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醬菜不錯, 吃著下飯。”陸家不缺吃的, 至少能吃飽, 吃黃瓜下飯正好。

陸漫漫雙手住著下巴，期待的看著爹娘, “爹、娘，你們說我要是進點這個醬菜來咱們代銷點，會有人要嗎？”

她爹都說好吃，那肯定好吃啊，如果賣的話說不定真能賣出去呢。

結果，

曹三妹伸手摸摸閨女的頭，“不發燒啊？怎麽說起胡話來了？”

陸文聰雖然沒說話，也跟著讚同的點點頭。他又扒拉了幾口飯, 咽下去，這才開口：“閨女，咱家不缺吃喝, 你沒必要冒險。”

閨女這東西他不問不代表看不出來, 這東西一看就知道不是縣城這邊出來的。縣城供銷社、商場有什麽, 陸文聰能不清楚？

大隊的代銷點雖然是他自己出錢給閨女置辦的, 盈利多少也歸他家所以，可實際上代銷點還是掛在大隊名下的，並不是他自己名下。賣東西多少可以不做記錄, 可進東西多少，從哪個供銷社、商店進的，都要有單據。

“咱們大隊的代銷點才開了半年, 你沒遇到過上面公社來檢查的，他們今年不來不代表以後也不會來。你想過沒有，假如以後上面來檢查，人家問你醬菜哪裏來的，你沒有單據別人能相信你？”

“退一萬步講，你這醬菜來源沒問題，咱們都是農村人，現在大家的目標是吃飽飯，而不是講究吃得好。你進了醬菜準備賣多少錢？賣的貴了村裏人肯定不買賬，你自己賠了。賣的便宜了，也許村裏人會舍得買一點嘗嘗鮮，話又說回來了，便宜了你賺得到錢嗎？”

“不看，橫豎都是自己賠錢。我看沒必要賣這個。你啊，就老老實實的從你小姑那邊拿點東西賣就行。咱家我跟你娘一個月能有二十塊，咱家就你一個，這些錢都留給你。爹娘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不希望你犯險。”

陸文聰意味深長的看著陸漫漫，看的陸漫漫一激靈。總感覺她爹這個眼神像是看破一切似的。

曹三妹也跟著說道：“你的爹說的沒錯，別看他是大隊長，底下盯著他這個位置的人可不少，你爹他自己做事都要謹慎再謹慎，丫頭你也別粗心大意。咱家還算安全，有些東西在咱家拿出來行，在外面小心讓人發現了。”

醬菜她就不說了，農村人多少都會點腌菜的手藝，閨女拿出來別人看見下意識的也就以為是從哪裏買的。

水果在這個季節可是稀罕物，尤其她閨女拿來的蘋果晶瑩剔透紅的誘人，讓人看著就流口水恨不得一口吃下去。

他們公社也有果樹，可那些果子個頭小不說，皺巴巴的還酸的要死。閨女的蘋果跟那些果子一比，任誰都能看出不對來。假如遇到有心人，一調查不就能發現問題。

被爹娘這麽一說，陸漫漫驚出一身冷汗，是她大意了，忘記了現在是七三年不是後世。這個時候人不但拿成分說事，而且對‘異事物’的打擊也是巨大的。

曹三妹看著閨女滿臉冷汗的樣子有些自責，可她要是不說，又擔心閨女粗心大意犯下大錯，到那時候她就是想要補救都來不及了。

陸漫漫擡頭就看到爹娘擔憂的臉，她虛弱的笑笑，“爹娘，我沒事，你們別擔心了。哎呀，都冷著幹什麽，快點吃飯啊。”說著她當先拿起筷子吃起菜來。

陸文聰見女兒這麽快就鎮定下來，內心很是驕傲，他心想不愧是他的女兒啊，腦瓜就是好使，這麽快就明白過來了。

吃過飯，陸文聰照常去大隊部坐著，陸漫漫在他背後喊了一聲：“爹，我記得咱家這個月的肉票還沒用，您下午沒事去供銷社買點肉唄。我新得了點大米和白面，明天我給您和我娘做好吃的。”說完還對著陸文聰眨眨眼。

