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妍跟她小姑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楚楚可憐的樣子像了個十成十。陸文婷自己長相只能說一般, 陸漫漫卻不同, 她身段妖嬈、一雙狐貍眼笑起來的時候特別勾人，假如她這個時候讓人去死, 說不定那人都喜滋滋的去了。

在陸文婷眼裏陸漫漫的長相是最得男人喜歡的，也是最受女人排斥的，要不是陸漫漫是她親侄女，她都想要罵一聲，狐媚子，不要臉。楚妍跟她比，那就是清湯掛面，她有信心只要董立誠跟陸漫漫結了婚, 很快就能忘記楚妍，沈醉在陸漫漫的溫柔鄉裏。

好在她心裏雖然有算計，可也沒有黑心到家。知道董立誠當面罵了陸漫漫對她厭惡的時候, 沒有堅持到底, 而是站在了侄女這邊。

如今她已經放棄兩家婚事, 準備給侄女找個比董家強一百倍的人家, 楚妍還故意這麽說，壞陸漫漫的名聲，她能不生氣？

新仇舊恨, 陸文婷打起人來絲毫不手軟，小樹枝被她舞的虎虎生風。楚妍除了剛開始沒註意被打了個正著，臉上抽出個紅印子, 後來就一直被董立誠護在身後。

看到楚妍躲開，董立誠居然還護著她，陸文婷的心裏更生氣了，她想也不想對著董立誠完好的半張臉來了一下。

冷不防的挨了一下，董立誠伸手一摸，出血了，他的臉色很難看，他伸手抓住樹枝，面帶怒氣的斥責：“楊家嬸子，我敬重你是長輩，可你也要有做長輩的樣子。我和妍妍哪裏惹到你了，你上來就打人？你要是在這樣胡攪蠻纏，別怪我不客氣了。”

“我呸，”陸文婷對著兩人重重的吐了一口吐沫，她伸手指著四周過來看熱鬧的人，“大夥給評評理，董立誠跟楚妍私會，兩人摟摟抱抱、傷風敗俗也就算了。他們自己樂意，我也管不著。我娘家跟董家可是一點關系都沒有，她倒好，”

陸文婷指著躲在董立誠懷裏的楚妍，楚妍從小嬌養著長大，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場面，她是真的被嚇到了。陸文婷擡手指她，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一個姑娘家張口喜歡，閉口吃醋的，就你們也配？”陸文婷不是一個人來的，賴三喊的也不止她一個婦人。所以楚妍那幾句話聽到的人不少，大家也能理解陸文婷為什麽這麽生氣。

她甩甩樹枝，指著兩人嗤笑，“你們看看，當著大家夥的面，兩人還在摟摟抱抱，要說他們沒關系你們信嗎？”

“不信，”

人群裏不少人異口同聲的說道，這些人裏就有賴三四人，也數他們四哥的聲音最大。

其中有個四五十的大嬸一拍大腿，對著身邊的人嚷道：“我早跟你說了，楚妍這丫頭整天跟人勾勾搭搭、眉來眼去，你不信，現在看見了吧？你看看她在董家小子懷裏的樣子，一看就知道兩人不是第一次了。”

她還有一句話沒說，兩個人摟抱的這麽熟稔，說不定早就睡過了。

她身邊的男人擡頭看了楚妍那邊一眼，隨後低下了頭，沒人看見他猙獰的臉色和握緊的拳頭。他也數楚妍的追求者之一，在楚家被發配牛棚的時候也給楚妍幹了不少的活，尤其是在董家傳出消息要給董立誠相媳婦之後。

楚妍是怎麽說來著？哦，她把董大哥當朋友，兩個人沒別的關系。董立誠相親結婚，她真心的祝福。

呵呵，他當時居然蠢的相信了。還想著沒人跟自己爭了，等過幾天就讓他娘來提親。

今天的事情給了他一個響亮的巴掌。就像他娘說的，誰家的朋友這樣摟抱在一起，又不是同性。

有附和陸文婷的，自然就有跟她不合唱反調的，“我說春生媳婦，人家兩人一個沒娶一個沒嫁，摟摟抱抱關你啥事？咋地，你還想要去審判他們不成？這可是新社會，講究啥自由戀愛，人家小兩口約個會很正常，你這思想覺悟不行啊。”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看似再跟陸文婷較勁，實際上說的話卻坐實了董立誠和楚妍的關系。楚妍心裏恨得不行，她也沒想到會被大夥發現她跟董立誠約會，還是在她撲到對方懷裏的時候，這讓她百口難辯。

