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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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顧珩在辦公室剛寫完講義,揉了揉肩膀,收拾東西準備下班。桌上的手機嗡嗡震著,他環視了一圈辦公室,拿起來低聲接道:“餵?阿銘。”

“下班沒啊?”

“嗯,馬上就能走。”

“快點啊,人都快齊了……”

顧珩應付著嗯嗯啊啊了幾聲,掛了電話,跟其他老師打了聲招呼離開了辦公室。

前些日子趙以銘提了一句同學聚會,沒成想後來真組織起了,不知道是誰起的頭,據說那幫男生響應的還挺全。

顧珩本身是十成十的拒絕的,他天天到晚站講臺站得腰酸背痛,回到家就歪在沙發裏不想動。

再讓他去應付那種場面,想想就頭大。

但怕什麽來什麽,那幾個老同學突然從qq裏冒了出來,輪著邀請顧珩,一個比一個說得誠懇,顧珩最經不起別人磨了,一個心軟就答應了。

剛走到樓下自行車棚,正準備解車鎖,想起趙以銘說不讓自己騎自行車去,拐了個彎走直接往校門走。

褲兜裏的手機又響了,顯示是趙以銘,接起來卻不是本人,那邊吵吵嚷嚷的,酒杯乒乓亂撞,顧珩廢了好半天勁才依稀分辨出是以前同學的聲音,“餵?顧珩,來啊,就剩你了。誒對了,沒忘了我吧!?”

顧珩說了句沒忘沒忘,電話那頭又一陣吵雜,接著換了個聲音吵道:“顧珩?還有多久?”

“我現在坐車。”

“那好,快點啊。哎,吵什麽吵,正催著他呢……好好,我們等著你啊!”

顧珩掛了電話,呼了口氣,同學們熱情得他反而有些不自在,路上正好來了輛出租,顧珩伸手攔下來,電話又響了,他拉開車門,邊坐進去邊夾著電話道:“餵?再稍等一下就來了。”

“……顧老師。”

顧珩聽聲音楞了一下神,半天才反應過來,“哦,劉遠,不好意思,等一下。”又把電話舉開了點,對司機道:“去水西路。”

“你出去吃飯?”劉遠問。

“是啊。”顧珩放了包,調整好了坐姿。

“你好像心情不錯。”

“有嗎?”顧珩苦笑一下,想到接下來要應對的場面,搖搖頭道:“沒有。”

“那個……不是說快期末考,這兩周就不去你那裏補習了嘛。然後……你在聽嗎?”

“我在聽。”

“然後……就打個電話,跟你商量個事。”

聽到這兒顧珩的眉頭蹙了起來。那邊接著說道:“問問你,呵呵。”

“問我什麽?”

“問問你,能不能給我們監考…”

“什麽?”

那邊停頓了三秒鐘,吸了口氣道:“監考……”

“這個真沒辦法。”

“……顧老師,你再考慮考慮唄,是這樣的,這學期我們情況比較特殊,你要不幫我我肯定就掛了,到時候沒有學習信心了怎麽辦?你說是不是顧老師?”

顧珩嘆了口氣,“你認真一點行不行?離考試還有那麽久,覆習一下哪裏能掛?”

“顧老師,你這話不對,一,我又不是你,我這智商你清楚的,是學了就能過的嗎?二,你不懂我們這門科目,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

劉遠自顧自地闡述了一大堆觀點,顧珩抿著唇,虎口一下下刮著自己的褲子,等那邊說了半天,開口道:“不行。”

這還是他頭一次這麽強硬的拒絕劉遠。還沒到考試,兩個星期對於顧珩來說已經可以做很多事了,覆習完全來得及。

不能助長這孩子懶惰的風氣。

那邊頓了一下,沒吱聲了。

“還有事嗎?”