她娘說得對，代銷點不知道哪時候就來人呢，確實不安全。她倉庫裏的東西，還是在家拿出來比較好。

靈谷滯銷品給她的東西十斤一袋，她沒打算藏著掖著，正好她娘在家，她就把東西給了她娘。

曹三妹看著閨女拿出來的東西，那大米比供銷社兩毛一斤的優質大米質量還好；白面比富強粉還要白還要細膩。小米（靈谷）和那個紫色的米就不說了，總是東西很好。

她不是陸文聰，女人比較感性，對女兒的擔憂讓她做不到無動於衷。“漫漫，這些東西，對你沒啥影響吧？人家給了咱這些，有什麽條件沒有？”要是有條件可要小心別被坑了，沒條件更要小心了，天底下可沒有白吃的午餐。

陸漫漫笑笑，“娘，您啊就把心放肚子裏吧。這麽跟您說吧，這些東西都是我用生命之水跟人換的。咱的生命之水多珍貴啊，將來肯定不會只有這一點東西。您放心，我也不傻，除了等價交換不會跟別人簽訂什麽亂七八糟的協議的。”

看女兒確實不像有事的樣子，曹三妹這才松了口氣。“那行，娘今兒也嘗嘗我閨女孝敬的東西，我決定了，今晚上咱們就煮大米飯吃。”

對曹三妹來說，吃大米飯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像他們平時，也就是喝點稀粥，誰舍得吃大米飯啊。

陸漫漫想了想說道：“娘，我記得咱家還有雞蛋，要不晚上等爹回來，我給你們做蛋炒飯吧。”正好家裏的蒜苗也長出來不好能吃了，倒是掐點蒜苗炒炒，豈不是好吃又好看？

蛋炒飯曹三妹知道，只不過太費油很少有人這麽吃，她見閨女難得高興，遂點頭答應了。

陸漫漫下午依舊去了代銷點，她爹怕她冷給她在裏面點了一個煤球爐子，以前她怕煤球不夠燒的都不敢開爐子門，大冬天的只能裹著被子。

現在不一樣了，她把門虛掩上，把打開爐子門，之後斜倚在小床上繼續瀏覽APP上的產品。

她發現APP上面的定價很奇怪，比如說雞蛋，上面的定價一個金幣兩斤，也就相當於五毛錢一斤，跟她在外面供銷社的價格差不多。再比如豬肉定價三金幣四斤，也就是七毛多不到八毛，跟她們這供銷社的價格相當。

所以，她有理由懷疑，這個價格只是針對自己的，也許在別人手裏，這些物品又是另外的價格。

她現在手裏有一萬二的金幣，算是大款了，看到什麽都想買。

家裏只有三只雞，現在一天也就一兩個雞蛋，雞蛋便宜，買上二十斤。豬肉也不貴四斤才三個金幣，她也跟著下單四十斤。她爹愛喝酒，正宗的臺酒才八塊，來上五瓶留著慢慢喝。還有純澳毛的毛毯八十金幣，陸漫漫一口氣下了三個。

這麽多東西原價要三百二十個金幣，誰讓陸漫漫抽了個打折卡呢，打完折也就是三十二個金幣，相當於三十二塊錢。對於擁有一萬二金幣的她來說還真是毛毛雨。

買完這些，她有些意猶未盡，她本來想要繼續瀏覽商品的，忽然聽到有人推門，熟練地把手機塞到被子底下，她坐起來就看到賴三進來。

賴三東瞅瞅西看看，發現只有陸漫漫一個人，這才變戲法似的從懷裏摸出一個油紙包。“這是楚哥讓我給你的。”把東西扔桌子上他就想跑。

也不知道是不是發現她接受了禮物沒有急吼吼的退回去，這半個月賴三隔三差五就會來給她送東西，每次都是這樣扔下東西就跑。任憑她怎麽喊也不回頭。

這次見他又跑，陸漫漫趕緊開口：“別跑了，我有東西拜托你交給楚銘。”

