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你啊。”劉遠似笑非笑地開口。

“啊？哥哥，你們認識啊？”小菡瞪大眼問。

劉遠一笑，“是啊，這位顧老師當家教的經驗真是豐富，當年還給我上過課呢。”

顧珩低下頭轉回了身，背對著他。

劉遠望著他的背，漸漸收起了笑容道：“那麽……你們繼續。”

之後走出臥室，哢嗒一聲帶上了門。

剛來到客廳劉遠就把聲音放低問陳梅：“二姨，你從哪兒找來這麽個家教的？”

“哦，你姨舅推薦我的，這老師跟他一個學校，怎麽了？”

“沒怎麽。”他答，接著跌進沙發裏道：“在你這兒歇會兒。”

“今天到蹊蹺，公司不忙了？”陳梅問。

“哦，外面下雪，車子不好走。”劉遠往窗外望了一眼。

“你看看，還是你才買的新車呢，就這點性能。”陳梅起身道：“我去給小菡和顧老師沖點果汁，你要不要？”

劉遠擺擺手，等陳梅沖完果汁出來，又道：“二姨，那人你別用了，改明兒我讓我朋友給小菡另找一個家教。”

“怎麽了？”陳梅問。

“沒怎麽，我以前也是N大的，那人我知道，他是搞氣象的，哪教得了物理，我正好認識一個代課的，省優秀教師，在重點高中教物理的，不比那個人專業多了，到時候我讓他聯系你。”

陳梅蹙眉看他，“真是的，你也不早說，這老師還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

劉遠手一擺，拿起茶幾上的報紙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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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珩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坐著的那個人，翹著腿舉著一張報紙，臉和身子都被擋在後面。

“上完課啦，顧老師。”陳梅道。

“欸。”

“正好，外面下雪，劉遠，你把顧老師送回去吧。”陳梅沖沙發上的人道。

“不用了。”顧珩趕緊道，“我自己能回去，不麻煩了。”

“就是，這公交車十分鐘一趟，多方便啊。”劉遠把報紙一合，支起兩條腿站起身，“那我也走了。”

顧珩低下頭，換好鞋默默離開，拐彎走進電梯，那人也走了進來，眸子裏淡淡的，一點也沒有自己。

電梯門緩緩合上，閉住了一個銀色的狹小空間，接著一個聲音響起：

“當家教。”

“不夠賺吧顧老師。”

顧珩用力握著文件包的提手，面容平靜道：“小遠……”

“不要叫我小遠。”

顧珩深吸一口氣，“劉遠。”

“我的課在初三，初五，初九上午十點到下午三點。”

“你要是不想見我，可以不用來。”

他的語速控制得很好，幾乎聽不出一絲情緒的起伏。

劉遠面色冰冷道：“你恐怕想多了，今天是你的最後一節課。”

顧珩瞪大眼，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很缺錢麽？”劉遠盯著面前的門，嘴角往上勾，“抱歉了，你還是另謀財路吧。”

“為什麽這麽做？”顧珩顫聲問。

“因為你很危險。”

顧珩無言，眼睛一陣酸，慢慢溢出些溫熱的液體，他趕緊睜大眼看著電梯層數一格格往下降，把那些液體收了回去。

“我會走的。”他輕聲說，“你覺得我很想經常和你碰面嗎？”

“那就好。”劉遠說。電梯到達一層，他邁開大步頭也沒回的走了。

顧珩這才緩緩走出來，仿佛抽空了力氣，頭抵著墻，靜靜地看著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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舶司建材，董事長辦公室，劉遠正在親自面試一個新來的部門經理。第一句話就是：“我在天越待了近十年了。”劉遠臉色一下就不好了，可以啊，張口就擺資歷了。他目光冰冷道：“天越是天越，在我這裏大家都是新員工，當然了，你之前的經驗要是能發揮在工作崗位上，我肯定優待你。你先回去吧。”

壁虎正好走了進來，把門一關道：“跟他談妥沒？”

“嗯，差不多。”劉遠坐直，“你來了，正好跟你說一件事。”

“什麽事？”壁虎擰開鋼化水杯喝了口水。

“我見到顧珩了。”

“噗——”壁虎一口水噴出來，“我說哥，重要消息不要在別人喝水的時候講啊餵！”

劉遠瞥他一眼，表情依舊嚴肅，兩手交疊放在桌上道：“他去我二姨家當家教了，我姨舅推薦的。”

