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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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遠被撲得猛然往前一傾，扭頭一看，正撞上笑容滿面的陸曦的目光，“劉遠哥哥，居然在這兒遇到你了。”
劉遠心裏一頓，莫名地生出一股心虛感，擡起頭悄悄一瞥，見顧珩低著頭，並沒有什麽反應。
“是啊，你也在這兒啊。”劉遠把肩上的手撥下來，“真巧。行了，你回去吃飯吧。”
“這就攆我走了？”陸曦眼珠一轉，對著顧珩作出驚訝狀，欣喜地問道：“咦，這是嫂子嗎？”
顧珩仍埋著頭，輕輕咬住了嘴唇。
“你在瞎說什麽。”劉遠嚴肅地板著臉，聲色俱厲道：“這是我的老師，我們在談正事。你鬧夠了沒有？鬧夠了趕緊回去！”
他開腔還是很兇的，足足能把人震住。
陸曦像是真被唬住了，他微微一楞，接著哦了一聲，轉身往自己的座位走了。
“咳。”劉遠臉上有些不自然，對顧珩解釋道：“他是我爸那邊的人，不好跟他說我們的關系。”
顧珩點點頭，表示理解。
為了營造出“談正事”的氛圍，劉遠的小動作收斂了很多，兩人這一頓飯吃得非常有距離感，吃過之後便間隔了一些距離一前一後的離開了。
陸曦撐著下巴遠遠望著兩個人，瞥到劉遠手中的手提袋，嘴角揚起桀驁地笑，慢吞吞道：“有意思，這是帶著老師逛完商場呢？”
------------------------------------
要說上次放假去劉預那兒打工還只是熟悉熟悉環境，這次就是正式接手公司事務了。成沓成摞的項目資料被送到劉遠辦公桌上，劉預給他兩個星期的時間去消化。
劉遠這下連軸轉起來，白天要跟著劉預一起開會做“旁聽”，下午去工地考察，晚上回了顧珩家還要加班加點的看項目資料，就這麽連著幹了一個多星期，總算能把公司目前手頭的項目大致跟劉預做個分析，接下來又要評估施工風險。劉遠雖然早就對工作強度有準備，但冷不丁就上了難度對他來說實在是苦不堪言。
“唉！——”
正在廚房接水的顧珩聽到一聲大大的嘆氣，端著橙汁走進了臥室問，“怎麽了？”
劉遠正心煩地舉著報表，“這麽多，這要看到哪年去。”
“喝一點吧，休息一下。”
“算了吧，喝這個我反胃得厲害。”
“那你想喝什麽？”顧珩彎下腰，湊到他臉龐細聲問：“巧克力呢？可以嗎？”
“有咖啡麽？”
“這麽晚還是不要喝咖啡了。”
“那就算了吧，我繼續看了。”
“看不下去就休息一下吧，換換腦子。”
“唉。”劉遠嘆了口氣，握住顧珩纖細而又骨架突出的手，裹在掌心裏輕輕捏搓了一陣，讓他坐到自己身旁。“顧老師，把你超強的記憶力賜予我吧。”
“我記東西也很吃力的，你已經夠棒了，小遠。”顧珩把手抽了出來，將劉遠額頭上的頭發向後捋，感覺有些汗陰陰的，“熱不熱，空調今天壞了，明天就叫人來修。”
“我說怎麽老覺得燥呢。”劉遠搔了搔頭，“有件事還沒跟你說，其實……昨天，陳導給我打電話了。”
“哦？”
“我上次跟你說的三夏工作室記得嗎？在國內藝術界裏非常有名。陳導說那兒有個負責人是他的朋友，他給那人看了我的作品，說想一起培養我。我就……唉，這幾天老惦記著這事。”
“…………”
“怎麽了？”見顧珩不說話劉遠擡眼問，“你有什麽看法？”
“我的看法不重要，主要是你。”顧珩認真地說，“你的內心，到底是怎麽想的？想做什麽？”
“我想……”劉遠的眼神裏充滿了迷茫，“我不知道，我熱愛我的專業，但比起這個，我更想趕緊賺錢養你。”
顧珩笑了，瞳眸被燈臺照得晶亮，“但是就目前來看，我也不會被餓死。我是有工作的人，你不用太為我考慮了，小遠。”
“多為你自己考慮一些吧，好不好？”
劉遠擡起疲倦的眼睛，眼底一片溫柔的濃黑色，註視著顧珩道：“就算如此，我哥和我爸不支持我從事美術這一行，那麽資金的問題就得不到解決……”
“誰說的。”顧珩打斷他，“還有我支持你呢。”
隨後握住了劉遠的手背，輕輕地道：“我這邊有這些年存的工資，不多，但是對於你畢業過渡期來說夠了。你要是喜歡美術，就專心創作，別的我來考慮。”