賴三跑到門口聽見這話趕緊停下，他停的急要不是抓住了墻角肯定趴那裏。

陸漫漫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她趁著賴三不註意，偷偷地打開APP倉庫，從裏面取出一瓶臺酒。“諾，一直都是我白拿你們的東西，這個給你，你帶回去跟楚銘一塊喝吧。”

男人不是愛煙就是酒，她沒見賴三抽過煙料想他們應該是喜歡喝酒的，再說冬天喝點酒身體也暖和。

APP的能力很大，她之前還擔心這酒的包裝會讓人看出不同來，誰知買了之後才發現，上面的生產日期已經自動換成七三年之前的。

“對了，明天中午我家應該會包餃子，你下午過來吧，幫我給他帶一份。”她沒指名道姓，相信賴三也會知道說的是誰。

這活賴三願意做，他伸手接過來陸漫漫手裏的酒一看，呦呵，臺酒啊，這東西不便宜，供銷社八塊一瓶。

“陸同志，夠意思。”越接觸他越覺得陸同志跟別的女孩不一樣。要是換了別人，誰舍得花這麽多錢給他們買酒啊。

陸漫漫抿嘴一笑，她對著賴三招招手，“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們平日裏都是從哪裏收的貨啊？”她也知道這個問題涉及人家的隱私，可是守著這麽大個寶庫只滿足自家吃喝，她還是不太甘心。

“當然了，要是不方便你可以不說，我問這個也沒別的意思。”

賴三露出一個了然的神色。“怎麽，你有東西想要出售？”不等陸漫漫回答，他接著說道，“其實也沒什麽不能說的，我相信陸同志的人品。我們吧，其實都是從咱們各個大隊農民手裏收上來的。”

說到這裏，他雙手往櫃臺上一放，身體前傾，小聲的說道：“知道我為什麽佩服楚哥麽？”他們每次去收購東西之前都會去找楚銘，每次楚銘都會給他們指一個方向，他們按照楚銘說的方向走，每次都能遇見急需出售物品的人。

同樣的按照你楚銘說的時間去出售物品，總能賣到高價而且不被人發現。

“那你們平時都賣些什麽？糧食？布匹？雞蛋？肉？”現在人稀缺的大概也就是這些吧。

賴三挑眉，“不是吧，你還真有東西出售？”打聽的這麽清楚，他可不認為陸漫漫是來跟他搶生意的。“你要真有東西，我可以免費幫你賣，不收你費用。”

他們這些人賣東西其實擔了很大風險的，要不是他當初走投無路，也不願意幹這一行。也就是這些年積累了客戶，賺的多一些。不然他早就不幹了。

陸漫漫只是笑笑，沒有說是和不是。

賴三也不多問，他拿起陸漫漫給的臺酒，對著她擺擺手，“我名聲不好，就不多呆了，你要是真想賣東西，回頭我問問楚哥。”

代銷點指不定什麽時候來人，要是讓別人看到他跟陸漫漫靠這麽近，說不定會傳出什麽瞎話呢。

陸漫漫把賴三拿來的油紙包放進抽屜，外面又進來了人。她擡頭一看，是隔壁楊家灣大隊的人。還是他們兩個大隊有名的大嘴巴。

“喲，漫漫，忙著呢？”

陸漫漫點頭，“董家嬸子，您想要點啥。”回來一個月，兩個大隊的人她也都對的上號了。這人婆家也姓董，她家跟董立誠家中間隔了有七八代，算是遠親。

這人不愧是大嘴巴的外號，她走上前也不著急買東西，而是上下打量起陸漫漫。

像是在品論貨物，陸漫漫被看的忍不住皺眉。

大嘴巴點點頭，也不說買啥，她湊到陸漫漫耳邊說道：“我剛才看見賴皮三從這裏過去，漫漫跟他認識？”

陸漫漫搖頭，“嬸子都說他是賴皮三了，我哪會跟這種人認識，這不是我開了個代銷點，他來買東西呢麽。”大嘴巴這人可藏不住話，她要是說跟賴三認識，不用等明天兩個大隊都能傳遍。