“沒了。”劉遠悶悶地答道。

“那我先掛了。”

“你在車上?我再陪你說會兒話吧。”

顧珩怕劉遠又磨他,趕忙說:“沒事的,我一會兒就到了。”

“哦,那好吧,再見。”

劉遠那邊剛掛了電話,轉身就狠狠懟了壁虎一下子。被懟的人嗷的一聲捂著肚子慘叫道:“我招你惹你了?不成就怪我?”

“讓你在那兒催我,我早就說了,他不會輕易答應的,偏趕老子上架。”

“我是讓你先給人打個預防針,把你的苦衷說一說,誰知道你直接讓他幫你作弊,是個人都不可能同意啊……”

“行了,這茬先不提了,吃飯去。”

“哪吃?”

“水西路。”

顧珩按地址到了飯店包房,頓了一下,推開門。

敞亮的房間裏,一群人正圍坐在圓桌上說話,中間擺著幾瓶洋酒,見到顧珩後大夥都一頓,隨後爆發出熱烈的呼應。

“喲,班長來了!”

“快進來啊!就差你了!”

“來來!給班長讓個座啊!”

一幫人囔囔著圍了過來,有把顧珩往席裏拽的,有連忙在桌上騰一副新碗筷的,還有的已經拿好一支空酒杯往裏倒酒。一時間焦點全在顧珩身上。

顧珩靦腆地笑笑,連連擺手道:“不用不用。”

本科畢業以後顧珩接著往後讀了好幾年,同學一茬一茬的,比別人都多,他已經依稀有點分不出來眼前這些面孔了,只覺得每個人都成熟了許多,確實是長大了。

顧珩正被困在人堆裏恭維著,一時間腦子裏一團漿糊,身後的門又打開了,趙以銘走了進來,臉上笑瞇瞇的,“喲,我這剛去一趟衛生間,我們顧老師就來了。”

顧珩像找到救星了一般,喚了聲:“阿銘。”

趙以銘立馬會意,高聲道:“都坐啊,別都偎著顧老師了,有什麽話一會兒邊吃邊說。”

大家這才紛紛落了座,片刻後穿旗袍的服務員推門進來,往桌上碼著鮮艷的菜色,大夥舉起筷子開動起來,一邊討論著以前上學的事,你一句我一句樂不思蜀。

顧珩穿著個白襯衣,斯斯文文地坐在席中,象征性的夾了兩片菜放碗裏,聽一群人高談闊論,回憶往事,臉上保持著疲倦的微笑,笑得臉都僵硬了。

趙以銘和顧珩中間隔了三個人,坐在正中間對著門的位置,之所以坐這裏,原因比較膚淺,一是他最有錢,一幫人裏混的最好的一個,當然都擡舉著他,二是這場同學聚會其實是他組織的,只是借了另一個哥們的名義,這事顧珩不知道。

他一個眼神掃過去,一旁的哥們立馬會意,舉起酒杯道:“我說一下啊。我覺得,我們有今天,一個個都混的還可以,我們班長功不可沒!”

顧珩聽到這句話,筷子都要嚇掉了。

他自認為做過的只不過考試的時候給他們輔導輔導,借了幾本筆記讓他們去印小抄罷了,這會兒把這點事和眾人的前途牽扯了起來,他不由得心虛,額頭隱隱冒出汗珠。

“來來來,我們一起,敬班長一個!”

顧珩驚愕地看著在場的人,一句不用還沒說出口,見有幾個人都站了起來,恭恭敬敬一齊端著杯子,笑逐顏開。他仿佛被感染了一樣,趕緊也笑起來,起身道:“謝謝各位,我沒有做什麽,很慚愧。”

“什麽都不說了,顧大班長,我們先喝了!”說罷仰起腦袋灌著淡黃的液體。

顧珩端起酒杯,心一橫也喝起來,苦澀的酒精溢滿口腔,刺得他舌頭發麻,勉強喝了一半,放下杯子,剛忙坐了下來。只聽見有人叫他名字。

“顧珩。”趙以銘關切地望著他道:“行不行,不然你喝飲料好了。”

這話一出,連顧珩自己都聽著有點尷尬,他局促道:“沒事,我沒事的。”

