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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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份一到,劉遠被迫著去劉預的公司實習了,白天一副西裝革履,回去便一刻都等不及地脫了,他生性比較灑脫狂野,加上這幾年胸肌練起來了,總覺得襯衣束得自己難受。

到了周末,又要馬不停蹄的跑去陳導的工作室,自從由青海回來以後自己的雕塑主題就定好了。

有了奔頭就一切好辦,只要不去實習劉遠就整天紮在雕塑室裏,想借這次大獎賽向陳導,向他爸他哥和顧老師來證明自己的實力。

新學期來臨,學校裏還是一樣的熱鬧,教學任務也依舊一樣的多。當天晚上快11點,顧珩坐在臥室的書桌前寫完教案,想到自從一個多月前從青海回來,他和那個孩子就沒單獨相處過了,就像那三天兩夜跟一場夢一樣。

今天下午見到校園裏有很多迎新的高年級學生,自己的腳步就不自覺的往藝術系的帳篷走去,想看看那個孩子在不在,結果就看到了劉遠和同學在一塊,都穿著學校發的白t恤,青春洋溢的不得了,看著還眉歡眼笑的。

孩子畢竟是孩子啊,渾身充滿著朝氣蓬勃,顧珩覺得自己老了,平常和劉遠一起時不覺得,但見他和那幫同學站在一塊,自己顯得就格格不入了。甚至連招呼也沒想去打,就直接走了。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突然響起。

顧珩疑惑地來到客廳,打開門就被嚇了一跳,門口站著的正是劉遠,穿著一身黑,走廊上的感應燈也沒有亮,整個人就像隱藏在了暗處。

“小遠?”

“你怎麽來了?”

“怎麽不說話?快進來。”

劉遠進了門,顧珩才發現他的黑發上有幾縷被雨水打濕了。

“坐吧,我去給你拿毛巾擦擦頭發。”

劉遠坐到了顧珩家的沙發上,完全褪去了白天的活潑,此時神情很淡然,不說話時散發出心事重重的味道,還有些讓人看了起寒顫的陰冷。

“和家裏吵架了吧。”顧珩已經差不多猜到了,像他這種半大孩子最容易跟父母起沖突。他拿毛巾揉著劉遠硬撅撅的黑發,一面問道:“這次是因為什麽吵架?”

“沒,我媽說話我聽著心裏難受,回兩句還不行麽。”

顧珩沒說話了,只聽劉遠不鹹不淡道:“宿舍關門,我只有來投奔你了,不打擾吧。”

“不打擾。”

“我能抽根煙麽?”劉遠突然擡起眼問。

“啊,不然,去陽臺抽吧……”顧珩想說家裏煙味不好散,又怕劉遠心裏不舒服,趕緊補充:“我陪你一起去,行嗎?”

劉遠沒說什麽,拿著煙盒擡腳往陽臺走了。

顧珩進臥室打開立櫃翻了翻,抽出來一件前幾年買大了的針織外套,跟著進了陽臺,踮著腳把外套從後面披到劉遠背上。

“晚上風大。”

“沒事。”

劉遠一邊應著,一邊把背上的外套往裏收了收。

顧珩也撐著欄桿,站在他身旁,見他歪著頭燃了一根煙,利落地收起打火機,吞雲吐霧起來,他的手骨節很大,上面還有一些壞脾氣帶來的淺淺的小疤痕,好像天生和煙草就是絕配。

“心煩嗎?……不然跟我說說吧。”

劉遠搖了搖頭,“我不想把壞情緒帶給你。沒事的,我抽根煙就好了。”

顧珩點點頭,猜測劉遠應該是不想說話,自己也沈默了。

兩個人安靜地站了好一會兒,顧珩像是艱難地,突然開口道:“小遠……”

“你可能覺得我在騙你,總之,我是認真地把你當做我的一個弟弟,沒有半句假話。”

“所以,不管發生什麽,我是站在你這邊的,你能相信我吧?”說罷扭頭看著劉遠。

劉遠也轉過頭,對著夜色徐徐吐出一口藍煙,後頭是瞇著的一雙眼睛,鑲著一圈密匝匝的睫毛,很深邃。

“嗯,知道了,顧老師。”

他低頭順勢一瞥,留意到了欄桿上顧珩撘上去的那只手,月光底下,削薄的手背被照成灰白色,素凈的跟他人一樣。只見那只手縮了回去,被顧珩捧到嘴邊哈了口氣,兩片嘴唇沒什麽血色,像蘸了層白砂糖,看來是冷了。

劉遠笑道:“我們進去吧,顧老師。”

到了屋裏,顧珩給他拆了一只新牙刷,劉遠享受地擠出顧珩的牙膏,嘩啦啦的刷牙漱口,完畢以後瞅了眼,順手把牙刷丟進了顧珩的玻璃漱口杯裏。

挺和諧的,他心想。

接下來輪到了該睡哪兒的問題,顧珩的床有一米五,作為單人床算寬的,作為雙人床又算窄了點,更何況他不可能和學生擠在一張床上睡。

“你睡我的床吧,我睡沙發。”

“那怎麽行。”劉遠其實做夢都想睡在顧珩的床上,但前提是顧珩也得在上面,他淡淡道:“我睡沙發,別多說了。”

顧珩拗不過他,只能同意了,接著劉遠見他把沙發坐墊撤了下來,在上面鋪了一層厚褥子,又從大立櫃裏拿出一床被子,抖了抖,套上被罩抱去放在沙發上。

“不用那麽麻煩。”

“沒事。”顧珩把被子拍軟,“晚上冷,多鋪幾層你能睡得舒服點。”

劉遠在一旁看著,眼裏閃爍著星點柔情。

做完這些,顧珩問:“喝牛奶嗎?”