大嘴巴想想剛才確實看見賴三手裏拿了東西，她忍不住嘖嘖兩聲，“這個賴三也不知道打哪發了財，經常見他這樣吃吃喝喝。我跟你說他這人你可得小心點，你這代銷點晚上可要關好門，別被人摸了去。”

這話說的真有意思，前面說人家不好，又說她代銷點被人摸走，這不是擺明了說賴三麽。

她要不是跟賴三認識，說不定還真讓她給帶偏了呢。

一下子陸漫漫就對大嘴巴的印象降到谷底，她冷笑一聲：“嬸子這話說的，我這代銷點可是集體的，裏面的東西自然也是大隊的所有物。別說賴三，就算是嬸子你，我給你個膽子，你敢來摸嗎？”

大嘴巴呼吸一滯，臉色有些訕訕，“漫漫，話不能這麽說，嬸子可是‘良民’，一直都是額遵紀守法的，對就是遵紀守法，咱可不幹違法的事。我是好心才提醒你，你可別不識好人心，冤枉人。”

陸漫漫臉上笑開了花，她對著大嘴巴說道：“我就是打個比方，嬸子著什麽急。對了，您還沒說呢，您要買什麽？”

聽了這話，大嘴巴的臉色才好了一些，“我家鹽沒了，給我來半斤。”

陸漫漫接過她手裏的罐子，稱好重量，又遞給她。

大嘴巴一邊慢吞吞的給錢，一邊說道：“漫漫啊，你看家裏的孩子好久沒沾糖了，要不你給添一塊糖？”

陸漫漫耷拉著眼皮也不看她，“嬸子，我這的東西都有定數的，到年底萬一上頭來人檢查，發現對不上號，我怎麽辦？您要是真的想讓孫子吃糖就買一塊唄，咱們代銷點的硬糖又不貴，一分錢能買三塊呢。”

說著她眨巴著眼睛看著大嘴巴，一副等她付錢的樣子。

大嘴巴臉色一黑，她當然知道一分錢能買三塊硬糖，可她不是舍不得錢麽，要不然她早就出錢買了，還用開口讓她送？

這小丫頭以前臉皮薄得很，她來買東西總能占到便宜，如今怎麽變了？

隨後她又想到陸家跟董立誠的事，莫不是這小丫頭在記恨他們楊家灣的人？

占不到便宜，大嘴巴撅著個嘴不高興的走了。

陸漫漫冷哼一聲，過去咣當一下子關上門。

一個兩個的都當她好欺負呢，她早就不是以前那個陸漫漫了。

像賴三、楚銘這樣的，她送十塊八塊不心疼，大嘴巴這樣別說一分錢，一厘都沒有。

晚上陸漫漫回去，陸文聰看到她帶的燒雞忍不住又說了她兩句。

陸漫漫也不回嘴，她也不想啊，這東西是賴三給的，她有不能收進倉庫，只能這麽拿回來。“爹，我錯了還不行麽，您老歇歇嘴，來，我給您帶了酒。您先喝酒吃肉，我去給你做飯。”

給她爹拿了一瓶臺酒一個酒杯，陸漫漫就拉著她娘出來了，她可沒忘記今天下午買了不少東西呢。

帶著她娘來到她的臥室，還不等她開口說話，曹三妹就看見了床上大紅色的羊毛毯。她快步走過去，伸手摸了摸，手感真好。

“閨女，這東西得不少錢吧？”她也就見她弟妹顯擺過家裏的羊毛毯，弟妹寶貝的跟什麽似的，當時摸都不讓摸一下。依她看，弟妹那個還不如閨女這個順滑好看呢。

“這些都是人家處理的便宜貨，也沒多少錢，我覺得實惠就買了三條回來。我都想好了，咱們一人一條鋪在床上，晚上睡醒指定暖和。剩下這條先收著，等臟了，咱們再換。”

她也不算說謊，打完折的羊毛毯確實便宜，只有八塊錢而已。跟商店的比，這真的是白菜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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