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身往養心殿去，對在外薰香爐的王忠微微一笑，道：“還請公公為我通報一二。”王忠素來對裁雲有格外的呵護。此時忙答應了。立刻走進內室。向寧帝通報，裁雲不喜歡來打擾他處理政事，所以此時寧帝也有些疑惑。稍斟酌三分，便溫聲道：“快讓逸芳儀進來罷。外邊冷得緊。”

王忠出去請裁雲。裁雲端著食盒走了進去，寧帝見她盛裝打扮。微微一楞，隨即勾起笑容，眸中盡是溫情。“臣妾參見皇上。”寧帝擡了擡手。“快起身吧，到朕身邊來。”裁雲將食盒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將其打開。拿起勺子舀了一小碗遞給寧帝，寧帝原本便有些餓了。此時見裁雲端過來的湯鮮美可人，禁不住食指大動。

“這是臣妾小廚房的川貝鰱魚湯。想著皇上應該還沒有用午膳，便過來想與皇上嘗嘗。”寧帝滿目歡心。垂著眼睫抿了一口，裁雲乖巧地立在一旁。只見寧帝纖長的睫毛在眼下透出一片陰影，勾勒出美好的弧度。裁雲一陣恍然，只見寧帝擡頭笑道：“果然好味道，悠然宮的膳食，朕用著是最好的。”

裁雲輕輕一笑，又拿出自己平日裏最喜歡吃的核桃酥，“皇上嘗嘗這個。”寧帝握住裁雲的手，借她的手將核桃酥放入口中，軟而不黏，甜而不膩，酥脆可口，寧帝禁不住多吃了幾口，便停住了手指，有些無奈地看了看桌上成堆的奏折，“罷了，酒飽思淫欲，朕還是墊墊肚子便罷了。”

裁雲見寧帝眼裏不易察覺的血絲，很是心疼，她行至寧帝身後，雙手搭在他的肩頭，為他揉捏，寧帝拍了拍裁雲的手，“還是你最貼心。”裁雲一聲輕笑，“皇上如果不嫌棄，就讓臣妾在旁邊侍奉皇上吧。”寧帝眼底波瀾，幾乎沒有猶豫便同意了。

裁雲雖然沒有學習過推拿，不過小手纖巧，寧帝也覺得頗為舒心，看奏折的心思也好了許多，正此時，寧帝忽而道：“朕想著，巫族占地頗多，族人也是會巫術，定然不可能很快攻下，到時候讓你哥哥回京城休息一二月再回去，讓明修容的哥哥在回來，兩相交替舒緩身心，到也不算是苛刻了。”

裁雲沒有多想，只是笑道：“皇上多慮了，哥哥在家中的時候便念叨著要上陣殺敵，如今回來豈不是恐怕還樂意呢。”寧帝也笑，握住了裁雲的手，兩人四目相望，裁雲卻忽而一冷，她楞了楞，瞥向窗外，原來是王忠忘了關窗子，她垂了垂眼睫，依舊帶著溫和的微笑，寧帝道：“你哥哥也有二十來歲了。”

裁雲下意識地看了看守在外間的顧樂，她安靜地站在一旁，並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寧帝提起蘇之舟的事，可裁雲卻真真切切地聽到了。顧樂與蘇之舟，裁雲是心底認定的了，可……

她咬了咬唇，寧帝道：“朕想著，如今朝中合適的倒有幾家，不過容貌品行都不出眾，朕一時也挑不出來，倒別耽誤了你哥哥。”裁雲這才松了一口氣，道：“皇上且別著急，哥哥志在為國，此時定然沒有娶妻生子的心，若是娶了嫂嫂，讓人家好女兒獨守空閨，才是罪過，所以臣妾勸皇上別憂心便是了。”

寧帝臉上帶著微笑，“還是朕的宜笑最貼心。”說罷，又回身望了望裁雲平坦的小腹，眼裏多少有些愧疚，“朕原本還說要與宜笑生個孩子，可是竟自己毀了諾言。”裁雲垂了垂眉，有些微的委屈和悲切。

“臣妾都明白的。”

兩人一起用過午膳，裁雲因為不想耽誤寧帝時間，便自行出了養心殿，慢慢地往悠然宮去看看，因為從養心殿回悠然宮勢必要經過合歡臺，裁雲並不想看見楚柔歌，所以邊從禦花園南邊繞了一條遠路。

這邊是九常巷口，裏邊是一排冷宮，都是大行皇帝冷遇的太妃，以及一些犯了錯的宮妃，或是當了一輩子禦女秀女不得脫身的人，有十八少女，更有白頭老婦。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裏最是深宮冷清可怕之處，若不是為了躲避欣嬪，裁雲絕不會來這裏的。

顧樂緊了緊扶著裁雲胳膊的手，原本天氣便是陰沈，如今午後雖然沒有下雨，但沈悶地可怕，顧樂有些瑟縮，“奴婢聽風色姑姑說，這裏的人都是被打磨壞了的，見到娘娘這樣受寵的妃嬪，未免會……”

裁雲心裏也有些緊張，聽了便壯著膽子道：“怕什麽，我們又不往這裏去，只不過繞開便是了。”兩人還未走幾步，便感覺身後有野獸嘶吼著過來一般，顧樂下意識地將裁雲護在身後，又推了來人一把，只是那人尖利的指甲劃過顧樂細嫩的掌心，一道血痕。

立刻有兩個太監從巷子裏跑了出來，按住了那個被裁雲誤以為是野獸的人為首的太監一看是裁雲，忙跪下道：“逸芳儀沒傷到吧，奴才正在給鄭官女子餵藥，誰知道她竟然掙脫了眾人，跑了出來。”裁雲原本在看顧樂的傷勢，聽了不禁有些呆楞。

鄭官女子，莫不就是鄭蓮瑤？她望著被兩人按在地上，一身臟亂的寢衣，頭發亂糟糟被迫低著頭嘴裏還發出嗚咽的女人，心裏頗為震驚，不過幾個月的功夫啊，這還是那個明修容身邊做智謀的鄭貴人嗎？只怕是連個山野村婦都比不上啊。

她半天沒說出話來，顧樂見狀，道：“公公快起來吧，並沒有傷到我家娘娘。”那公公才敢起身，裁雲啞口無言，問道：“鄭…鄭官女子這是怎麽了？”

那公公冷眼瞧了眼鄭蓮瑤，道：“她進了冷宮，還想著明修容會來搭救她，與眾人冷眼不合，奴才沒辦法，只能把她單獨移至旁院，也沒人知道怎麽了，竟瘋了，太醫瞧了只隨便用藥，想來是好不了了。”那公公知道裁雲和鄭蓮瑤的恩怨，將她說得極為不齒。

裁雲微微嘆息，也是了，被人厭棄的罪妃，到底是這個下場，她仰頭看了看低垂的天空，希望自己沒有這麽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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