是六十九斤。上賺,中平,下虧。”沈白說完看看童閣老:“所以很多大戶人家佃田出去,上等田請長工包了自己收,中等田佃出去,下等田或佃或賣。一旦窮人擁有的中上等田因生計要出售,他們又買下來。你們看看,這富戶可當否?”沈白的話說出來,童閣老一副豁然開朗的表情。

“難怪納糧的叫不公,原來這裏面有這麽多的貓膩。”引文浩一拍桌子說到。

沈白搖搖頭:“這只是萬山一域,冰山一角而已。”

童閣老站起身對沈白一作揖:“還請公子見教。”

沈白起身回禮,輕塵也跟著站起來,看沈白的表情裏一副欣喜。

“龍公子坐,你看上了個好小夥。”引文浩哈哈一笑的說到。

龍輕塵俊臉通紅的坐下。

“沈公子坐下說。”童閣老不愧有隸屬改革派之稱,態度立即謙和恭敬下來。

他越這樣,沈白倒是越敬重,說明此人一心為民,全心為公,難能可貴!

“這個就要從百姓的吃食說起了。”沈白說到。

“哦?”引文浩也來了勁頭,坐起身子看著沈白。

“王爺去過高夫廟,可知阿落一日食幾餐呢?”沈白自稱阿落,是為了和他顯得親切一點。

“兩餐,這個我還是知道的。”引文浩說到。

“那我的主食是什麽您知道嗎?”沈白繼續問。

“是上次的那個地瓜嗎?”引文浩問。

沈白點點頭:“窮人日食兩餐,甚至一餐的大有人在,哪有人舍得吃大米啊,亦如阿落我,雖然是秀才,可餐餐不過地瓜而已,地瓜畝產千斤,荒地可種,豈有賦稅呢?”

“你等等!”童閣老擡起手:“我好想明白了點什麽,但是又沒全明白。”

“佃戶種田不是為了吃,而是為了佃田換錢,甚至是還賬,甚至是付苛捐雜稅而已。荒地呢,既不能上稅,又不能立戶,卻能養家糊口。”沈白說到。

“荒地?”童大人好奇的重覆。

“嗯!”沈白點點頭:“農工,工且不說。農者,大部分是無產無業者,如果準許他們開荒種地,不必納糧上稅的話,你們猜猜,地主可否克扣得了朝廷返還的納糧呢?”

“但是如果荒地不夠呢?”童閣老問到。

“如果一人只能一畝呢?”沈白反問。

“荒灘重劃,荒地歸公,再進行招領,這的確是個可行的辦法。”童閣老不愧是一方大吏過來的人物,馬上總結了辦法出來。

“農有了眉目,那工呢?”童閣老好奇的追問。

“這個恕沈某要賣個關子了。”沈白說到。

“這是為何啊,沈公子?”童閣老差點跳起來。

沈白淺笑兩下,這是他的招牌笑容:“這就是沈某應試的答卷了。”

“喔?”童閣老一屢長須:“好,老夫就靜候佳音了,不管皇上的題目如何,老夫一定點公子前三甲,不,就是第一,但是還要看公子的應對之策了。”

“一言為定!”沈白舉起茶盞說到。

“哈哈,喝茶多沒勁,柳兒,上菜吧!”引文浩哈哈一笑,看沈白的眼睛裏冒出精芒,滿是欣賞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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