劉遠心口一緊，喉頭像有什麽哽住了似得，幾乎半晌說不出話，他深沈地望著顧珩，搖了搖頭，“怎麽能……我怎們能用你的錢，你放心吧，我會做好權衡的。”
“乖孩子。”顧珩笑著和他額頭抵在一起，“我怕你太累了。要是改變主意了，隨時告訴我，有什麽想法也可以告訴我。”
“我會堅持下去的。”劉遠輕聲道。他呼出一團熱氣，覺得腦子有些昏重，困意也席卷而來，可剛剛才燃起的信心不想被熄滅，他直起身，準備一鼓作氣把這些報表看完。
顧珩見他又投入到了工作，便也沒再打擾，自己靠在床頭看起書。過了約莫一個小時，他再一看劉遠，突然被嚇了一跳——這孩子出了一腦門的汗，臉色潮紅，還在撐著額頭看報表！
“喲，你怎麽了？”顧珩湊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果然是燒了，快別看了，上床睡覺吧。”
“是嗎？”劉遠擡起眼皮，黯淡地看了顧珩一眼，“小燒沒事，就是頭有點重。”
“不行，這麽晚了該休息了。來——”顧珩把他架起來，見他不情願地咕噥著不想睡覺，哄到：“好了好了，明天再看好不好？”
劉遠嘴上說不上床，往床上一倒就起不來了，倒也沒睡著，只是渾身沒力氣動，連手指頭都沈得擡不起來。
顧珩去客廳抽屜裏翻起藥，接了杯水拿回臥室一看，劉遠的頭發幾乎全被汗濕了，兩條俊眉擰在一起，睫毛打顫，跟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很熱嗎？”顧珩把水杯放桌上，把劉遠的T恤下擺打開，伸手進去摸他後背，出了一層汗。
“開……開空調……”劉遠悶聲道。
“空調壞了，你忘了嗎？”
“什麽？……”劉遠的語氣充滿絕望。
“來，把藥吃了吧。”顧珩把膠囊放在手裏餵到他嘴邊。
劉遠皺著眉，一個揮手把顧珩的手撥開。
“小遠，你聽話，不鬧脾氣好不好？”
“……我不想動。”
“我扶你坐起來，吃了就躺下。”
劉遠搖搖頭。
“怎麽樣你才肯吃藥呢？”顧珩彎下腰，“才說你是乖孩子呢，你忘了？這會兒又變回去了？”
“好了，一下就好，聽話，把嘴張開……”顧珩把藥粒塞進劉遠嘴裏，端著杯子餵他喝了幾口水，這才收起藥盒回了客廳。
劉遠吃完藥就睡起來，全身一身黏膩的汗，越睡越不舒服，過了一會兒他隱約覺得自己被人翻了一面。
“來，給你擦擦背。”
顧珩接了盆水，繳了條毛巾，把劉遠結實的背部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水是冷水，擦在背上涼涼的很舒服，劉遠煩躁的內心稍微沈靜下來，他翻回身，伸手一把勾住顧珩的脖子，把他拉下來對在自己面前。
“顧老師……”他像小孩撒嬌似的，迷迷糊糊道，“顧老師。”
“顧老師，我愛你……”
顧珩一手撐著床，無奈地搖搖頭，心想這孩子都病成這樣了還想著這些東西，但心底裏卻跟裹了蜜一樣甜，暖盈盈的快要溢滿。
這次劉遠睡踏實了，拜那些藥粒所賜，這一覺昏天黑地的連夢都沒怎麽做，周圍也漸漸不太熱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朦朧中睜開了眼，習慣性摸摸身旁，空蕩蕩的。
再一定神，發覺臥室的臺燈還亮著，顧珩正坐在桌旁，手中拿著把老式的蒲扇給自己扇風。
劉遠往鬧鐘上一瞥，頓時吃了一驚。
已經三點鐘了。
也就是說顧珩給他扇了四個小時了……劉遠的頭依舊昏沈，心裏頭卻沈甸甸的很愧疚。
“顧老師……”
“別說話了，繼續睡吧。”
“你也快睡吧。”
“沒事的。”顧珩微笑著看他，說話輕輕的，眼裏蕩漾是溫柔的海水，“我不困。”
臥室裏一片橙黃的光，被蒲扇一下下拍碎，閃成流動的萬花筒。劉遠只覺得眼前暈晃，困意又來襲了，他微微睜著眼，望著墻上流轉的光，眼裏慢慢地溢出了溫暖的液體，越發模糊了，心裏頭有句話一直在縈繞。
顧老師是全世界對他最好的人。
他要努力報答他。