假如她不承認兩人的情侶關系，不說董立誠會怎麽想，大隊的人肯定不會繞過她。可要是讓她承認，她怕就要嫁給董立誠了，一點反悔的餘地都沒有。她不知道那個夢還能不能實現，她有些不敢賭。

楚妍還在想著怎麽說才能解除眼前的困局，那邊陸文婷開了口，“他倆幽會不幽會確實不關我的事，可楚妍她千不該萬不該牽涉上我侄女陸漫漫。我可是親耳聽到的，楚妍挑唆董立誠去跟我侄女和好，還說什麽我侄女不可能不喜歡董立誠，說她是吃醋了。”

“我呸，我侄女之前都沒見過董立誠，她說這話不是給我侄女潑臟水是幹什麽？大家夥都有閨女、侄女、外甥女，你們說這事要是擱在你們身上，你們生氣不？”

眾人想想也是，人陸家都明說了看不上董立誠不準備讓兩人相看，楚妍再說這話確實不妥當。農村人思想還是保守的，尤其攔江公社這樣的窮地方。誰家沒出門子的大姑娘敢把喜歡、愛的掛在嘴巴，迎接她們的絕對是父母的大耳刮子。

於是，大家看楚妍的眼神就變了。

楚妍暗恨，陸文婷這是想要逼死她不成，不行，村裏的老娘們懂什麽，她們肯定會向著陸文婷說話，自己可不能坐以待斃。

於是，她偷偷地掐了自己一把，紅著眼睛看著陸文婷，“楊家嬸子為什麽要冤枉我呢，我真不是這個意思。是，是，是董家嬸子跑過來跟我說，說陸同志跟立誠哥情投意合，讓我別摻和在她們中間。我以為，我以為陸同志是喜歡立誠哥的，所以，所以才會那麽說。”

“你以為？你以為是什麽就是什麽，要是都按照你以為來辦事，還要國家法律幹什麽？你口口聲聲喊著立誠哥，據我所知你們楚家跟董家可沒有親戚關系。我就不明白了你們倆要是互相喜歡在一起就是了，何必牽扯我這個無辜的人。”

後面響起了清脆的女生，人群不自覺的讓開口，陸漫漫就這麽暴露在眾人的目光下。

她本來在家裏吃飯吃的好好地，忽然有人來她家喊她爹，一問才知道是因為董立誠跟楚妍約會被抓包的事情。事情發生在楊家灣大隊，楊家灣又不歸她爹管，她爹本來是不打算出門的。

那人又說兩人還牽扯了陸漫漫，她爹娘聽說這事涉及到她，哪裏還有心思吃飯，當下就跟著人來了楊家灣。陸漫漫怕爹娘吃虧也緊跟著放下了碗筷。

她年輕跑得快，比爹娘先到小樹林。她來到這裏就聽見楚妍的‘我以為’，聽著她自以為是的說法，陸漫漫再也忍不住張嘴諷刺起來。

“我說楚妍，你也不愧是地主的後代啊，自以為是、自私自利、自作主張的本事比你的先祖都強。可惜啊，現在是新社會，咱們國家是講究法律的地方，可不是幾個你以為就能成的。再說了，你是我的誰，我憑什麽要因為你的幾個我以為就接手這麽個東西。”

說到最後，她輕蔑的看了董立誠一樣，眼裏的蔑視讓董立誠脹的臉色通紅。

說完楚妍，她嘴不停歇，又把矛頭對準了董立誠，“董立誠，你能不能像個男人？你喜歡楚妍就大膽的表示出來娶她啊，你心裏裝著楚妍，卻要聽從父母的安排去跟別的女人相親結婚。我該說你並不愛楚妍呢，還是該說你想要效仿古代的男人，準備坐享齊人之福？我陸漫漫最看不起的就是你這樣沒種的男人。”

董立誠嚇的後退兩步，他面色慘白，哆嗦著嘴唇說道：“陸，陸漫漫，你可別瞎說，我只喜歡楚妍一個，想要娶的也一直都是楚妍。什麽齊人之福，你就算恨我也不能這樣冤枉我。相親的事，相親的事我真的不知情。對，都是我爹娘安排的，我是不同意的。”

