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總。”

“進來。”

肖秘書邁進辦公室，反手把門一關，上前低語道：“來跟你匯報一下。”

“嗯，你說。”

“我找人跟蹤了孫磊近一個月的行程。”肖秘書拿出一疊照片，放在面前辦公桌上，一邊繼續道：“差不多每隔一個星期就會在湖南路上一輛牌號相同的車，我找人給他打電話叫他去聚餐，他說要去姑媽家。”

劉預翻起照片，是孫磊正彎著腰上車，車子是輛非常普通的日產騏達，他手裏也沒有拿任何東西，和他的去姑媽家的說法吻合，並沒有什麽不妥。

“電腦呢？”劉預擡頭問。

“他的電腦我們一直有在監控，沒發現轉移資料的情況。”

“行，我知道了。對了。”劉預認真地說：“監視孫磊這事兒不能告訴劉遠。”

“我知道。”肖秘書點點頭出了辦公室。

四月份劉遠就要去北京了，雕塑系組織了一次參觀，去跟一些跟學校有合作工作室參觀了解，陳導說會對於畢業分數會有影響，全員盡量不要缺勤，學校車接車送。

“這次要去幾天？”顧珩邊給他收拾行李箱邊問。

“三天吧。”劉遠翹著腿玩手機，“估計是畢業前最後一次去北京了，媽的，再去都要比J市還熟了。”

屏幕上是陸曦的短信。

-帶我一起去北京吧，你在那兒不是正好無聊嗎？

劉遠打字：

-扯淡，我們統一坐大巴去，哪有你的位置

那邊回覆：

-我自己飛去不行麽？

劉遠轉轉眼珠，他們藝術系經常去外地參觀，無非是老師帶著去工作室轉一圈，的確是夠無聊的，於是打字道：

-去可以，不許給我添亂

第二天劉遠就走了，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學校大巴，剛一落地就給陸曦去了個電話，人家倒好，都已經在三裏屯一家酒吧裏喝上了。

“你們那破車速度太慢了，我早上就飛過來啦。”陸曦在那邊笑得洋洋得意，接著報了個酒吧名，讓他快來。

劉遠說了句知道了，掛了電話就打車過去，裏面已經開好了場，他一屁股跌進沙發裏，敲開一瓶洋酒嘩啦啦倒進玻璃杯裏，仰頭一灌再把杯子一氣呵成往桌上一磕，“媽的，終於出來了！”

“您這是憋壞了吧。”陸曦笑嘻嘻地點了一支煙，倚在沙發裏吸了一口。

“媽的，不知道為啥，一離開J市就是痛快，在那邊玩都玩不盡興。”

“誰讓管著你的人那麽多呢。”

“呼——說的也是，那邊我爹也管著我，我哥也管著我，真他娘的操蛋。”劉遠斜著眼睛往旁邊一瞥，見陸曦生著一張未成年一樣臉，抽煙姿勢卻無比老練旖旎，畫面感頗有些違和。他皺了皺眉來了句，“給我來一根。”

陸曦聞言從煙盒裏取了根中華遞給他，見他叼進嘴裏，湊過去用自己的煙頭給他點，劉遠配合地對準，緩緩吸氣，點著後吐出一口灰霧。

“劉遠哥哥，你一會兒玩完了去哪啊？”

“賓館，學校訂的。”

“這麽晚還回去啊？不回去不行嗎？”

“不行，我們早上要統一出發參觀。”

陸曦切了一聲，白了白眼，扭過了頭。劉遠見他悶悶不樂的，湊過去說，“喲，陸少爺煩惱什麽呢？又不開心了？”

“我不開心。”陸曦彈了彈煙灰，神色突然淡落了，“沒什麽好讓我開心的。”

劉遠一怔，半晌無言。他想了想，自己過著大少爺的生活，經常被人羨慕說吃喝玩樂不愁，可關起門來家裏有數不清的矛盾，常常快要把他逼瘋。陸曦的感受他實在太能理解了。

“是啊。”他喃喃說，“沒什麽好開心的。”

說罷悶了一口酒，望著射燈下快活扭動著的人群，沈默了良久。

再一轉頭，見陸曦臉上掛著眼淚，他嚇一跳，“你怎麽了？”

