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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事情的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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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外的莫南眼睛放光,看著這個小兔崽子從樹上掉下來,哪肯讓他回神溜走,立馬餓虎撲食地撲向他,將其壓的嚴嚴實實。

那男孩從高處摔下來,腦子裏七葷八素還未反應回來,豈料一個黑影就這麽向自己壓過來,雙重沖撞的力量差點把他內臟擠破。

“好重!!要被壓死了……”他覺得一口老血堵在喉嚨,正想把身上的東西推開,定睛一看是剛嚇自己的莫南,臉唰地一下白了。

“喲,又見面了,真巧啊小朋友。”莫南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男孩驚悚片刻,瞬間回過神,第一個反應竟然是沖著墻大喊,“弟你快走!!不要管我!!”

另一邊的小孩看見自己哥哥從樹上掉下去,本來就有些不知所措,又聽見他在外邊這麽喊,更是為他擔心,他沖到墻邊用手敲著墻面,害怕地叫道:“大哥你怎麽了?!”

“我沒事!你快走啊!——”他嘶吼著,最後竟帶了點哭腔,“大哥恐怕是回不去了!若、若是爹娘問起我來,就、就說我去虹國闖蕩江湖了……讓他們別記掛我……”

“大哥……”裏面的小孩也是泣不成聲,哭了會,才依依不舍地轉身,邁起小腿往另一個方向啪嗒啪嗒跑去。

男孩聽著弟弟跑遠,安心地將註意力放回莫南身上,他一副大義凜然地模樣,展開四肢,閉上眼道:“來啊!大不了再過十年又是一條好漢!”

“十八年。”

“十八年又是一條好漢!”

“……”莫南看他這般視死如歸,心中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他板著臉拍拍這小孩的臉,“幹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我不好吃!”

“你聽不懂人話啊?”莫南又是一掌拍上去。

“我、我才不信你,我們這樣子耍你,你不生氣就有鬼了!”

“哦?原來你還記得吶。”莫南想象著季歸然平日發脾氣的模樣,對著依樣畫葫蘆,他伸手掐住他的兩側臉頰,陰著臉恐嚇道,“膽子不小啊,小屁孩……”

“……”男孩被嚇的不敢吭聲。

“怎麽,剛那股赴死勁呢,這就怕了?”不得不說莫南學著還有模有樣。

“……”

“虧你還是堂堂大哥,就這點膽量?”

“……”

“害不害臊?嗯?”

“……”

莫南看他一臉慘白,明顯是驚嚇過度所致,心中好一陣惡氣長出,簡直像發現了神奇的方子似的,對這伎倆屢試不爽。

躺在地上的男孩見形勢已是如此,幹脆破罐子破摔道:“我、我才不怕!隨便你殺!!”

“去你的,”莫南放開他,嫌棄道,“殺你還要坐牢,太不劃算了。”

“那你想幹嘛??綁架我拿去賣了嗎?”

“綁你個頭啊!”莫南實在繃不住那張威脅臉了,把心中的不屑統統表達出來,“就你這樣能賣給誰?你就說吧,哪戶人家稀罕要你。”

“不吃不打不殺不綁,又是要做什麽……”他低聲喃喃,忽而像是想到了什麽極度恐怖的事情,煞白著臉拔高聲線道,“你!你不會是想……”

“?”

“你不會是想強.奸我吧!”

莫南差點被一口口水嗆著,剛想回吼一句“想得美”,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他瞅著這小孩驚懼慌張的樣子,惡作劇的心態上來了。

於是他在心中冷笑一聲,然後不懷好意地開口:“欸~誰知道呢?”

“啊果然!!”男孩都要嚇飛了,“你別過來!!”

“可是人家已經趴在你身上了吶,怎麽可以什麽都不做,待會可是要……”莫南看他越怕,心中的壞笑就越盛,想到了某個惡魔恐嚇自己的話,原汁原味地照搬出來,“……痛到你喊爺爺。”

“爺爺!!”男孩想都沒想就喊。

“……”

莫南直接給了他一個爆栗,真是沒出息!