齊人之福，那可是封建思想，他要是承認了，就要被教育。楚家的例子就在眼前，他才不要住牛棚撿牛糞。

陸漫漫嗤笑一聲，轉過頭去，董立誠這話也就是騙騙不了解他的人，自己在楚家生活了近十年，能不知道董立誠和董家人什麽德行。董立誠他娘最疼他，如果他自己堅持非楚妍不娶，他娘還能犟得過他？

再說董立誠這個人，一邊享受著她陸家的資源，一邊又跟楚妍偷偷摸摸的，她可是知道上輩子兩人結婚的時候，楚妍肚子都大了。這不是坐享齊人之福是什麽？

“你們快看陸大隊長來了，哎呀，董家人也來了，這下有好戲看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陸漫漫轉過身看去，她爹娘跟董家人一前一後來到這裏。

董老大想要跟陸文聰打招呼，陸文聰冷哼一聲，理也不理他，他一馬當先來到人群裏，看到陸文婷也在這裏，他絲毫不覺得意外。

“誰能跟我說說到底怎麽回事？”

“還能是怎麽回事。”陸文婷張嘴想要往下說，結果陸文聰一個眼神過去，她閉上了嘴。她雖然是姐姐，可只要陸文聰冷了臉她就會不自覺的聽話。

陸文聰雙手抱胸看著人群，“咱們大家雖然是兩個大隊的，不過離得近，我陸文聰什麽人，想必大家也知道。陸文婷是我親姐姐，未免別人說她有私心說話不實，這件事我不讓她開口說。”

他心裏清楚，董家不是善茬，不管他姐姐說什麽，對方只要想，一句‘她是漫漫親姑姑，自然向著侄女’給堵回去。現在他不讓姐姐開口，他不信楊家灣除了姐姐沒別的人看見，他倒要看看，那時董家人能說什麽。

“這事，我知道，”人群中一個神情興奮的中年婦女站了出來，見大家都看著她，她挺直胸膛。“我家住在牛棚不遠，一大早就聽見嘰嘰喳喳的叫聲，當時我跟我當家的還說這喜鵲真煩人。當家的還罵我傻，說這時節根本沒有喜鵲，更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叫個不停。他說這一聽就知道是誰跟人約定的暗號。”

“那下鄉來放電影的不也是這麽演的，怕說話被人發現就學鳥叫？我一想對呀，指定是有人。本來我是不想理會的，可這人嘰嘰嘰的有半個鐘頭。”

說到這裏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大夥也知道我的性子，我這不是沒忍住就偷偷跑出來看看是怎麽回事麽。你們猜怎麽著？”沒等大家回答，她自己說出了答案，“居然是董家小子跟楚妍丫頭。楚家可是‘壞分子’那他們一家能隨便離開牛棚？”

“於是，我就跟了上去。”

這位大嬸也不知以前是不是說書的，講的繪聲繪色，她連說帶比劃，一會兒的功夫就讓大家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也是這倆人倒黴，他們正說著陸家姑娘的壞話，春生媳婦跟她弟妹就過來了。陸家可是春生媳婦的娘家，她能容忍別人說她娘家姑娘？這不，就撿了根樹枝打起來了。”說到這裏她還伸手指了指楚妍和董立誠臉上的傷。

有一就有二，她的話剛說完又有人站了出來。“沒錯，前面什麽情況我們不是很清楚，後面春生嬸兒打人我們都看見了。還有後來楚妍說，她以為陸家的姑娘喜歡董立誠。春生嬸兒還罵她‘以為別人都跟你似的不要臉’。”

陸文聰聽完大家的話，臉色陰沈的可怕，他盯著董家人冷笑，董老大被看的冷汗直冒。

陸文聰跟楊家灣的大隊長經常在一起開會，兩人的關系不錯，他得罪了陸文聰不就相當於得罪了楊家灣大隊的大隊長。到時候分配任務，萬一給他穿小鞋怎麽辦？

陸文聰可不知道董老大的心思，他聽完事情的經過，擡擡手示意大家安靜，隨後大聲說道：“各位鄉親，我陸家確實曾經被董家提親，不過我覺得不合適沒答應，我閨女和她兒子面都沒見。這件事我想大家都知道。”

