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酒店安排是劉預和劉遠住在一個套房，晚上兩人輪流洗澡，劉預擦著頭發出來示意劉遠進去，接著往床邊一坐，眼神瞥見了桌上放的劉遠正在充電的手機，他轉了轉眼珠，等衛生間門咯噔一聲關閉，水聲嘩啦啦傳來，走過去拿起來翻開了手機蓋。

先點開短信，加密上鎖了。

再點開相冊，也上鎖了。

最後點開通話記錄，裏面幹幹凈凈，都被隨手刪除了。

他握著那支手機，心裏思忖起來。保密工作做的這麽好，肯定有什麽問題。於是不動聲色的放下手機，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回去繼續看文件了。

這是他們到芝加哥的第三天，今天劉預帶著團隊去廠商實地考察，他的英文本身就都不咋地，盡管身邊有翻譯，但時常也需要自己和廠商負責人交談，於是這一次交談幾乎讓他使出了渾身解數，結束以後恨不得累一身汗。

他仰躺在床上，舉著文件，重重嘆了口氣。

應該沒問題了吧？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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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取消合作？”

劉預騰地起了身，拍案大罵一句：“他當合同是吃`屎的嗎！！”

他們一行人昨天剛剛回國，辛苦跑了一趟芝加哥居然被取消合作，劉預氣得咬牙顫抖，立刻一個電話飆到美國。

那邊操著一口地道又濃厚的美音道：“我們並沒有確定最終合作商是你們，劉，這是公平競爭，我們只能選擇對我們最有優勢的一方。”

“去你媽的！”沒等那頭說完劉預就把手機狠狠一扔，合作有變故是常有的事，以往他都能接受並且習慣，可這一次不行，因為他隱隱有一種被耍弄的感覺。

原本對這個項目十分有信心，卻被合作方違反了行業規則而弄的措手不及。

這下天越一下亂了鍋，連開了三個會議得出的結論是只能把一切推翻重來，接著就要趕在後天之前重新制定招標書。

劉遠心裏隱隱地不安，沒想到居然真的出意外了……他神色嚴峻地站在辦公桌前思索，見劉遠敲了敲辦公室，往門口瞥了一眼，又重新低下頭。

“時間還夠嗎？”劉遠走進來問。

“……夠。”劉預的神眸沈甸甸的，裏面像是裝著很多煩心事，“夠是夠，只是……我們的優勢沒了。”

“那麽接下來就只能在價格方面做優勢了……我對我們的報價有信心。”他緩了緩，嘆出一口氣，“拼一把了。”

劉遠也冷著臉，表情和此時的氣壓一樣陰郁，“我知道了，那我回去了……”

“等等。”劉預打斷他，“我們初定的那一版招標書，我記得有兩份，一份在市場部，一份在你那裏吧？”

聽到這話劉遠的神色就開始不太對了，只聽劉預繼續道：“你拿來，我看看。”

劉遠一陣沈默。

“怎麽了？不在公司？你放哪兒了？”

“……家。”

“家？那正好，一會兒我要回家一趟，你跟著一起給取出來。”

“不在家。”劉遠趕緊打斷道，“在，在學校。”

“學校！？？”劉預吃了一驚，喝斥道：“這麽重要的東西，你給放學校？？”

“……唉！”劉遠搔了搔頭，“你別操心了，不會有事的，我一會兒就去拿來給你。”

劉預打量他的表情，不動聲色地點點頭，“那行，快點。”說罷擺手讓他走了。

劉遠出了公司打個車直奔顧珩家，下車沖上樓敲門，“顧老師？顧老師？”

顧珩開門時驚了一跳，見他風塵仆仆地闖進來，拐進臥室在書桌上翻找起來，“東西呢？”

“什麽？”

“文件，上次拿回來的。”

“哦，我給你收起來了。”顧珩走過去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文件夾給他。

“行。現在正需要這個，公司有點亂套。”他翻開看了兩眼，重新合上，湊去在顧珩臉上草率地親了兩下，“我走了親愛的。”