“哎喲!爺爺別打了!”他捂著被樹枝和莫南敲疼頭,討饒道。

莫南看他一副爛泥糊不上墻的樣,懶得繼續耍他了,側了身子便從他身上移開。

男孩感受身上的重量消失,反應靈敏地爬起來,就要手忙腳亂地逃走,還好莫南留了一手,男孩還沒跑出幾步,就因衣物向後的撕扯力跌了個趔趄。

“幹嘛呀孫子,跑啥呢?”莫南揚著嘴角看他。

“……”又差點摔在地上的男孩欲哭無淚地看著他,“你還是揍我一頓出氣吧……”

“我不。”

“那你想幹啥呀爺爺……”

莫南見這廝終於老實下來,也不再逗他,坐在地上對著他勾勾手指道:“來,扶爺爺起來。”

男孩戰戰兢兢地依言將他從地上扶起來,他的身高剛好給莫南當拐杖,莫南見有了受力的對象,毫不客氣地將全身力量都附了上去,一臉舒適的滿足。

“你……好重……”受力方只覺肩膀要被壓斷了。

“少廢話,帶路。”莫南指使道。

“啊?帶哪?”

“……”他這麽一問讓莫南陷入了沈思,他琢磨起來,是要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去江邊調查呢,還是先退一步,回屋蓄神再做打算。

莫南擡頭望了望天,天空陰郁得很,籠罩著的烏雲仿佛黑幕一般,他都感覺已經有細小的水滴打在臉上了。所以莫南決定,還是回去吧。

“你知道何景的住處嗎?”他問。

“那是誰?”

“……那你知道季天澤的住處嗎?”

“季……天……”男孩念叨著這個名字,腦子裏浮現出一張臉,頓時想了起來,“啊!不就是你那個同夥嗎!”

“你看錯了,你遇到的那個是另一個傻帽,他們只是長得像。”莫南無奈地糾正道。

“屁!就是他!我記得很清楚,而且我眼睛雪亮著吶!”他委屈,“你們都不是好人,就知道欺負我,哼!”

“我……”莫南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他忍了忍,眼下不是跟這小孩算舊賬的時候,於是他將話題轉了回來,“你到底知不知道!”

男孩皺著眉思考了一小會,本來看著沒有絲毫頭緒,忽然間,他靈機一動記起了什麽一般,說道:“我當然知道!”

莫南這會有了警戒心,心裏明白這廝不是什麽善茬,所以並沒有直接相信他,而是咄咄威脅著:“我警告你啊,這次再敢跟爺爺耍花招,可不是帶帶路就能解決的了。”

“不會啦,”他討好地笑,“我怎麽敢,何況我小命還在你手裏。”

“那就好,”莫南控制他的力道又加了加,命令道,“扶好爺爺我,然後好好開路。”

“可是爺爺你……真的好重……”

男孩半死不活地拖著莫南,在錯綜覆雜的路線裏尋著路,莫南掛在他身上相當愜意,沒有大部分的重量持身,只需稍微動動腳,便是前進了一步。

而那男孩吃力得緊,尚且幼小的體格承受不住成年人的重量,扛著莫南的身子輕微顫抖,速度也越來越慢。

“餵你快點啊,這種速度天黑了也到不了好吧。”更讓他要命的是莫南見他放慢速度,還會不悅著催促。

“……能不能休息一下……”他怯怯地要求。

“這就不行了?”莫南鄙夷,在他印象裏扶著他的人似乎都沒這麽累。

“不行了……”男孩氣喘籲籲。

“那好吧,坐路邊坐一會好了,”莫南不忘拽緊他,“別起什麽鬼心思!”

“不敢不敢!”

也就是當二人坐下來歇息時,莫南才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從住處出來,頂多不超過一兩個時辰,再加上自己尋道的時候繞了不少圈子,算下來的話,應當不會離屋太遠。而這小孩已經帶著自己走這麽久了,七拐八拐的一副輕車熟路的模樣,可別說回到屋門口了,連周邊景色莫南都不覺得見到過。

他瞇起雙眼,心中對這壞娃子的懷疑更深了些。

“你老實交代!”莫南一把捏住他的肩膀,“是不是又想把我扔到什麽鬼地方去!”

“哎喲疼……”男孩冷不丁被這麽一掐,眼淚差點飆出來,他不知是委屈還是心虛地喊道,“我都說了不敢了嘛!你看我不是好好帶路著麽!”

“那為何還沒到!”

“我怎麽知道!”

莫南覺得與他繼續爭執也無益,幹脆又將身撐在男孩肩處,不客氣道:“那就起來走,不然揍你。”

“……走就走。”他再次艱難地馱起莫南。

二人又緩緩摸索了一段時間,男孩被他脅迫後,像是怕他繼續懷疑,速度快了不少,他們走過好幾個明明不一樣卻在莫南眼裏差不多的路口,最後停在一處拐角處。

“?”莫南看他突然間停了下來,有些不解。

“哥哥……哦不,爺爺,您壓我肩膀是沒事,可是您就壓一邊……我好難受,”男孩一臉痛苦的表情,弱弱道,“您能不能換個方向,壓壓另一邊?”