看熱鬧的人點頭，這件事傳的沸沸揚揚，他們確實都知道。為了這個有好事的還去董家打聽消息，結果吃了個閉門羹。

“我閨女以前在外面上學，很少在咱們公社大隊，回來這小半年除了在代銷點就是在家了幫她娘幹活，除了她幾個表哥，沒跟別的男人接觸過。就算是出門也都是跟我們大隊的人一起，像這種單獨跟男子相處的事情根本不存在，更別說是喜歡誰了。”

“我不管董家人什麽想法，也不想參與董家跟楚家的事情當中，有一點我今天當著大家夥的面說清楚，我閨女跟董家的小子一點關系也沒有。以前我們家跟董家不可能，現在、將來我們跟董家都不可能。不管董家將來是飛黃騰達也好，落魄乞討也罷，都跟我陸家沒關系。”

“我希望大家夥給做個見證，也希望大家能記住我剛才的話。這裏不少兄弟都是當爹的，你們家裏有兒有女，我想你們能明白我做為一個父親的感受。我陸文聰先謝過了。”說完這話陸文聰就拉著陸漫漫母女和不情願的陸文婷往外走。

陸家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們走了，楊家灣看熱鬧的人還圍著董立誠和楚妍幾人指指點點，悄聲說著什麽。董老大的臉色鐵青，真是丟人，他董家什麽時候丟過這樣大的人。

李文靜可沒有董老大的度量，她也知道董家這回丟了人，可董立誠是她兒子，她舍不得打罵，這口氣自然就出在了楚妍身上。

看著她咬牙往前走，楚妍嚇的瑟縮在董立誠懷裏更不敢出來，董立誠安撫的拍了拍楚妍，皺眉道：“娘，你這是幹啥？”他說這話手下意識的護住楚妍的腦袋。

李文靜看到這裏更氣了，她顫抖著手指著董立誠，“三兒啊，這個狐貍精究竟給你吃了什麽迷魂藥，你這麽護著她？難不成你還真想娶她進門？”楚家什麽身份，她家什麽身份，兒子玩玩可以，楚妍想進董家，門都沒有。她家再窮也不能讓兒子娶一個‘壞分子’。

“哎，我說董家的，你兒子跟人家摟摟抱抱大家夥可都看見了，咋，你們不準備把人娶進家門啊？你兒子想要白嫖耍流氓咋地？”

這人的話讓李文靜臉黑，她轉過頭一看，居然是村裏的混混癩皮狗的親娘。“老賴媳婦你胡說啥呢，我兒子跟這個‘壞分子’可一點關系都沒有。”

癩皮狗她娘嗤笑一聲：“董家的，你當大家夥眼瞎啊，你兒子現在還抱著人家姑娘呢，你跟我們說沒關系？呵呵。”她都要笑死了，董家人也真夠可以的。難怪人陸家看不上董立誠呢，就像那個小姑娘說的，董立誠還真不是個男人。

她家跟董家離得近，一群人經常在一起聊天，就因為她兒子不愛幹農活，李文靜沒少嘲笑她兒子。她家姓賴，這個姓氏不好，李文靜整天老賴老賴的喊著，喊老賴也就算了，村裏人這麽喊的不少，可偏她陰陽怪氣的，讓人不舒服。

如今看到他兒子倒黴，癩皮狗她娘自然不願意放過她了。

何況她說的也沒錯啊，楚妍丫頭雖然成分不好，一個姑娘跟她兒子摟抱在一起，董家要是不然她倆結婚，楚妍還能嫁給什麽人家？

又不是瘋子、傻子，誰也不想自己頭上綠油油的。

都到了這個時候李文靜還是不松口，豈不是要逼死人家姑娘？到底一個村子住了這麽久，都是樸實的農民，誰也不願意看著一條人命就這麽沒了。

於是，就有人把矛頭指向了董老大，“董家老大，你是男人，這事你咋說？”

楚家雖說是地主，倒也沒做多少惡事。尤其是楚家的老太爺當家之後，不僅提高了他們這些佃農的待遇，有個什麽事都會優先考慮他們這兩個大隊的人。

楊家灣的人差不多都受到了楚家的恩惠，因此楚家在這裏吃住是差了，卻是被□□的最輕的。

楚妍小時候長得可愛嘴巴甜，對著誰都是叔叔大爺的喊，不少人對她印象不錯，這會兒也願意幫著說幾句話。

一再的被人嘲笑，董立誠受不了了，他伸手推開楚妍，把人藏到自己身後，看著起哄的人說道：“既然大家把話說到這份上，我再不表態是不行了。是，我跟楚妍在談對象，不久之後我們就要結婚了。到時候大家要是有空記得來喝喜酒。”

