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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回 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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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膘肥肉厚的漢子大搖大擺地進了閔老大家。

“閔宗程,滾出來!”

屋內,閔宗程急得似熱窩螞蟻,滿屋子亂轉。閔黃氏懼怕地拉著閔老四的胳膊,“當家的,如今可怎麽是好啊?”分家時,閔老四不在,如今無家業,只得借居在大哥家。

院子裏一片嘈雜,閔老大與薛氏一齊出來,“這是做什麽?你們是誰?膽敢在我家喧鬧?”

後面一個頗為斯文的中年男子走上前來,客氣道:“我們是勝賭坊的,閔宗程借的五千兩銀子,期限已到,我來收帳。還請方便。”

閔老大眉頭一皺,倒是薛氏立馬跳了起來,朝著北屋叫道:“閔宗程,給我出來!你個王八糕子,居然去賭錢!要死也不要拖累我們家!”

此時的閔宗程渾然無往日的瀟灑,整個一個無能小人。閔老四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見他出來,閔老大攔住欲要開口的薛氏,說道:“老四,宗程呢?”

“他,身子不利索,躺下了。”

“他身子不利索?方才吃兩大碗,這會兒子不好了,誰信啊?沒用的孬種!”薛氏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將這一家子趕出去。

“你打算如何解決?”閔老大問道。

閔老四朝那中年男子抱拳,“這位掌櫃,可否再寬容幾日,到時我定將銀子還上。”

“叔伯,寬容不是不可以,可是這賭坊並不是我開的,按照規矩,日利。”

閔老四一咬牙。“行!”

“好,叔伯爽快,我等也不是那無情之人,三日後,我再來,望叔伯守信。”中年男子帶著另四個大漢轉身而去。

“你如何還?”

“大哥別管,我自有辦法。”閔老四轉身回了屋。

閔老大搖頭。也是進了屋。薛氏還不忘暗地裏咒罵一回。才回去。

閔老四揚起手,恨不得打死這不孝子,可見了他那懦弱模樣。可憐又可恨,那一巴掌硬是落在自個兒臉上。閔黃氏驚道:“當家的,你這是做什麽啊?”

“恨只恨我教子無方,才落到如今田地!”如崖兒猜想的那樣。閔老四是為過官的。可就是因閔宗程賭博,欠了巨款。不得已,才辭官逃跑。回到昌城,原想得了美味情緣,再好好教導兒子。不想這麽快又再次陷入絕境。

“誰叫你們無用,連一個寡婦都鬥不過,鋪子沒弄到手。還讓她給跑了!”閔宗程還頗理直氣壯,原以為美味情緣是囊中之物。這才大膽地借了利錢,如今他們辦壞了事,亦是怪不得他的。

他們得知崖兒將名下產業如數轉給下人時,還義憤填膺地去了官府,榮知縣“秉公辦理”,自然不能如了他們的願。維珍她們還了良籍,又擁有原主的買賣契約,合情、合法。後來又去找族長與裏正,企圖通過道德來奪回鋪子。新任族長早就不滿閔老大,又怎會聽他之言。至於裏正,崖兒早就打點過,亦是無用。

此時,他們才真正地認識到,那鋪子與莊子已經沒有了。他們輸給了一個寡婦!

當天晚上,閔老四提出借錢,被薛氏一口回絕,閔老大不言不語,顯然是同意薛氏的。自第二日起,閔老四一家早出晚歸。

兩日後的晚上,閔老四一家未出來吃飯。閔老大以為他們籌錢未歸,便不理會。薛氏又是說了不少惡語,直至將閔老大說惱了才停下。

第三日一早,賭坊的那中年男子帶著十大漢再次來到閔老大家。

“想必叔伯籌夠了銀子,這就還了吧,免得晚輩打擾。”

閔老大朝北屋喊話,卻無人回信,於是進了屋。打開門竟是人去樓空,無一物!他大驚失色,薛氏大叫道:“這喪盡天良地東西,竟然跑了!”

屋外中年男子聽見異樣,命一大漢跟進去瞧瞧。那大漢出來後與他耳語了幾句。那中年男子細眼瞇了瞇,對已出來的閔老大道:“叔伯,既然你們是嫡親兄弟,那麽替他還錢是應該的吧?”

“這叫什麽話?他是他,我是我,我如何替他還債?”閔老大心慌了。

薛氏亦是懼怕道:“冤有頭,債有主,你們找閔老四去!我們不認這樣的親戚!”

“你們關系如何,我管不著,我只知曉你們是嫡親的兄弟,要麽你們告訴我他們的去向,要麽替他還銀子。”中年男子失去了耐心,面露不悅之色。

“他們去了哪兒,我們真的不知啊!”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中年男子手一揮,十個大漢立馬進了各個屋,任閔老大與薛氏如何阻攔,他們只搜刮著值錢物,絲毫不顧他們的哭喊。

待他們走後,整個宅子已經是空無一物了。

薛氏坐在地上,號啕大哭,將閔家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這時,閔宗年醉眼醺醺地回來,見到娘親竟然坐在地上哭,笑道:“好沒羞,這麽大的人了還撒潑。”剛說完,便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渾身抽搐起來。

閔老大與薛氏嚇得趕緊把他擡進了屋,薛氏又忙去請了大夫。院子裏一下子又靜了起來,一個角落裏,水缸蓋子被從裏面打開,鉆出一個妙齡女子,不是閔津又是誰?

她出了水缸後,摟了摟身上的包袱,將一封信放在堂屋的桌子上,又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四年的家,毅然決然地走了。

大夫為閔宗年把了脈,良久後,搖頭說道:“毒入五臟,已無救了。”

“什麽?毒?”閔老大不敢置信。薛氏亦是大驚失色,“年兒怎麽會中毒?”

“是一種慢性毒,毒性非常小,但也禁不起日日吸食。瞧他面色,恐怕已有年餘了。”

“是何人如此歹毒,害我兒性命!”閔老大氣極,他只有這一個兒子!“不行,我這就去報官!”薛氏腦子裏閃過一畫面,尤氏將一藥膏塗到閔宗年心口,說是解酒護心臟的。她跑到尤氏的梳妝臺瘋似的找,瞧見一盒子,打開,就是那藥膏,只是只剩一點了。她又拿給大夫瞧,“大夫瞧瞧,是不是這個?”

大夫刮了一點,聞了聞,又舔了一口,點頭:“正是此藥!此藥少量用,可靜心靜氣。若長期大量使用,便成了致命毒藥。”

“怎麽回事?這是誰的?”閔老大問道。

薛氏攤倒在地上,絕望至極,“是尤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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