“覆雜，真他嗎覆雜……孽緣……”壁虎仰頭望天，惆悵道：“所以，你倆過年期間就得見面了，是嗎？”

“不是。”劉遠十指交叉放在面前，只露出一雙黑沈銳利的眼珠，“我不能讓他留在我二姨那兒，萬一我哥過年見到他了，保不準要對他做點什麽……”

“有道理……”壁虎點了點頭又猛然道：“不對啊，我說哥，敢情你還在關心人家呢？”

“我不想給自己找麻煩。”劉遠緩緩道，凝視著空中的一點，陷入思索。

……

除夕那天家裏熱鬧得快被掀翻，劉遠家本來就親戚眾多，這下去都到齊了，客廳裏人聲鼎沸煙霧繚繞，小孩兒們貼春聯、貼側福，一派歡天喜地。

劉遠一個人在陽臺上抽煙，隔著門都能聽到笑聲連連，正被吵得心煩頭疼，只聽門口傳來一聲“哥哥！”。

他轉頭，見小菡怒氣沖沖的站在門口，沖他喊道：“為什麽給我找新家教？憑什麽！你憑什麽來管我家的事！！”

說罷上去一邊拽著他的衣角一邊用手狠狠拍打，“你把顧老師賠我！你賠！！”嗓音越喊越哽咽，“我討厭你！！你憑什麽管我的事！我要顧老師！我就要顧老師！！別人誰也不要！！”

劉遠神色陰郁地瞥她一眼，把手摸進兜裏，掏出幾張紅票舉在她面前，道：“零花錢。”

小菡一楞，止住哭聲，把錢狠狠一奪，哼了一聲離開了陽臺。

劉遠無語，剛準備繼續清靜會兒，門又被砰的一聲打開，陳梅伸頭道：“來廚房給我幫忙。”

他默默嘆口氣，掐了煙走去廚房，陳梅見他來了，和他抱怨道：“現在這個新家教吧，什麽都挺好，就是時間太少，還是以前那個時間多，連大年十三都有空……不過我聽說他家就他一個人，估計過年在哪兒都一樣……”

劉遠默默聽著，突然眼神一瞥，見劉預進了廚房，趕緊打岔道，“二姨，這個螃蟹要怎蒸啊？”

“哦，我教你，把那邊鍋拿出來……”

晚上七點，年宴漸漸被擺上桌，一家子舉杯歡呼，外面天色全黑，隱約能看見煙花，劉遠刻意沒喝酒，說要開車去給熟人送禮，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出了門。

一個人開車來到了山西路，開進了那個老家屬院，下了車，踩著一地厚厚的鞭炮屑往裏走，一直走到那棟樓下，往上望。

客廳的燈是暗的，右側隱約透出一點光暈，他對顧珩家的結構很了解，那個光應該是從臥室裏發出來的。

大過年的，雖說就一個人，也不至於連客廳的燈都不開吧？

他站了一會兒，突然有種想上樓的沖動，然後又猛地一頓，以前的記憶湧了上來，仇恨，爭吵，背叛，謊言……他像當頭一棒清醒了一般，又立刻掉頭往回走。

走到小區門口的事物欄旁，目光無意識一瞥，突然像發現了一排熟悉的手寫字，上方寫著：【房屋出租】

顧珩要搬家了？

操，管他媽的。

劉遠邁步走了出去，開門上車，坐在駕駛座上吸煙，突然目光一沈，發現顧珩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了，懷裏抱著一掛紅鞭炮，來到小區樓梯旁，把鞭炮展開，一點一點鋪在地上。

鋪好之後，從兜裏掏出一盒火柴，劃著火，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試著點了一下，沒點著，又湊身過去查看，鞭炮突然響了，他啊了一下往後退，火柴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細細的紅光。

震耳欲聾聲音響徹，爆竹像一簇簇耀眼的星光四濺，爆芯一點點消殆，越燒越短，劉遠坐在車裏，看顧珩在灰霧繚繞中捂著耳朵，突然察覺到，歲歲年年，日日月月，直到今天，當初許下一起過年的承諾，終於還是實現了……

那麽，看在曾經那麽一點點情分上，

再幫他最後一次好了……

巨大的鞭炮聲中，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也強而有力地跳動著，突然指間一痛，低頭發現香煙已經燒到末尾，於是掐了煙，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朋友的號碼，接通後疲憊無力道：“我在春熙路的那套房子……”

“你給收拾一下，明天把鑰匙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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