“老三，”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如果娶了楚妍，他的前程也就完了。李文靜著急的想要去拉他，卻被董老大拉住了，董老大看向董立誠身後的楚妍，“楚家丫頭，這事你怎麽說？”

不得不承認這時候兒子表態是對的，他兒子雖然說要娶 ，事情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只要楚妍不答應就行了。至於楚妍之後家給誰，根本不在董老大的考慮範圍內。因此，他看著楚妍的目光閃爍。

楚妍低著頭，沒人看見她眼裏憤怒的目光。怎麽說，這事讓她怎麽說，一個個的都逼她，以為她好欺負不成。

這件事，假如她不答應，別人怎麽看她？就像癩皮狗她娘說的，村子裏誰會娶她？就算她看不上村裏的男人，也不願意一直待在牛棚受苦。

楚妍並不知道幾年之後楚家會平反，她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人。

可要她就這樣嫁給董立誠，她又有些不甘心。在她看來，董家窮的跟牛棚沒多大差別。

她咬著牙，隨後擡起頭，淚流滿面，她對著董老大搖搖頭，忽然給撲通給大家跪了下來。“董叔，我知道我成分不好，配不上立誠哥。我願意一輩子不嫁人，求求大家別逼他了。”

深愛卻又不得不放棄的癡情小女子形象被她演的活靈活現，看熱鬧的人群裏有感情豐富的此時也跟著抹起了眼淚。甚至有人忍不住喊起了董老大，“老董，我看不如你就成全他們算了。楚妍嫁了董立誠那就是你們董家人了，到時候讓她寫一個斷絕關系書不就得了。”

“是啊，老董，說句不好聽的，大家都是地裏刨食的，嫁給‘壞分子’的沒有，可娶了‘壞分子’家閨女的大有人在。”董家的情況跟那幾家比起來也差不多，人家能接受，他家為什麽不能接受？

還真以為讀了個初中就能去城裏當工人不成？那工人要是這麽好當，城裏的娃娃為什麽會下來他們這裏當知青？

村民的一番話說的董老大臉色非常難看，董立誠卻被感動的不行。他伸手拉起楚妍，雙手捧著她的臉，溫柔的擦去她臉上的眼淚。“傻丫頭，我就是一個普通的農民罷了，你那麽美好，怎麽會配不上我，應該說是我配不上你才對。你放心，我決定了，我一定會娶你。”

楚妍的那番話分明是心裏有他的，也是在為他著想。陸漫漫不是說他不像個男人嗎？好，他就男人一回讓大家看看。這一刻他下了一個決定，不管別人怎樣，他一定要娶楚妍為妻。

楚妍裝作害羞的躲在董立誠懷裏，她不說話，這件事她要回去好好想想，現在的董立誠到底值不值得她冒險。

看到董立誠表態，不少人讚賞的點點頭，董老大沈著臉咬著牙說道：“回家，還嫌棄不夠丟人。”他沒說董立誠不對，看似是認同了董立誠的話。

周圍的人都走了楚妍才擡起頭面色不善的回到牛棚，在牛棚的門口，她遇到正要去出去的楚銘。心氣不順的使勁朝著楚銘撞了過去，楚銘早就防備著她呢，在她撞過來的時候輕輕往旁邊一閃，楚妍撲了個空摔在地上。

“楚銘，你？”她陰冷的盯著楚銘。

楚銘冷笑一聲，“楚妍，真當我是怕了你們不成。別忘了我可是你爺爺，對長輩不尊重在哪個年代都是讓人不恥的。”看楚妍的樣子就知道她跟董立誠的事情被發現了，他現在心情好不跟她一般見識。

“怎麽啦，怎麽啦妍兒。”楚夫人生了三個孩子，只有楚妍是閨女，她最疼的就是楚妍。如今聽見楚妍的喊叫聲，早上的那點不愉快早就忘記了。

楚妍看了楚夫人一眼，揮開她伸過來的手，沈著臉吐出兩個字：“沒事”，隨後扔下楚夫人往屋裏走去。

她娘就是個只知道吃喝沒腦子的女人，這件事她還是要跟她爹商量才好。

楚家因為身份的問題剛才並沒有出去，聽楚妍說起剛才發生的事情，楚天和緊皺眉頭，“妍妍，聽你這麽一說，我總覺得哪裏不對。你說你跟董立誠出去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前你不是說有人過來能感應到嗎？這次怎麽讓人近身都沒發現不妥？”