“好樣的啊顧班長,幾年沒變,有點酒量了。”大夥一齊笑道。

“餵,你們別欺負他啊,你們想喝自己喝去。”趙以銘替顧珩維護道。

“哪能啊,誰欺負班長,考勤還想不想過了?”說罷哄堂大笑起來。趙以銘的話放出來大家都聽見了,但卻沒人照著做,都跟約好了似的,仍揪著顧珩不罷休。顧珩自知沒有酒量,每次也就輕輕抿一口,可備不住敵軍人太多太強大,沒過多久他一杯酒就見底了。

“你們別圍著我了,我真的沒做什麽,都是同學,不用那麽客氣。”顧珩硬撐著笑,在推搡中跌坐回椅子上,撐著額頭,血液突突的往腦門上湧。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應付著,其中一個擡頭看了眼趙以銘,見他穩坐在席正中間,輕輕點了點頭。那人立馬拉著圍在顧珩身邊的人道:“好了好了,我們讓顧老師歇會兒,換個人換個人。”

顧珩心想終於走了,頭卻重得擡不起來,只一動不動的撐著額,聽屋子裏吵雜紛紛,想緩一緩再起來,沒想到越緩越不行了,連那些人說的話都聽不清了,只覺得整個腦袋蒙進了水裏,聲音虛虛幻幻,還嗡嗡在顱內反著回響。

他身子一軟,從撐著頭變成了趴在桌上,手臂碰倒了酒瓶子,嘩嘩的流一地淡黃色液體。

屋裏這才安靜了,顧珩只覺得有人俯在身邊喊自己名字,他嗯了一聲,隨後被人架了起來。

“顧珩?怎麽就醉了?我送你回去?”趙以銘撐起他瘦成薄薄一片的身子,扶著他往門外走,又單手摸出了一疊大鈔丟在桌上,沖裏面人道:“這錢付賬吧。”

大夥誒誒的,應和道:“你把人照顧好。”

到了走廊裏,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趙以銘架著顧珩疲軟的身子,見他襯衣往上抽,露出一塊白生生的腰肉,他心安理得的把手放在上面摸了一把,光滑的觸感讓他體內立刻升起一股熱浪,喉嚨上下翻滾。

只要再等一刻,顧珩便可以任自己隨意擺弄處置了。雖然說過他不傻,倒不會對顧珩做最後一步的事,但是親親臉摸摸身子這些無傷大雅且第二天醒來也不會記得的事,想想便覺得激動。

況且在自己家住了一晚,這顧珩跟自己的友誼也肯定有個升華。趙以銘心裏得意,一步步架著顧珩走到了大廳。

大廳裏司機還沒到,他把人小心翼翼放在會客椅上,掏手機給司機打電話。顧珩一沾椅子即刻軟綿綿的趴在一旁的玻璃小茶桌上。

“餵?到哪兒了?門外頭?好,把車門打開。”

他重新架起顧珩往外頭走,一出去涼爽的晚風就迎面吹來,司機已經適時的拉開後車門,趙以銘對他說:“來,幫我把他扶進去。”

兩個人正忙著把醉透了的人往車裏塞,只聽身後傳來一句氣勢洶洶地叫喊:

“餵!你們幹什麽!”

混著馬路上的車鳴,背後有人語氣很沖的對自己叫,趙以銘一個轉頭,見是個二十歲出頭的男孩,身材板正,眉頭怒鎖,目光陰沈地朝自己走來。

趙以銘把顧珩推給司機道:“你看著他。”一面不動聲色地打量起這人,腦子裏飛速思索是否認識,答案是否定。

那人身旁還跟著個他歲數相仿的男孩,油頭滑腦的,臉皺成一團,正撲上前攔住那人的腰道,“劉遠劉遠,幹嘛呢,認識這人啊?不認識咱別惹事了……”

“你給我滾開!”劉遠一個巴掌呼過去,重重地撇開壁虎,虎視眈眈盯著趙以銘,幾步跨到他面前,“你什麽人?把顧老師往哪兒帶?”