作者有話要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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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遠心裏一頓，莫名地生出一股心虛感，擡起頭悄悄一瞥，見顧珩低著頭，並沒有什麽反應。
“是啊，你也在這兒啊。”劉遠把肩上的手撥下來，“真巧。行了，你回去吃飯吧。”
“這就攆我走了？”陸曦眼珠一轉，對著顧珩作出驚訝狀，欣喜地問道：“咦，這是嫂子嗎？”
顧珩仍埋著頭，輕輕咬住了嘴唇。
“你在瞎說什麽。”劉遠嚴肅地板著臉，聲色俱厲道：“這是我的老師，我們在談正事。你鬧夠了沒有？鬧夠了趕緊回去！”
他開腔還是很兇的，足足能把人震住。
陸曦像是真被唬住了，他微微一楞，接著哦了一聲，轉身往自己的座位走了。
“咳。”劉遠臉上有些不自然，對顧珩解釋道：“他是我爸那邊的人，不好跟他說我們的關系。”
顧珩點點頭，表示理解。
為了營造出“談正事”的氛圍，劉遠的小動作收斂了很多，兩人這一頓飯吃得非常有距離感，吃過之後便間隔了一些距離一前一後的離開了。
陸曦撐著下巴遠遠望著兩個人，瞥到劉遠手中的手提袋，嘴角揚起桀驁地笑，慢吞吞道：“有意思，這是帶著老師逛完商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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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遠這下連軸轉起來，白天要跟著劉預一起開會做“旁聽”，下午去工地考察，晚上回了顧珩家還要加班加點的看項目資料，就這麽連著幹了一個多星期，總算能把公司目前手頭的項目大致跟劉預做個分析，接下來又要評估施工風險。劉遠雖然早就對工作強度有準備，但冷不丁就上了難度對他來說實在是苦不堪言。
“唉！——”
正在廚房接水的顧珩聽到一聲大大的嘆氣，端著橙汁走進了臥室問，“怎麽了？”
劉遠正心煩地舉著報表，“這麽多，這要看到哪年去。”
“喝一點吧，休息一下。”
“算了吧，喝這個我反胃得厲害。”
“那你想喝什麽？”顧珩彎下腰，湊到他臉龐細聲問：“巧克力呢？可以嗎？”
“有咖啡麽？”
“這麽晚還是不要喝咖啡了。”
“那就算了吧，我繼續看了。”
“看不下去就休息一下吧，換換腦子。”
“唉。”劉遠嘆了口氣，握住顧珩纖細而又骨架突出的手，裹在掌心裏輕輕捏搓了一陣，讓他坐到自己身旁。“顧老師，把你超強的記憶力賜予我吧。”
“我記東西也很吃力的，你已經夠棒了，小遠。”顧珩把手抽了出來，將劉遠額頭上的頭發向後捋，感覺有些汗陰陰的，“熱不熱，空調今天壞了，明天就叫人來修。”
“我說怎麽老覺得燥呢。”劉遠搔了搔頭，“有件事還沒跟你說，其實……昨天，陳導給我打電話了。”
“哦？”
“我上次跟你說的三夏工作室記得嗎？在國內藝術界裏非常有名。陳導說那兒有個負責人是他的朋友，他給那人看了我的作品，說想一起培養我。我就……唉，這幾天老惦記著這事。”
“…………”
“怎麽了？”見顧珩不說話劉遠擡眼問，“你有什麽看法？”
“我的看法不重要，主要是你。”顧珩認真地說，“你的內心，到底是怎麽想的？想做什麽？”
“我想……”劉遠的眼神裏充滿了迷茫，“我不知道，我熱愛我的專業，但比起這個，我更想趕緊賺錢養你。”
顧珩笑了，瞳眸被燈臺照得晶亮，“但是就目前來看，我也不會被餓死。我是有工作的人，你不用太為我考慮了，小遠。”
“多為你自己考慮一些吧，好不好？”
劉遠擡起疲倦的眼睛，眼底一片溫柔的濃黑色，註視著顧珩道：“就算如此，我哥和我爸不支持我從事美術這一行，那麽資金的問題就得不到解決……”
“誰說的。”顧珩打斷他，“還有我支持你呢。”
隨後握住了劉遠的手背，輕輕地道：“我這邊有這些年存的工資，不多，但是對於你畢業過渡期來說夠了。你要是喜歡美術，就專心創作，別的我來考慮。”