楚妍的臉上有些尷尬，什麽感應，不過是她說出來騙她爹的。以前也不是沒人見到過他倆在一起，那時候人少，這次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來了這些人。

見女兒不說話，楚天和嘆氣，“我看也只能這樣了。咱們還不知道能在牛棚住多久，董家雖然日子不好過，好歹成分沒問題。董立誠又對你死心塌地，你出去多哄著他點，怎麽也能過的比現在好。”

“其實我以前就不讚成你說的先給董立誠找一個媳婦的事，尤其你說的還是陸漫漫。陸漫漫長的好，她爹又是大隊長，你就這麽有信心董立誠不會喜歡上她？如果董立誠到時候不跟陸漫漫離婚娶你，你怎麽辦？那打好的未來不是讓給了她。”

董立誠將來會有出息，楚天和是知道的，他也讚成閨女跟董立誠來往，只是在閨女說的先給董立誠找個媳婦的事情上看法不同。

他是男人，陸漫漫那長相，朝夕相處，董立誠不動心就奇怪了。

如果董立誠將來真的會有出息，他還是比較讚成在他未發達之前就據為己有。

楚妍本來就有些搖擺不定，聽了她爹的話，心裏也更傾向於現在就嫁給董立誠。

可是，

“爹，董立誠那裏我有辦法搞定，只是他爹娘……”

自從楚家出了事，董立誠的爹娘就不待見她，尤其是今天李文靜居然打她。要知道她雖然是個女孩，可在楚家從來沒有人打過她。說不委屈那是騙人的。

楚天和笑著搖搖頭，他的閨女啊，還是太嫩了。董家父母不待見又如何，有董立誠在，只要閨女牢牢把握住董立誠的心，還怕兩個老家夥翻天不成？

楚天和苦口婆心的跟楚妍說了有些話，楚妍聽完眼前一亮，裝可憐嗎，這可是她最拿手的。她爹說的對，只要讓董立誠看到自己委曲求全，她不信董立誠不心疼她。

不止楚家，看到今天這場鬧劇的都在說著楚妍跟董立誠的事情，尤其是董家因為這事差點鬧翻了。

“老三你太自私了，你想跟楚妍結婚，你想過我沒有？當初就是因為你我的婚事黃了，現在你娶了個壞分子，別人更不敢嫁到咱家。我不是要打一輩子光棍？你捫心自問，你這麽做對得起誰？”

要不是大哥拉著他，剛才當著大家夥的面他就想說了。如今回了家，只剩下自己人，董立義當場爆發。

這次不只是董立義就連和稀泥的董立信兩口子都難得的沒有說話。

董立信因為是長子，結婚比較早，兩個人的孩子現在都十幾歲了，是個半大小子。再過上五六年，兒子就要相看對象，他們也擔心家裏有個壞分子嬸子，影響兒子的名聲。

董家沒有分家，家裏賺的錢都緊著董立誠花用，不只是董立義不滿，董立信的媳婦也抱怨好多次了。這一次見當家的一言不發，她忍不住伸手扯了扯他的棉衣。

董立信深深呼出一口氣，“老二，你先別急，當時那情況你也看見，你以為老三不答應，咱家的名聲就好了？老三，不是我當大哥的說你，你跟楚妍約會就約會，我們不說你什麽。現在弄成這樣，你自己說怎麽收場？”

看看董立誠，他又指了指董立義，“老二脾氣急，他的話卻沒有說錯，他都二十六了，還沒娶上媳婦為什麽？老三你想過沒有？還有你大侄子，他今年十三歲，再有個五六年又到了結婚的時候。咱家這些年因為你一點餘錢沒有，到時候你又讓他拿什麽娶媳婦？他可是咱們老董家的長孫，他不結婚別人怎麽看咱家？”

董立信甚至他爹娘的命脈所在，他說別的或許爹娘不在意，說起董家的傳承香火，他爹肯定是重視的。而傳承不就靠著長子長孫麽。

一個兩個都全都指責他，董立誠忍不住站了起來，“你們什麽意思，被別人看到是我願意的嗎？我不答應娶楚妍，你們想過她以後沒有？我們倆的事被這麽多人看到，你們真的想讓我去蹲牢房？”

