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柔歌的衣衫隨著清風撫動，漸行漸近，左手裏藏著微弱燭光的蓮花臺。右手卻拿著一個手掌都幾乎握不住的壽桃。略施粉黛。清麗異常，在如此悶熱的天穹下讓人眼前一亮。

裁雲微微嘆息，看了看寧帝。只見他目不轉睛地望著楚柔歌，心裏難免有些發酸。不過還是更多的自愧不如。雖然黃娘子今天的表現已經足夠好了，但是比起精心布局。又場面浩大的楚柔歌，差得還是有些遠。

楚柔歌終於從最後一朵蓮花上款款而下，只見她腮若春雪。眸若流星。神情安靜又溫和，與平日裏的她大相徑庭，她彎下腰半跪在寧帝與皇後面前。月光下如同謫仙一般，“臣妾給皇上。皇後娘娘請安，今日皇後娘娘大壽。臣妾不才，特地給皇後獻舞一曲。讓娘娘一時歡心，臣妾便足夠了。”

皇後看了看婉夫人。又看了看興味濃濃的寧帝，只好道：“起身吧。楚美人真真用了心思啊。”楚柔歌站起身來，欲語還休地望著寧帝，不輕不重地拿捏著一位帝王的心。

寧帝垂眸，握過楚柔歌有些冰涼的手，道：“怎麽沒見過你，竟也沒什麽印象。”楚柔歌但笑不語，皇後道：“楚美人剛入宮之時沖撞了逸芳儀，差點打傷她，婉夫人便降了她的位份，又禁足了幾月。”寧帝聽了看了看裁雲，裁雲心裏一動，大約寧帝還會念著自己，多少對楚柔歌生疏些。

誰知道寧帝只是略過，笑道：“婉夫人處罰的楚美人，如今還引薦她，可見姐妹情深，逸芳儀素來也是個和氣人，自然不會計較這些的。”皇後便順水推舟道：“剛才黃常在晉了位份，楚美人自然也應該晉封才顯得公正。”

寧帝點了點頭，將面色羞紅的楚柔歌攬入懷中，輕柔地道：“晉升為良媛吧。”眾人啞然，皇後原本以為回覆原位就不錯了，誰知道寧帝如此喜歡楚柔歌，竟連進封兩級，不過既然是她提起來的，怎麽咬著牙都要繼續，皇後勾起微笑，道：“是了，臣妾也覺得很好。”

寧帝笑了笑，“婉夫人，逸芳儀也有功勞，賞。”婉夫人，裁雲兩人屈膝行禮，隨後寧帝便低低地對王忠道：“今晚便宿在養心殿吧。”說罷攬著楚柔歌，對皇後道：“皇後，你好生玩笑，朕便不作陪了，明日讓王忠將賀禮送來。”皇後一笑，眾妃送行。

只見寧帝拉著楚柔歌瀟灑離去，只剩下不知道怎麽辦的一眾妃嬪，皇後揉了揉眉心，道：“本宮乏了，今日便到這裏吧。”說著，便與珠璣，卷珠幾個宮女快步離開，眾人雖然掃興，也都三三兩兩地離開了。

裁雲悶悶地站在最後，容婉儀路過她時有些輕蔑地笑了笑，“以後可不要想這些歪門邪道了，腳踏實地最重要，你這不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嗎？”沒等裁雲反應過來她便揚長而去，留下一臉苦笑的裁雲。

容婉儀說話雖然冷漠，但一個字都沒說錯，黃娘子相對於楚柔歌，簡直是拋磚引玉，更讓寧帝隊楚柔歌傾心，自己這一步棋確實走得太險了，相對於婉夫人，她用什麽能比得過。想到寧帝瞥了眼自己，又看向楚柔歌的神情，裁雲笑容愈發苦澀，說到底她還是太高估了自己在寧帝心中的地位吧，他是自己餘生安穩的夫君，卻更是天下的帝王，後宮三千人的趨之若鶩。

她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裁雲有些失神，黃常在從遠處緩緩走來，道：“姐姐，我們走吧。”裁雲頷首，福嬪也現在不遠處等著她，她縱使心裏波瀾萬千，到底還是沒吐出一個字來。

三人並肩而行，黃常在見裁雲表情不太好看，便溫言安慰道：“姐姐別替我不值，此次能夠露臉，還晉了常在，妹妹心裏早就滿足了，更何況……楚良媛原本就比臣妾好得多，皇上更喜歡，也是意料之內的事。”福嬪性子單純，安慰道：“你別這麽說，她只不過比你多了個家世，我們覺得你很好，是金子總會發光，皇上今天不是也誇讚你了嗎？”

黃常在臉上添了些笑意，裁雲也安慰了幾句，便到了長信宮，黃常在只得離開，裁雲穩穩地扶著福嬪，眉目間不經意添了許多憂愁滋味，福嬪微微挺著肚子，見裁雲如此，她也不禁有些難過，她怎麽不知道此次機會的重要，她們是想讓黃常在入了寧帝的法眼，原本都已經成熟了一大半，誰知道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她拉了拉裁雲的手，“恐怕這次黛兒心裏會有些難受吧，雖然皇上也賞了她，但相比起來楚良媛也太過……到底是婉夫人有手段，你我可沒想到用這麽大的場面。”裁雲搖了搖頭，“就算我們想到了，也沒有人力物力，她到底是第一寵妃，我們怎麽與其比肩呢。”這種事，羨慕也沒有辦法。

先到了福嬪的清涼臺，裁雲將她送了進去，才繼續往悠然宮去，天色微涼，風吹過有些刺骨的意味，她往湖邊走去，正是之前兩人並肩夜談的地方，物是人非，裁雲禁不住落了幾滴淚。

風色溫言安慰，裁雲卻道：“我總想著我在他心裏終究是不同的，我以為我是他的歡喜，可是如今看來我不過是新人換舊人，楚柔歌的今日就是我的昨日。”風色一時語塞，只見裁雲神色惶惶，也帶了些絕望，“只聽新人笑，哪聞舊人哭，這……就是紅墻啊。”

風色望著脆弱地猶如陶瓷娃娃一般的裁雲，心裏也很是難受，但只能硬起心腸道：“可是深宮就是如此，娘娘放寬心些吧，皇上不可能只寵愛你一個的，先不說歡喜與否，但是為了前朝，為了天下，他也不能，楚良媛家中是九門提督，冷落只是一時，她受寵也是早晚的事，不管皇上喜歡不喜歡。”

裁雲大約也能猜到，只不過心裏未免還是難過，風色靜靜地站在一旁，也不說話，裁雲如今需要的是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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