說罷又匆匆忙忙地奪門而出，顧珩追過去問：“晚上還回來嗎！？”

只見人已經消失在了樓梯間，沒有了回覆。

劉遠重新回到公司，把文件交給劉預，見他接過來翻了翻，用犀利地眼風狠狠刮了自己一眼，“這東西都是保密存放的，以後不許再帶出公司了。”

劉遠有些心虛，點了點頭。其實他知道這東西重要，只是上次在公司沒研究完，想帶回去繼續研究，想著放顧珩家肯定是安全的，就帶過去熬夜看完了。

“行了，你回去吧，對了，四點鐘孫磊主持的市場部會議，你也去旁聽一下。快去準備吧，我忙一會兒。”

劉遠離開之後，劉預打開他剛送來的上一版招標書，又細細研究了一遍，接著打電話給熟人疏通關系，一打就是兩個多小時，待放下電話剛準備收拾東西去和老朋友見面談事，忽然一陣鈴聲讓他停下手中動作。

順著聲音一看，小茶桌上放著一支手機，正一邊閃著燈一邊鳴叫著，劉預認出來了是劉遠的手機，他慢慢走過去，居高臨下地把那支手機盯了很久。

聲音持續不斷，震得手機嗡嗡打著圈，蓋子上的小屏幕顯示一個字，顧。

劉預伸出手將它拿起來，眼神陰鷙地看著，一直看到鈴聲幾乎要結束，拇指一滑，掀開了手機蓋。

“餵？”那邊傳來一聲男音。

劉預屏住呼吸繼續聽。

“幾點回來吃飯？”

“你在幹什麽？”劉遠站在門口。

劉預把蓋一扣，冷冷地刮了他一眼，劉遠幾乎瞬間心裏一驚，那種眼神他只有在犯極大錯誤時才見到過……

剛才開會的時候他想起手機忘在劉遠辦公室，心裏就一直焦灼不安，好不容易散了會火急火燎地趕過來，於是便見到眼前這一幕，他一陣陣背後發涼……

“誰讓你動我手機的？”劉遠努力板正著語氣。

劉預輕輕一笑，用一種戲謔的目光定定直視著他的眼睛，“我早就懷疑你在外面有住所了。”

“你憑什麽這麽認定……”

“少廢話！”劉預兇狠打斷他，“把手機給我打開！”

“裏面的鎖，一個一個，都給我當面解開——”

“你是怎麽了？”劉遠握緊拳頭，聲音克制，“你從來不管我私人的事——”

“現在不一樣！”劉預高聲一字一頓道，“我懷疑你在和男，人，談，戀，愛！”最後幾個字咬得格外重。

“那是我的事！”劉遠立即搶過話，“與你無關。”

劉預瞇起眼睛，心底裏的算盤一轉，立刻全都明白了，他很久之前就發現劉遠不對勁了，這麽看來這兩人還談了挺久的。他緩緩吸了幾口氣，平靜自己胸腔裏的憤怒，望著眼前劉遠一副堅定又癡情的可笑模樣，淡淡開口道，“行，那你先回去吧。”

劉遠一楞。

“回去吧。”劉預輕聲道，把手機一遞，從胸口逸出一聲低低地嘆息，“走吧，你的事我管不了，只是你別忘了，你也肩負著這個家庭的責任，你好自為之吧，我對你的‘保密’行為感到很失望。”

劉遠怔怔地盯著手機，腦子發懵，血壓一陣陣沖得他緩不過勁，半天不知道該不該伸手。他怎麽想都想不到是這個結果，於是吞吐道：“那……爸，爸那邊……”

“視你的情況而定。”劉預利落道：“但凡讓你發現了你在公司有任何松懈，你的事情我會一五一十全都告訴爸。還有。”他定定望著劉遠，“你至少也該告訴我你那個‘朋友’的情況，你們是在外面租房子住嗎？”