李文靜擦擦眼淚，她伸手拍打了董立誠幾下，“你個混賬，說什麽胡話呢，好端端的怎麽說起牢房來了。”說完這話她還呸呸呸的吐了好幾聲，像是要把剛才不吉利的話都吐掉。

董立誠沒好氣的冷哼一聲，“我們的事被這麽多人看見，你怎麽知道人家不會去寫舉報信？去年不遠的那個申江大隊，你們忘了？”

申江大隊距離他們不遠，跟他們不是一個公社的，他們村有人的娘家在那邊，傳回來的消息。

那個大隊就是有一對小情侶被人發現約會，結果男方因為父母的逼迫不同意娶女方，女的一狠心就把難得告了。

流氓罪，在這個時代不是鬧著玩的。

是，楚妍愛他，不可能舉報，其他人呢？他可是看見了，今天早上說他壞話的癩皮狗一家子都在呢，誰能保證他們不會去舉報？就算癩皮狗一家不去，還有別人呢？楊家灣大隊人那麽多，他們也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董立誠的話讓董立信沈默了，比起有個成分不好的三嬸，好像有個流氓三叔更不好。

董立義猛地站起來，他煩躁的說道：“這樣不成，那也不成，你們說怎麽辦，難不成分家啊？”這話說出口他就楞住了。

分家，大家從來沒想過的事情，可如今說出來，似乎它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董立義不懶，分家之後他一個人過活，到時候只要勤奮點，少吃點，說不定很快就能攢夠錢娶上媳婦。

董立信張大了嘴巴一時忘記了反應，他是老大，如果分家爹娘肯定要跟著他們過的，也就是說分家只相當於把老二和老三分出去。老二就不說了，脾氣雖然不好，可幹活還算利索，每年能賺不少錢。

老三？

呵呵，跟老二比老三就是每年都能花錢的主。再說老三娶楚妍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楚妍那丫頭他觀察過，也是個不事生產的主。如果不分家，將來他們不是又要多養一個閑人？

這樣看還是分家好啊，董立信跟媳婦交換了一個眼色，緩緩點頭。

董家三兄弟的神色董老大都看在眼裏，他疼老三，更在乎老大的感受。只是讓他難過的是老大居然也同意分家。想到這裏，董老大看看提出這件事的老二，他忽然抄起墻邊的棍子對著老二打去。

“你個混賬東西，我讓你分家，”董老大這一下又快又狠，要不是董立義正好看著他，見他沖過來下意識的躲了一下，這一棍子落在自己身上不死也半殘。

看著地上的泥坑，董立義不敢相信的看著他爹，他顫抖著手指著董老大，悲愴的說道：“爹，你想打死我？”明明是老三捅出來的簍子，他爹居然想要打死他。

一棍子下去，董老大迷糊的神志也清醒了，他的心裏同樣一陣後怕。只是他身為父親做不來跟兒子道歉的事情，因此面對董立義的指責，他只是冷哼了一聲算是回答。

董立義有點心灰意冷，他顫抖著雙唇看了爹娘一眼，隨後轉身出了家門。

看到他離開，董老大手裏的棍子咣鐺一聲掉在了地上。“造孽啊，真是造孽啊。”好好的一個家就這麽散了，最心疼的莫過他董老大了。

李文靜怔怔的看著空無一人的大門口，木楞楞的轉過頭再看看蹲在地上抱著頭的董老大，最後哆嗦著手臂指著董立誠。“老三，你看見了嗎，那個女人還沒進門咱家就散了，她要是進了門，咱家應該怎麽辦？你真的忍心看著咱家家不成家嗎？”

說完這話她也蹲在地上嗚嗚的哭了起來。

董立信身後的女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家為什麽會鬧成這樣，婆婆心裏沒數嗎？要不是他們倆一心偏疼小的，二弟能有這麽大的怨氣，家裏能鬧成這樣。現在出事了，知道去責怪老三了，早幹什麽去了。

拿腳踢了一下旁邊的男人，見男人轉過頭，她沖著地上努努嘴。

董立信嘆息一聲，蹲下來把董老大和李文靜扶了起來。他苦口婆心的說道：“爹，依我看咱們還是分戶吧。”見他爹看向他，他苦笑著繼續說道，“我知道爹娘舍不得我們分開，我說分戶其實跟分家差不多，就是以後我們三兄弟誰賺了歸誰的，各自吃自己的。不過呢，就是咱們一大家子還在一個院子裏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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