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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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下季度的優化方案。”劉預把文件往劉遠辦公桌上一拍,食指扣了兩聲道:“保,密。”

劉遠往文件上看了一眼,嗯了一聲。

“對了。”劉預繼續道,“爸說在H市那邊有個老朋友,等你六月份正式畢業之後,讓你去那邊學習兩個月。”

劉遠轉轉眼珠,“我考慮下,再說吧。”

“還要考慮?你不是已經決定在公司幹了嗎?這個機會蠻不錯,你好好做決定吧。”

劉遠擡眼看他,目光冰冷,半晌後說:“知道了。”

劉預走後,劉遠陷入思索。兩個月?那也就是說要和顧老師分開兩個月,或者可能更多?

開玩笑,別說他,就是顧珩應該也是接受不了的吧?想想從談戀愛到現在,兩個人還從來沒有分開那麽久過。

找個什麽理由拒絕劉預好呢?他一邊思考一邊揉揉脖子,見今天任務完成得差不多,準備下班回去,瞥見劉預剛拿來的,辦公桌上的優化方案書,神色突然凝重起來,認真地盯了它很久。

優化方案……保密……

他清楚自己需要一個證明,一個能讓他的安心的證明。於是拿出文件包,把方案裝進去,帶著一起離開了辦公室。

“優化方案給孫磊了嗎?”

“給了,劉董。”

“好。”劉預點點頭。

“劉董……”肖秘書面露難色,“這,孫磊已經那麽久沒有接管了,趙以銘會上當嗎?”

“當然不會。”劉預淡淡道:“不需要讓他上當,只需要讓劉遠知道,方案在趙以銘那裏,就足夠了。”

“另外,偽造一份公司項目受損的報告表,我要給劉遠看。”

劉遠進門的時候,廚房裏正叮鈴咣啷響著鍋鏟聲,飯香味兒飄滿整個客廳,他把文件包放在換鞋椅上,進屋往沙發裏一跌。喚了一聲:“顧老師。”

“回來啦?”廚房裏傳來回話。

“是啊。”劉遠敲著腿扣手,“多久能做好飯啊?”

“就快了。”

“對了,我哥來找我了一趟,讓我去外地上班,我沒同意。——啊?跟你說話呢,寶貝?”

“什麽?”顧珩舉著鏟子,把頭伸出來問。

“我說——”劉遠把聲音提高,正欲開口,想了想又換了一種說法,“我可能要去H市上班了,顧老師,你怎麽看?”

去H市上班?顧珩心裏一頓,神色瞬間就黯淡了。

“……我。”

他糾結了半晌,想起劉遠最近仿佛很敏感和忌諱自己把他當作小孩子,咬咬牙下決心道:“這是你的事,你自己決定吧,不用考慮我。”

“什麽!??”劉遠一個彈起身,如同被震驚到了,在屋裏來回轉了幾圈,胸口裏的無名火越憋越漲烈。

顧珩是怎麽了?

那麽依賴自己的顧老師,無時無刻不在仰仗自己的顧老師,心甘情願樂得伺候自己的顧老師,怎麽他嗎的能同意自己去H市啊?

還同意得如此輕巧?

自從上個月開始他就察覺到不正常了!顧珩是怎麽了?怎麽突然就理性了?怎麽就思維正常了?怎麽就一夜之間不把自己當神一樣供著了??

顧珩把湯煲在鍋裏,擦擦手走出來,見劉遠來回打著轉,問:“你怎麽了?”

“沒怎麽。”劉遠神色陰沈沈的,賭氣般答:“一會兒我收拾東西,準備下個月去H市。”

顧珩見他不高興,沒敢吱聲,咬著嘴唇坐在沙發上。

“有時候我真的很懷疑。”劉遠猛地向後捋了一把頭發,看著他說,“你現在到底對我是什麽想法?”

“什麽?”顧珩擡頭。

“覺得我小?我幼稚?我沒你有文化?配不上你了?還是從誰那兒得到另外的‘愛’了?”

“你在說什麽?”顧珩慍怒,壓低聲音說:“餵……你再說下去,我要生氣了。”

“是嗎?是不是我現在說要搬出H市,你也無所謂,不在乎?”

顧珩望著他盛怒中的面孔,聽著那些無厘頭的話,他覺得自內而外地無力和疲憊,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如今的劉遠,自己說什麽都是錯,仿佛連存在都是個錯誤。

他把手肘撐在小桌上,支著額頭。

劉遠見他低下了頭,更加來火了,“我走,我走行嗎?你應該很盼望我走吧?”

他發覺自己停不下來,一句接著一句地說著狠話,就是希望顧珩能夠回他一句,哪怕一句阻攔他走的話也好,可是顧珩沒有,他只保持著他嗎的操蛋的沈默!

想到自己以前,不管再怎麽生氣顧珩都會哄他安慰他,劉遠越想越憤怒,胸膛劇烈起伏著,已經控制不住頻臨爆發了。

顧珩變了!他徹底變了!!劉遠一腳踹翻了茶幾旁的凳子,咣當一聲凳子撞到墻上又彈開老遠,見顧珩被嚇得肩膀一抖,他幾大步走過去,站在他面前道:“顧珩,你有察覺嗎?”

“從我們開始談戀愛,到現在,你沒有對我說過一句‘我愛你’。”

“一句都沒有……”

“你到底愛我嗎?”劉遠深吸一口氣問。

顧珩仍然垂著頭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看不見他的表情。

這……這算什麽。顧珩苦笑,我有多愛你,我的方式,你看不到嗎?