劉遠搖搖頭,“我不愛喝牛奶。”

顧珩把奶粉放進壁櫥裏,拿出玻璃杯倒了杯溫水,放到沙發前的茶幾上。

“那我進臥室了?”

劉遠點點頭,“晚安。”

“晚安。”

躺到床上以後,顧珩伸手把臺燈也熄了,屋裏頓時陷入一片幽暗的深藍色,太靜了,他一動不動的把身體貼著褥子,聽到劉遠那邊傳來棉絮揉在一起的細小聲響,目光不由自主的往客廳看去,大概是沙發後頭的窗簾沒有拉,玉青色的月光正灑進來,照在一雙青筋盤虬的腳背上。

家裏像多了一個男主人。

他是男主人,那自己是什麽?

顧珩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疲倦又滿足地想,太好了,不管怎樣,他們的距離沒有變遠,只要自己願意,劉遠還是能隨時回到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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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遠?”

“小遠,起床了。”

劉遠一個轉身,一條腿壓在被子上,露出健美的股四頭肌,和半條黑內褲。

顧珩頓了一下,繼續用手拍他睡得熱乎乎的臉頰道:“小遠,醒一下。”

“我要去上班了。”

“嗯……顧老師,我沒課……”最後幾個字恨不得消了音。

顧珩拿他無奈,“你睡吧,我先走了,醒了桌上有早飯。”

劉遠一覺睡醒已經是十點多了,被子被踢掉了一半,他坐起來低頭一看,內褲前面鼓鼓囊囊的,略有點晨`勃,顯得尺寸非常威武。

不知道顧老師看到了沒。他舔舔嘴唇,露出一抹壞笑,踢上拖鞋哼著小曲進了衛生間。

顧珩一上午都在開會,系裏跟國家氣象局在杭州搞了個實驗工作室,這次月底要送一批老師去參觀,交流學習經驗。李主任一講就是三個小時,到了十一點,他滿腦子盤繞的都是客廳沙發上的孩子,也不知道他起沒起床。這不,剛散會就跑到角落掏出手機撥了過去。

“餵?顧老師。”

“起來了?”

“啊,剛洗完臉。”劉遠神清氣爽地回答道,站在鏡子前面擺弄衣領。“顧老師?你的剃須刀放哪兒呢?”

“厄,洗刷臺的鏡子打開,中間第二格,看到了嗎?”

“看到了。”劉遠打開鏡子,見剃須刀和須泡並排放在一起。“中午吃什麽?”

“吃……”顧珩被他如此自然的提問搞卡殼了,“你下午不上課嗎?”

“上啊。”

“中午我可能要拖一會兒下班,就不回去了,不然你過來,我們在學校吃吧?”

“行啊。”

掛了電話,劉遠鉆進了顧珩的臥室,第一件事就是打開他的衣櫃,一頭把臉埋了進去。

“啊!~~~~”

顧老師的味道。

劉遠的特長和犬類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他的鼻子很靈,比一般人都靈,曾經他以為這是個缺點,而在此時,優點展現了出來。

他一直覺得顧老師身上有一種味道,一種純凈,溫柔,賢惠的,要當自己老婆的味道。讓人聞了就想抱抱蹭蹭,有時恨不在他懷裏縮回成一個小嬰兒,有時又希望能變成世界上最強的人去保護他,把他罩在自己的身子底下。

中午兩個人一同進了食堂,顧珩拿著餐盤,依舊夾的很少,裏面淅淅瀝瀝幾份青菜。結賬時人太多,來了個學生往前擠,狠狠地撞了他一下,顧珩往旁邊讓了讓,倒沒責怪,只見劉遠上前一把把那人的肩膀拔過來,聲色俱厲道:“你他媽沒長眼睛?”

那人回頭一看,眼神明顯露怯了,嘴裏仍硬撐道:“你有病啊。”

“媽的臭傻逼欠收拾啊,你他嗎嘴裏咕噥什麽呢?大聲點讓我聽聽,啊?”劉遠捏著拳頭上去。

顧珩一下慌了,趕緊上去拽著他袖子,一面道:“走吧走吧。”

那人見他們一夥的,埋著頭小聲對顧珩來了句“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的。”說罷趕緊從人堆裏鉆走了。

顧珩嘆了一口氣,他對於二十歲小夥子總是喜歡跟人鬥個高低表示並不理解,他只是覺得劉遠挺不講理的,比如剛剛還教訓別人,現在又把自己身旁排隊的人推搡開,一邊漫不經心道:“都讓一讓,旁邊去點不會啊。”

顧珩覺得腦門突突的疼,恨不得鉆到地底下去,一結完賬就趕緊端著餐盤去找座位了。

去杭州參觀的工作一落實,顧珩就忙成了個陀螺,再也沒空進行其他活動,星期二劉遠照例來家裏補習,給顧珩拿了盒茶葉,告訴他說自己要去浙江紹興寫生,兩個多星期。顧珩應著,覺得這樣也挺好,這孩子去了別的地方,自己就可以不受打擾的把這段時間忙完。

他不是不願意和劉遠在一塊,只是劉遠一提議要去哪裏自己總是不忍心拒絕,所以他需要一個強制性的分開來讓自己專心工作。

一直忙到了九月下旬,這天下起了磅礴大雨,顧珩六點多才下班回家,傘都快撐不住了,他騎不了自行車,只能打了個出租,下車後一路小跑到了樓道裏。

進屋他就聞到了一股水潮味兒,隱約覺得不正常,順著那股味兒走去廚房一看,差點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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