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朦朧月光傾瀉下，一輛賓利在別墅外停了很久。

陸承謹搭在車窗上的手中還夾著根煙，青白色的煙霧明明滅滅，使得他的面容愈發看不清。

半晌，煙頭摁滅，他準備下車。

“陸總，”周惟想了想，提醒，“結婚前新郎新娘最好不要見面，這是習俗，不如您再等等？離見到太太沒多長時間了。”

陸承謹動作未停。

“沒事。”

聞聲，周惟換了句話：“那我和周尚在這等您。”

“嗯。”

門推開，陸承謹下車。

長腳邁開，他走得似乎很快，又似乎和平時無異。

夜色下，他的背影仍是給人寂寥的錯覺。

……

別墅。

喬姨睡不著，所以陸承謹進來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就聽見了。

看到他的第一眼，她有些詫異，但更多的還是欣慰：“陸先生，您來看大小姐麽？”

“嗯。”

“大小姐睡了。”

陸承謹看了眼樓上方向，目光幽深讓人看不懂：“她今天怎麽樣？”

知道了今天岳慕蘭的新聞，喬姨自然也聽得懂他在問什麽。

她點頭，又搖頭，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有點兒啞又有點澀：“剛回來時不太好，我看的出來，大小姐是在強撐，她把自己關在房裏關了半小時，後來就緩過來了，看著和平常沒什麽區別了。”

但也只是看著而已。

這話不說，兩人都懂。

陸承謹沒有出聲，只是眸色更暗了。

喬姨看著他，到底沒有忍住：“陸先生，其實我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您和大小姐……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為什麽……大小姐這麽恨您？”

那種恨，即便江胭沒說，但她仍能感覺得清清楚楚。

日積月累。

經年不滅。

“為什麽啊？你們從前……從前……”心裏裝著事，又著急又擔心，說到最後她有些說不下去了，聲音隱隱顫抖了起來。

陸承謹神色終是有了變化，但他的目光仍落在二樓方向。

他想說什麽，然而喉間像是被一團沾了水的棉花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只餘他眸中的暗色一點點的變濃。

久久沒等到回答，喬姨眼眶紅了：“您明明那麽愛大小姐，為什麽不告訴她？就算有誤會，也應該說清楚啊。陸先生，人生看著很長，可其實，真的很短，為什麽要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不該有的感情上呢？好好的，不行嗎？”

聲音止不住的哽咽，喬姨別過了臉。

“兩個人在一起，一定要好好溝通，不能有什麽都埋在心裏，你不說，她怎麽知道？浪費的時間，不覺得可惜嗎？時間過去了，就回不去的啊。”

瞳仁微動，陸承謹側首。

喬姨胡亂抹了抹眼淚：“我老了，沒辦法也不可能一直陪在大小姐身邊，能牽著她的手一直走下去的，只有陸先生你啊，答應我，和大小姐好好的，好嗎？”

喉結滾動，陸承謹點頭：“好。”

“明天你們就要結婚了，心裏想什麽，一定要告訴她。”

“嗯。”

喬姨欣慰又心酸。

她清楚，他一旦答應就一定會做到，何況他那麽愛大小姐，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深。

“去吧，去看看她，然後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來接新娘子。”她笑了笑。

新娘子……

眸光微動，似乎有什麽流動，陸承謹應下：“好。”

喬姨不願打擾他，說完準備回房，然而想到岳慕蘭的事……

“今天網上說的岳慕蘭的事，都是真的嗎？”說這些的時候，她的聲音裏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冷意和恨意。

陸承謹看著她，一字一頓：“事情已經在查，他們做過的，都會付出相應代價。喬姨，我向您保證，胭胭想做的事，我都會替她完成，她想做什麽，我都會護著她。”

縱然她要把南城攪得天翻地覆，他也會陪著她，幫她一起。

……

臥室。

一盞暖黃淡暗的燈亮著，落在江胭臉上更顯她的睡容安靜。

這麽久以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睡得這麽安穩平和，沒有皺眉，沒有防備。

到底沒忍住，陸承謹伸出手撫上了她的臉蛋，輕緩地，溫柔地，摩挲了下。

“唔……”