他這麽一提醒,莫南也註意到了,自己確實是偏了重心往他肩處附力,壓著時間久了定會酸麻疼脹。

他瞅著那小孩臉上不似假裝的神色,和他好言相求的語氣,心軟了些:“成,那我挪到另一邊。”

“謝謝爺爺!”

莫南直起身子,正一擡手欲換個地方,不料他剛松開那男孩,他就像是等這一刻等了很久似的,迅速一掙紮,擺脫他的桎梏,他也不顧莫南會不會摔著,用力將其一推,緊接著一個箭步往前跑起來。

“你!!”莫南踉蹌了幾下,站穩身子,不可置信地瞪著他飛奔而去的背影。

那男孩得了自由,轉過頭得意地看著莫南,臉上全是譏笑,甚至還拉了下眼臉沖他吐了吐舌頭:“略略略!你就繼續迷路吧!!”

“還有!!告訴你個好消息!!馬上就要下雨啦哈哈哈哈哈!”然後他一個閃身,溜過一個拐角,消失在莫南的視線範圍內。

“……”

莫南眼睛直直盯著那個拐角,沒想到人憤怒到極點是這樣的,臉上的血色一步步褪去,眼珠子紋絲不動地落在一處不會挪開,全身都似是在積蓄力量,開始輕微顫抖。

在他覺得心中的熊熊烈火就要燃燒,憤怒即將發作起來之時,從天而降的傾盆大雨直接熄滅了它們。

正如那個小孩所說一般,雨說下就下,豆大的雨滴拍打在他氣得發白的臉上,落在頭上的雨珠則一點點浸入他的發絲,帶著涼意的天然液體刺激著頭皮,很快他的碎發就黏噠噠地貼在腦後和臉側。

隆隆驚蟄的春雷響在天邊,偶爾雲間還有刺目的閃電劃過,莫南的耳邊只剩下那打雷聲,和雨水落在周遭的淅瀝聲。

他只覺所有的氣都擠在胸腔,想要發洩出來卻受環境的壓抑,憋的他心臟疼。

他終於收回盯著拐角的視線,略帶茫然地望著四周,自己的後方不遠處竟是江面,原來那小孩非但沒有將他往回帶,反而引著他到了析河邊上。

透過雨幕,隱約可見江面上泛起無數的漣漪,層層不斷的波紋連接著遠方的水天一色,恍如迷蒙的夢境。

莫南就這麽怔怔地盯著江面出神,一動不動,甚至連找個地躲雨的意圖都沒有。

直到他的手突然被猛的提到一邊,他才稍微有些反應回來,緩緩轉頭向那個方向看去,入目的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季歸然抓著他的一只手,顰眉望著莫南濕答答的臉龐,雖然他自己的衣物也被雨水濡濕得差不多了。

莫南回望著季歸然,一時間眼中的茫然還未散去。

“你傻了麽。”倒是季歸然先開了口,他將攥著他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手上的痛感讓莫南清醒不少,他感覺憋在體內的惡氣開始四處沖撞,叫囂著發洩,他咬緊牙關,瞳孔縮小了幾分,身子不自覺地抖了起來。

季歸然見眼前這人面無血色,嘴唇煞白,不停地在哆嗦,眼中還透露出隱忍著什麽的強烈情緒。季歸然的眉頭皺得更深,問:“你怎麽回事?”

莫南已然認出了季歸然,他顫巍巍地轉身將另一只手附在他臂上、揪著他濕了的衣料,有氣無力道:“我中毒了。”

“毒?”季歸然神色多了幾分緊張,他想起之前莫南說的話,追問道,“蛇毒?”

莫南沒有回答,只是目光暗淡地盯著某一處,不知如何逼出心中的忿恨。

沒有得到回覆,季歸然肯定了幾分內心的猜測,他聽見莫南從口中喃喃著怎麽辦三個字,竟也跟著焦急起來。很快思忖片刻後,他二話不說就將莫南整個人扛著抱了起來。

“……”後者有點懵。

“你別動,”他擰著眉神情嚴肅道,自己都不知道語氣裏帶了些慌亂,“你走的話它蔓延的更快。”

“……”

“這裏醫館在哪?”他問。

“……”

莫南覺得一定是自己眼花了,或是雨水朦朧了視線,他居然感覺季歸然的眼神裏有些許擔憂。

“是什麽毒?”