他搖搖頭,實在太可笑了,兩年了,他以為那個孩子會懂。

顧珩如鯁在喉,已經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只覺得全身涼了個透。

的沈默在客廳彌漫,顧珩靜了半晌,擡起一只削瘦的手,擺了擺道:“算了吧。”

“你想走,就走吧。”

“你這是什麽意思?”劉遠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你要是覺得待在這裏不舒服,就先回學校去冷靜一下吧。”

“……你到現在都不願意說嗎?”

“說什麽?”顧珩擡頭對視。

“你說說什麽!?”劉遠高聲答。

顧珩抿了抿唇,起身準備去廚房,被劉遠一把狠狠扯了回來,“你到底要不要說?”

“不要逼我!”顧珩弓著身子沖劉遠喊出來。

劉遠一楞,隨後令人發寒地笑起來,“哈!可以啊……讓你說句‘我愛你’是在逼你?你他嗎沒搞錯吧!”

顧珩搖搖頭,抽出手腕快步去了廚房。

劉遠咬著一口白牙,他最恨的就是顧珩逃避!讓他連個發洩口連找不到,於是大聲沖廚房道:

“你連話都不想跟我說嗎?”

“我他媽為了你,和我家裏鬧得天翻地覆!你能不能有個表示啊?你他嗎說點我想聽的話會死嗎?”

顧珩心一緊,跟家裏鬧得天翻地覆?他和家裏怎麽了……?想起那天他脖子上的印子,難道是和家裏人起沖突了?怎麽會這樣,他完全沒有告訴自己!

客廳裏劉遠一邊穿上外套一邊說著:“好……好,既然你這個態度,那我待著還有什麽意思?我走了。你好好清靜吧。”

顧珩手指一顫,幾乎立刻心軟了,他趕忙出來攔著他道:“小遠……”

“放開!”劉遠把他的手甩開,砰的一聲帶上門走了。

顧珩跌坐回餐椅上,水汪汪的棕色瞳孔裏滿是茫然,他重重呼了一口氣,胸口處仍然憋悶得難受,有什麽東西堵著出不來似得。

廚房裏,高壓鍋蓋被蒸汽沖頂,閥門孔裏滋滋不斷冒出水汽,顧珩回過神,趕忙去了廚房,把湯盛了出來,端到了餐桌上,接著坐了下來,靜靜地等著劉遠。

等那孩子氣消了,就會回來了吧?

漸漸地,顧珩等累了,便趴在了桌上,下巴擱在光潔纖細的兩條胳膊上,睜著眼睛望著門口。

爭吵過後,他心裏已經不知道是什麽冷熱滋味,雖說現在已經慢慢平覆下來了,但劉遠的那句話還在他的腦海裏縈繞——

顧老師,你到底愛過我嗎?

顧珩有些委屈,他知道那孩子說的是氣話,可還是委屈,自己拋開了這麽多年的矜持,和他坦誠相見,讓他瀏覽自己的身體,毫無保留的把自己所擁有的,一個一個,全都攤開展現在他面前,那些秘密,禁錮纏繞這麽多年的心事,也因為他解開了枷鎖。

可是他居然會懷疑自己愛不愛他。

這場感情,難道只有自己一個人在感動嗎?

“小遠……”顧珩輕輕呢喃了一句。

你是懂我的啊。你……難道,不是嗎?

曾經的你,能猜透我在想什麽,能在我最傷心的那段時間帶我去花鳥市場放松心情,能在我落寞的時候去青海找我,能在我退縮的時候拽我一把,把我拉到你身邊。

為什麽,你又不懂我了呢?

顧珩合上眼,思緒沿著黑暗中漂浮的一個點,慢慢擴散開,覺得頭越來越重,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

在這個短暫的睡眠裏,顧珩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在火車站,站在人來人往的月臺上,猛然一回頭,看見了劉遠。

而他正坐在車廂裏,坐在身後那輛巨大的石棕色火車車廂之中,兩人隔著寬闊的玻璃窗對望著,顧珩陣陣心慌,大步上前拍打起玻璃窗,劉遠也起了身走到窗前,卻什麽都沒做,只定定地望著他,睜著一雙濃黑濕潤的雙眼,眼裏充滿了眷戀,不舍,渴望,和一絲……仇憤?

汽鳴聲震耳欲聾,白煙四起,火車緩緩啟動起來,車輪繳著鐵軌碰撞出火星,顧珩焦急得快要溢出眼淚,卻什麽都說不出口,只跟著那扇移動的玻璃窗向前跑去,劉遠就在裏面望著他,望著他奔跑中的每一步,顧珩的步伐越來越快,正在猛烈地追趕著。驟然間,卻停住了——

前面……沒路了。

月臺到此為止,只剩看不見頭的鐵軌蜿蜒到天邊,車廂一節節從他身旁呼嘯而過,把他的頭發吹揚到空中,他怔怔望著那個石棕色車屁股,離自己越來越遠,越縮越小,頂上嗚的一聲噴出團汽鳴,濃霧彌漫開,再逐漸消散——車子已經不見了。

“啊……!”顧珩被驚醒了,寂靜的客廳讓他聽到了自己劇烈的心跳,他平息片刻,不由地從心底裏感嘆了一句,“還好還好”。

桌上端放著濃白色的魚湯,表面起了一層油凝,顧珩拿手背一碰,已經涼了。於是給拿起手機給劉遠發了個短信。

-小遠,幾點鐘回來?我在家等你。

發完短信顧珩端著魚湯去了廚房,重新加熱了一下,等再回客廳,見手機正亮著,他摘了隔熱手套拿起來一看,是劉遠的短信。

-不回了

作者有話要說:

劉遠的自卑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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