劉遠定了定神，劉預的語氣讓他覺得有些愧疚，但他也不傻，面對他哥這樣的提問立刻保持了十二分的警惕，冰冷道：“你不用知道，我會好好在公司做事，但是，一旦讓我發現你調查我——”

“你想多了。”劉預打斷道，“我就是怕你們租房子過得太辛苦，想讓你們別挺著，反正我已經知道，不如幫你們找一處好房產……”

“不必了。”劉遠接過手機，“你應該相信我的選擇，哥。”說罷擡眼看劉預。

劉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背過身道：“出去吧。”

身後的玻璃門輕微一響，劉遠離開了，劉預頓時把水杯咣當一聲磕在往桌上，手指緊緊攥著杯壁，指尖慘白著快要把薄薄的玻璃捏碎，他氣得渾身發抖，用兩手撐在辦公桌上才勉強撐得住身子。

在電話裏聽到那個男人聲音，他的拳頭一瞬間癢了，看到劉遠站在辦公室門口恨不得直接沖過去照死裏狠狠揍他一頓，可他不能這麽做，他不敢直接逼迫劉遠和那個人分開，他了解他弟弟的性格，硬逼著他絕對要出事。只能先裝作平息下來，以後再慢慢想對策……劉預陰鷙著一雙眼，不停地深呼吸，努力消化這一切……

驀然間，劉預又立刻反應過來了一件事——下午讓劉遠把標書給自己時，他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在掩蓋什麽，現在看來，肯定是放在他和那個人住的地方去了。

這麽說劉遠還真沒把那個人當外人。

而自從那天落標之後他就警覺到公司裏可能有了內鬼，雖說兩家公司競爭同一家材料商這種事在業界已經不算稀奇，但是對方把自己本身準備充足的優勢掌握了太多，劉預不得不陷入了一種懷疑——標書洩露了。

他揉揉眉心，這還真不好搞……

咚咚。

下午三點劉預敲了敲市場部經理的辦公桌，擡頭問：“你們經理呢？去哪兒了？”

“不知道。”

劉預低頭掃了眼面前的桌面，見上面放著一份舊標書，拿起來翻了翻——這標書一共就兩份，一份在劉遠那裏，一份就在市場部。

低頭看標書的時候，他順便把孫磊的辦公桌也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只聽一串平穩的腳步聲響起，劉預擡頭，見孫磊目光坦然的和自己對視走來，於是上下掃視他一眼問，“你去哪兒了？”

“去檢查樓下的新人培訓。”

劉預點點頭，又道：“這個標書雖然說沒用了，也別就放在桌子上，不太好。”

“好的劉董。”

劉預細細凝視他片刻，這才丟下標書，擡腳帶著肖秘書走了。

與此同時，其士達總部正在為慶功會做計劃，一群老員工拉著趙以銘談論晚上聚餐的事，趙以銘笑呵呵的打了個馬虎眼，一邊對他們加以鼓勵，一邊腳步匆匆想趕緊逃回自己的辦公室，剛成功脫身走到走廊上，兜裏的電話響了。

“好像察覺了。”那邊開門見山說。

“嗯，知道了。”

“退出？”

“不退。”趙以銘低著頭看腳下的地毯，語氣並不緊張，反而是異常輕松平淡：“你在那邊潛了那麽久，這麽點小事就要輕易退？白培養你了。”

“……”

“繼續做你的就是，我這邊有辦法。”說罷便利落收了線。

被天越察覺是意料之中的事，趙以銘早有第二手準備。回到辦公室之後，他拿起另外一部手機，撥通號碼，嘟聲一聲聲響起，他一邊等待一邊深呼吸，等聽到接通之後換上一副慣用的輕松語調。

“餵？顧珩？”

“出來喝個咖啡吧？有點事和你商量。”

作者有話要說：

………劉預是本文裏僅此於顧老師的排名第二的高智商，劉遠跟他比都太嫩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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