“我什麽人?”趙以銘覺得好笑,聽他語氣像是顧珩的學生,“你什麽人?你有事嗎?”

“有事。”劉遠刷地換上一副陰鷙的眼神,死死盯住趙以銘,“顧老師又不會喝酒,你把他灌醉想幹嘛?想去哪兒啊?”

趙以銘揣測起這人是什麽目的,出於想保護老師?他仍帶著幾分戲弄的笑意,道:“聽你這話,恐怕是你自己那點小心思有點多,我和你們顧老師是朋友,送他回家而已”

在路人看來,兩人只是面對面說話,可只有壁虎才能感受到,此時氣氛驟然劍拔弩張起來,像有兩頭噴著怒氣的雄性動物,即將要交鋒。他往後退了一步,沒有膽子卷進這場戰鬥裏。

“我知道他家在哪兒。”劉遠咬著一口陰森色的白牙,“我,送,他。”

趙以銘笑笑,目光鬥然兇狠了,一股寒氣刀子一樣直往外逼,“老子不管你是哪兒來的臭學生,麻溜滾蛋!再不滾我叫人了。”

笑話,小毛孩還挺喜歡顧珩的,以為自己看不出來。

劉遠拳頭捏得嘎吱嘎吱的,他早就認出來這人是帶顧珩去酒吧的男人,今天這人要是對顧珩沒什麽歪心思就見了鬼了!想到這兒他恨不得二話不說把人往死了揍,可還殘留最後一絲的理智——顧老師回家要緊。

“送回家,好啊。”劉遠回盯道:“我跟你一起,把他送回家。”

趙以銘扯起嘴角,瞇著眼睛笑得像只大狐貍,半晌,上前一步,聲音壓低低的,

“我說的回家……是回我家。”

話剛落地,劉遠已經沖到了他面前,一拳揮了上去!絲毫不含糊的砸在趙以銘的左腮幫子上,趙以銘也不是吃素的,一把拎起劉遠的領子,對著腦袋一拳頭把人打到當場嘴裏流出了血。

場面突然就失控了,街上路過的人都高聲尖叫起來,到處逃竄躲避,兩個男人互相看對方不爽,加上都各自帶了點私心,以為是在爭奪獵物,一拳拳都拼了命,恨不得看見什麽就抄起來往對方身上砸。一群保安和趙以銘的司機一起,一邊縮著頭生怕挨拳頭,一邊跳起來上去把兩人分開。

壁虎早就躲在一邊,大喘著氣給劉預撥電話,嘟聲一遍遍就是遲遲不接。他自顧自喊了句,“老天爺啊。

電話終於通了,那頭劉大少爺正摟著美人在沙發上飲酒作樂,聽了幾句,一個起身道,

“我弟弟被人打了?!”

後來結局是兩人各自被自己人被送去了同一家醫院,原因是這家醫院離得最近。

打綁帶,上藥,亂七八糟做了一堆檢查。劉遠被他哥安排進了一個高級單人病房,硬逼著他在這兒住一晚上,觀察情況。

“你今晚在住這兒,明天我再來看你,我沒來你不準走,聽到沒?”劉預喝斥道。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劉遠擺擺手沒好氣道。

另一個病房裏,趙以銘的司機匆匆推門進來,低聲道:“趙總,人已經送回他自己家了。”

趙以銘沒吭聲,氣得胸口都要炸了,計劃了一個月,做夢都沒想到是這麽個結果。一旁司機又說道:“趙總,傷的怎麽樣,沒事吧?誒,剛剛我應該趕緊叫幾個人來幫忙就好了……”

“叫什麽人!??”趙以銘一股氣上來,發洩似的罵道:

“來看老子被小毛崽子打了,光榮?!”

這一晚上,兩個打完架的男人各懷心事,都沒怎麽睡,倒是只有顧珩在自己家床上睡了一夜的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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