“……”

“說話。”

莫南鬼使神差地湊近他耳邊,依言幽幽地來了一句:“我想……可能是一種不打那小屁孩就會死的毒。”

話音剛落,季歸然直接放了手,沒有防備的莫南直接掉在了地上,濺了一身泥水。

“啊……”這一摔讓他又清醒幾分。莫南揉著摔疼的地方,張口就罵:“我去你的!你幹什麽放手啊!!”

“……我不但放手,”季歸然居高臨下陰沈著臉看他,像是要把地上的人千刀萬剮了,“我還想踹你幾腳。”

“……我怎麽了我。”

季歸然俯身下來,莫南還以為他是來解釋的,哪知他不由分說地就掐住自己的下頷,厲聲道:“膽子不小啊……敢耍我?”

“誰耍你了……”莫南下意識掙紮起來,“是你自己……”他見季歸然聞言臉色更難看,話到一半又不敢再說下去。

季歸然見他欲言又止,冷哼一聲,甩開捏著他的手,就想起身離開。

“餵你別走啊!”莫南忙叫住他,後者卻當沒聽見般,寸步未收。

他只好繼續討好道:“我錯了行不行!我沒想耍你,我是被那該死的小屁孩騙了,太生氣……你別走啊,我腳上面有傷總是真的吧!腳好疼,我站不起來了……”

莫南還在想著讓自己更可憐的措辭,不料定睛一看,季歸然已經回來站在自己旁邊。

他板著臉開口:“又想讓我背你回去?”

“嗯!”

“你還爬得上來?”

“……”

莫南看著疲勞過度又腫脹不少的腳,聽季歸然這麽一說,好像確實有點困難。

但他也不甘心就這麽呆在原地被雨淋,更不想讓季歸然就這麽拋棄他走了,正想著怎麽挽留,突然間感覺身子又懸空了。

“麻煩。”只見季歸然再次把他打橫抱起,皺著眉嫌棄道。

“……你別又把我扔了啊!”莫南有點緊張,心中一陣後怕。

“嘁。”

季歸然倒真的沒再放手,抱著他就往回走。

莫南安下心來,雖說這樣也是淋著雨,但好歹有個人陪著自己淋,心理平衡不少,而且走回去也不用自己勞力,相當輕松。

無所事事的他一路上便盯著季歸然的側顏。雨滴打在他的臉上,滑落下來直至下頷,又順著脖頸一路劃過喉結,最後沒入衣中消失不見,他不禁看的有些出神。

“你看什麽看?”感受到莫南的視線,季歸然沒好氣道。

“嘿嘿,看你好看啊。”

“……”季歸然幹脆偏過頭。

“餵你看路啊!!!”

當二人以一種似曾相識的形式回到住所,迎接他們的是季天澤的白眼。

“你們出門咋一個比一個猴急呢?!還能不能行了!沒看見要下雨嗎?!”他將二人帶到屋裏安置好,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隨後指著季歸然道,“阿莫出門就算了是我沒註意在先……但是你!你能不能做事冷靜些?!他媽的溜得比兔子還快,不知道的人還以為……”

“閉嘴。”季歸然警告性的眼神掃過他。

“……好好好我閉嘴,”季天澤聳聳肩,打量著他們兩個,“於是你們,又去幹啥了?這次換了雨地play是麽?”

“??”

“唉算了算了,懶得解釋了,麻溜的去給老子換衣服去。”季天澤無奈地看著濕透了的兩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莫南的滿身汙穢上,那不怎麽好的臉色像是經歷一場巨大的劫難似的。

季天澤不免好奇道:“阿莫你怎麽了??”

莫南剛想開口好好罵一番那個殺千刀的小孩,結果就被季歸然搶先開了口。他陰測測地說道:“他被蛇咬了,別管他,過會就死了”

“你!”莫南咬牙切齒狀,一副磨刀霍霍就要跟他杠起來的架勢。

“啊?”季天澤居然也信了,吃驚地看著莫南道,“真的假的?你也被蛇咬了啊?咬哪了?”

“去去去,別信他,才沒這回事。”莫南恨恨駁回道。

半晌,他好像察覺到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難以置信地望向季天澤:“等等,你剛說了什麽?你是不是說了一個也字?”

“啊……對啊,”季天澤提到這個,一陣頭疼,“嘖,想想就煩,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但是是真的,咬我的蛇很奇怪,我記得……大概是白的?算了,長什麽樣其實無所謂,有毒我也認了,但是!它咬完我後還留了一塊疤!!這他媽就很尷尬了!!”

說完他一臉憤懣,接著毫不介意地扯開上半身的衣物,指著自己的左肩膀處嚷嚷:“看!看到沒有!這什麽破爛玩意兒,被咬還附送一個紋身?怎麽不去跳樓大甩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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