“劉遠哥哥，告訴你一個秘密。”陸曦為自己流眼淚有些難為情地笑了，接著把眼淚幾下抹幹，彎起眼睛說：“我爸媽……好像要離婚了。”

有那麽一瞬間劉遠心狠狠抽了一下，他望著陸曦說完這句話後臉上扭曲的表情，明明在極力揚起笑容，卻越笑越笑不動了，嘴角向下瞥著，接著把自己埋進臂彎裏，背聳動著哭起來了。

“我說。”劉遠吸了口煙，“餵，堅強點，離個婚而已，我連我親媽去哪兒了都不知道呢，照樣活得好好的。”

嘴上這麽說，心裏卻堵得難受，他能理解，他太他嗎的能理解陸曦的感受了，這些大人就是操蛋，自以為給他們的孩子創造了優渥的生活，可根本不會明白他們的心裏創傷。

他們這些小孩活得太難了，自己用功努力做出了點成績，被說是沾了家裏的光，稍微放縱點又被人罵他們紈絝，永遠活在眾人的□□裏。

“劉遠哥哥。”陸曦抹抹眼淚擡起頭，“我們不要理家人了吧，他們都是壞人，我不喜歡他們。”

“好……”劉遠望著他淚眼朦朧的樣子，點點頭應道：“不理他們，別哭了，啊？”

“嗯。真丟人。”陸曦忿忿地擦掉了眼淚，“被人看見了都。”

“我去，你還怕被人看啊？”劉遠笑著說，“看你平時那個黏人勁兒，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這會兒還怕人看到了？”

“那是對你！”陸曦仰起臉，“我對別人兇著呢！就是你，我怕你，怕你得厲害，所以我才跟你哭，我都不跟別人哭。”

“喲……那我還真榮幸。”劉遠看著他紅彤彤的眼睛，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行了，以後還有哥罩著呢，不會有你委屈的。明兒我學校那邊應付完了帶你吃好東西去。”

話音未落，酒吧DJ突然放了首勁爆的舞曲，拿著麥克風說：“所有帥哥美女們！我宣布今天的狂歡之夜正式開始！——”

底下一片震耳欲聾的響應聲，尖叫聲此起彼伏快把屋頂都掀翻了，彩燈在渾濁的空間裏來回掃射，晃得人一陣陣眩暈起來，陸曦興奮起來，“走吧，跳舞去！”

劉遠一笑，捏起一瓶酒跟他進了舞池，兩人在裏面晃了會兒，陸曦趁劉遠正被一個女孩搭訕，說回去拿根煙抽，倚沙發裏準備歇會兒，見桌上的有個手機正嗡嗡地震，顯示的是顧

他笑起來，按通了接聽，扯著嗓子來了一句，“餵？？！！”

顧珩被那邊震耳欲聾的音樂嚇了一跳，感覺手機都在跟著節拍顫，疑惑地“餵？”了一句。

“你找劉遠啊！？”

“……你，你是？”

“我是他朋友，咱們見過，你找他啊？他正跳舞呢！一會兒讓他回你……什麽？你說什麽？這邊太吵了，聽不清，掛了啊！”

接著啪的一聲合上了手機蓋。

顧珩怔怔地看著屏幕，大腦裏一片空白，對於剛才的話還沒反應過來。

小，小遠是在哪兒？怎麽那麽吵？他不是去，不是跟學校的人一起去北京的嗎？這會兒不應該在賓館裏嗎？怎麽和，和朋友在跳舞？

還是和上次那個朋友嗎……

顧珩垂著頭坐在椅子裏，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這段時間他總感覺孩子長大了，越來越有屬於他個人獨立的生活了，好像也不如從前那麽聽話了。這讓他覺得很力不從心，仿佛在用手抓一團空氣，怎麽抓都抓不住，無法像以前一眼，隨時將他“召喚”回身邊。

他搖搖頭，換了衣服鉆進冰涼的被窩，靜靜地看著手中握著的手機，等劉遠向他打回一個解釋的電話，不知道等了多久，漸漸地，眼皮越來越支撐不住，捏著手機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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