劉遠心口一緊，喉頭像有什麽哽住了似得，幾乎半晌說不出話，他深沈地望著顧珩，搖了搖頭，“怎麽能……我怎們能用你的錢，你放心吧，我會做好權衡的。”
“乖孩子。”顧珩笑著和他額頭抵在一起，“我怕你太累了。要是改變主意了，隨時告訴我，有什麽想法也可以告訴我。”
“我會堅持下去的。”劉遠輕聲道。他呼出一團熱氣，覺得腦子有些昏重，困意也席卷而來，可剛剛才燃起的信心不想被熄滅，他直起身，準備一鼓作氣把這些報表看完。
顧珩見他又投入到了工作，便也沒再打擾，自己靠在床頭看起書。過了約莫一個小時，他再一看劉遠，突然被嚇了一跳——這孩子出了一腦門的汗，臉色潮紅，還在撐著額頭看報表！
“喲，你怎麽了？”顧珩湊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果然是燒了，快別看了，上床睡覺吧。”
“是嗎？”劉遠擡起眼皮，黯淡地看了顧珩一眼，“小燒沒事，就是頭有點重。”
“不行，這麽晚了該休息了。來——”顧珩把他架起來，見他不情願地咕噥著不想睡覺，哄到：“好了好了，明天再看好不好？”
劉遠嘴上說不上床，往床上一倒就起不來了，倒也沒睡著，只是渾身沒力氣動，連手指頭都沈得擡不起來。
顧珩去客廳抽屜裏翻起藥，接了杯水拿回臥室一看，劉遠的頭發幾乎全被汗濕了，兩條俊眉擰在一起，睫毛打顫，跟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很熱嗎？”顧珩把水杯放桌上，把劉遠的T恤下擺打開，伸手進去摸他後背，出了一層汗。
“開……開空調……”劉遠悶聲道。
“空調壞了，你忘了嗎？”
“什麽？……”劉遠的語氣充滿絕望。
“來，把藥吃了吧。”顧珩把膠囊放在手裏餵到他嘴邊。
劉遠皺著眉，一個揮手把顧珩的手撥開。
“小遠，你聽話，不鬧脾氣好不好？”
“……我不想動。”
“我扶你坐起來，吃了就躺下。”
劉遠搖搖頭。
“怎麽樣你才肯吃藥呢？”顧珩彎下腰，“才說你是乖孩子呢，你忘了？這會兒又變回去了？”
“好了，一下就好，聽話，把嘴張開……”顧珩把藥粒塞進劉遠嘴裏，端著杯子餵他喝了幾口水，這才收起藥盒回了客廳。
劉遠吃完藥就睡起來，全身一身黏膩的汗，越睡越不舒服，過了一會兒他隱約覺得自己被人翻了一面。
“來，給你擦擦背。”
顧珩接了盆水，繳了條毛巾，把劉遠結實的背部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水是冷水，擦在背上涼涼的很舒服，劉遠煩躁的內心稍微沈靜下來，他翻回身，伸手一把勾住顧珩的脖子，把他拉下來對在自己面前。
“顧老師……”他像小孩撒嬌似的，迷迷糊糊道，“顧老師。”
“顧老師，我愛你……”
顧珩一手撐著床，無奈地搖搖頭，心想這孩子都病成這樣了還想著這些東西，但心底裏卻跟裹了蜜一樣甜，暖盈盈的快要溢滿。
這次劉遠睡踏實了，拜那些藥粒所賜，這一覺昏天黑地的連夢都沒怎麽做，周圍也漸漸不太熱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朦朧中睜開了眼，習慣性摸摸身旁，空蕩蕩的。
再一定神，發覺臥室的臺燈還亮著，顧珩正坐在桌旁，手中拿著把老式的蒲扇給自己扇風。
劉遠往鬧鐘上一瞥，頓時吃了一驚。
已經三點鐘了。
也就是說顧珩給他扇了四個小時了……劉遠的頭依舊昏沈，心裏頭卻沈甸甸的很愧疚。
“顧老師……”
“別說話了，繼續睡吧。”
“你也快睡吧。”
“沒事的。”顧珩微笑著看他，說話輕輕的，眼裏蕩漾是溫柔的海水，“我不困。”
臥室裏一片橙黃的光，被蒲扇一下下拍碎，閃成流動的萬花筒。劉遠只覺得眼前暈晃，困意又來襲了，他微微睜著眼，望著墻上流轉的光，眼裏慢慢地溢出了溫暖的液體，越發模糊了，心裏頭有句話一直在縈繞。
顧老師是全世界對他最好的人。
他要努力報答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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