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霜的一番話讓我遲遲不能消化，我想象起岑先生高深莫測地笑著的樣子。在心裏恨恨地想著，這個男人為什麽能讓人這樣心緒煩亂。

可稍後岑霜又嚴肅地說：“依依，我這麽說，絕不是偏袒自己的哥哥。而是想讓你了解這一點，你不該總是後知後覺。冷醫生對你的好，我們都看在眼裏，可我哥對你的好，是需要慢慢品味、慢慢發掘的。他們兩個都是很好的人，換了誰都難以抉擇。可他們一個是我哥哥，一個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很怕事情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說著說著，岑霜眼眶就紅了，我意識到事情不簡單。我不知道她為什麽想哭，她也是強忍住淚水，不願透露。只是斷斷續續地對我說：“依依，無論你選擇哪一個，我都不會怪你。因為我已經把你……當成我最好的朋友。”

我徹底傻了，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好像我錯過了很多，抑或是我的確如她所說的那樣後知後覺。看著她傷感的樣子，我總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是個罪人。不知怎麽了，最近我的周圍總是伴隨著眼淚。向來歡天喜地沒頭沒腦的陸依依已被一場場哭戲弄得找不到方向了。

我很怕岑先生突然過來看到這一幕以為我欺負他妹妹，便急忙哄她，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自己沒事。正感慨著自己命途多舛，卻看到岑霜倚在窗邊，望著窗外嘆息。我聽到她輕聲的自語：“或許都是宿命。”

末了，她回頭對我說：“依依，冷醫生也聽說了，你和我哥的事。他今天很難過，看病的時候都在發呆，還被病患罵了。他叫我來看你，估計是因為不敢面對你。這事情……對他的打擊很大……”

這道難解題目，我要什麽時候才能得到答案？而在解開前，我已經傷害了太多人。岑霜走了以後，我想了很多，想到這段時間以來和岑先生相處的點點滴滴。每次憶及那些暧昧相處的片段，和他若即若離的話語，總會砰然心動，小鹿亂撞。

我不敢想他了。

傍晚江小青來了一回，我習慣性地望了望她身後的門口，空空蕩蕩，忽然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江小青一進來，就立刻拉著我說新的八卦：“依依，你知道嗎？今天可精彩了！有人特地跑來偷拍楓楓，被楓楓當場嚇跑了。他今天似乎精神不太好，喝了好多杯咖啡提神。對了，還有一件事，喬美人跟人事部的小張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哦，偷偷搞起地下工作了！今天中午兩人在公司外面吃日本料理被劉胖子遇上了！你說巧不巧？”

“嗯，喬美人藏得夠深啊。不過，她不是一直苦戀著小張麽？這下總算功德圓滿了！不行，小張應該請我們吃飯啊！把我們這大姐大拐走了不得意思意思啊？”我得瑟地笑道。

“那是~~~”江小青激動地說：“不過人家可挺識相的啊，一經曝光，就立刻主動提出來要請我們吃飯。鑒於這個……認錯及時、態度誠懇、誠意也足夠，我們就暫時原諒他了~都說好了啊，就等你病好了！”

“這麽棒啊~那我一定以最快的速度痊愈！”我握拳激勵自己，為了免費的午餐！努力！

“對了，依依，你跟冷醫生可別搞這一套啊~記住！地下戀情永遠是可恥的，有情況立刻上報組織才是好同志！知道嗎！！！”她嚴肅地教育起我來。

可一提起冷醫生，我這心情又high不起來了。江小青等人似乎都那麽看好我們，我和冷醫生，真的被認定成註定要在一起的一對嗎？

那……岑先生呢？

我還沒有忘記岑霜對我說的那番話，她說，岑先生的感情，需要慢慢品味。可我還有那個資格去慢慢品味他的感情嗎？

在江小青面前，我似乎不該多想這麽缺德的事。岑先生再好，他畢竟是我好朋友喜歡的男人，光是這一層關系，我就不該去嘗試逾越。腦子越亂，越覺得我特麽就是個混蛋！

江小青陪了我很久，幫我去附近買晚餐，最近被岑先生養刁了，越看醫院裏的夥食越沒有胃口。當她提著一袋麥當勞套餐和我點的糖醋小排重新回來時，我剛測完體溫，37.2度，終於榮歸正常範圍。但岑大醫生還是不肯放人，硬是要留我再住一晚觀察觀察，我從前真不知道他們口中的“觀察”竟是如此嚴謹。

這天，冷朝然沒有如約來找我，亦沒有傳來什麽消息。我想我們都需要一個人靜一靜，便也沒有去找他。於是這天晚上，誰也沒有出現。冷朝然走了，岑先生走了，江小青和岑霜也走了，這個病房一下子變得孤零零的。我學著岑先生倚在窗臺邊望遠處的蒼穹，最後一抹夕陽也逐漸被吞噬在黑暗中。

冬天的夜晚總是這樣冗長，迷離，混沌，卻又令人恐慌。昨晚發生的一切，仿佛是一場美麗的夢境，我是那童話中的愛麗絲，經歷了從未有過的冒險，嘗過心跳的感覺，甜蜜的滋味，卻在夢醒的一瞬間，徹底失去了一切。

我想，岑先生就是那只可惡的兔子，他把我帶進他的世界，卻又獨自離開，甚至沒有留下半句交代。

我望著抽屜裏的信，無奈地嘆了口氣，這還真是一道難解的題。或許，我應該安於現狀的。可小寧的邀請又在耳邊響起，四月中旬的婚禮，我答應得幹脆，卻不料會發生這種誤會。我想我已經無顏面對冷朝然，更無顏面對岑楓。他們都是很好的人，但我不配。

四月，眼看著就要來了。

可是春天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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