他聽到了她無意識的悶哼聲，似在表達不滿。

她還想躲。

動作微動，陸承謹手指曲起，幾乎是同一時間，一些記憶湧出——

有她撒嬌的嬌俏模樣，有她假裝生氣的畫面，有她氣惱喊他全名，也有她撲在他懷裏討好似地叫一聲小叔叔……

雷雨天，她會跟著自己不肯走，生病的時候，一定要他哄她甚至先吃過藥她才肯好好配合……

一幀幀，一幕幕。

鮮活如斯。

全是當初他們不曾鬧僵之前的美好。

周遭愈發的安靜，除了兩人的呼吸聲再無其他，些許情緒悄無聲息溢出且流轉。

陸承謹沈沈凝視著床上人，最終俯下了身。

呼吸交錯吹拂在彼此臉上。

微暖，微癢。

唇瓣相觸的瞬間，有些火熱仿佛再也壓制不住。

他想吻得更深，他想要她。

“唔……”

無意識的一聲嚶嚀，分明刺激了他的神經。

她在回應他，她沒有排斥他。

念頭一旦升起，便是來勢洶洶。

他吻她，攻城略地，不管不顧，如同褪去了所有枷鎖。

……

別墅外。

駕駛座的周尚一瞬不瞬盯著別墅看了許久，最終沒忍住問出了口：“姐，陸總……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周惟神色不變：“為什麽這麽問？”

想到今晚的一些細節，周尚微不可查嘆了口氣，心中擔憂的同時，還湧出了這些年來難得的無措：“你帶來的心理醫生我見過，那是太太的心理醫生，陸總之前也和他見過一面，那次是為了太太，但這次……”

見周惟沒有反對的意思，他才啞著聲音說出了自己的懷疑：“你也回來了，所以是為了……陸總自己，對嗎？陸總……”

周惟轉過了頭。

“姐。”

“有煙麽？”

周尚下意識從口袋裏找出煙。

周惟接過，嫻熟點燃，吸了口後才看著他緩緩開口：“記住，無論何時，都不能背叛陸總，無論發生什麽，我們都必須站在他身邊。”

周尚敏銳察覺到了不對勁：“姐？”

“晚些時候陸總會親自告訴你。”

說完，周惟放下車窗讓煙霧飄出。

她閉上了眼。

煙，似乎有些苦。

周尚擔心，還想問什麽，餘光不經意看到一幕，瞳孔陡然重重一縮！

“陸總！”

一顆心倏地提到了嗓子眼，他慌忙下車飛奔而去！

周惟也睜開了眼。

只一眼，向來沈穩冷靜的她也止不住的心慌意亂！

不遠處……

那個背影不再挺直，他單膝跪地，一只手撐在腦袋上，隔著距離，她仍是能清楚感覺到其中散出的痛苦，就像是……兩個人在撕扯一般。

恍惚間，她腦中回想起了徐漾的話……

煙燒到了指尖，周惟猛地回神。

“陸總！”

……

二樓。

陽臺上，江胭穿著單薄的睡裙站著一動不動。

她看到了。

原本走得好好的陸承謹突然躬起了身，接著緩緩跪在草地上，那一刻，她腦中閃過了一個詞——

困獸之鬥。

他……怎麽了？

搭在欄桿上的手指無意識地一根根攥緊，哪怕車子消失再也看不見，她仍是沒有動。

直到，手機振動聲的響起。

冷不丁的，江胭身體顫了顫，隨即近乎機械的轉身。

屏幕上，徐漾的名字閃爍著。

她終是回神。

“餵……”

夜色很濃，她的聲音則很低很啞。

一切，似乎都很平靜。

翌日，周末。

陸承謹和江胭舉行婚禮的這一天，天藍如洗，風暖不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